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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祀 第139章 第 139 章

作者:叁萋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3 18:05:21 来源:文学城

黑色加长商务轿车平稳滑行在半山柏油路上,窗外半山绿植层层叠叠,林荫浓密,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带起一缕微凉的草木气息。

车内真皮座椅质感柔软高级,密闭的车厢空间安静压抑,遮光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声响,将车内几人的氛围彻底独立出来。

钟意安安静静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身姿松弛,眉眼淡然,一路沉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别墅建筑群。

钟伶楚坐在她身侧,素覆靠着另一侧车门,姿态慵懒闲适,默默陪着自家爱人。

一路安静良久,钟伶楚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多日的火气与担忧,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与无奈,低声教育着久不归家的妹妹。

“这么多天不回家,在外边待这么久,也不知道主动给家里发一条消息报平安。我和你哥夫刚从东南亚风尘仆仆赶回来,结果连你的人影都见不到。”

他叹气,继续吐槽。

“还有爸妈,我是真搞不懂他们。自己亲生女儿在外边迟迟不归,他们半点不上心,心也是大。”

钟意闻言,神色淡淡,听得漫不经心,完全没往心里去,随口敷衍回话。

“哎呀,哥,我知道了,你别老瞎担心。小橙子人很好,不会害我,立美也是特别单纯善良的人,我跟她们待在一起很安全,不会出任何事。你一天到晚净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纯属有病。”

这番轻飘飘的敷衍态度,彻底惹得钟伶楚心头火气更盛,他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重点吗?!重点根本不是谁害不害你!”

“你还小,你根本不清楚瞿家、辛星、杨妤、千家这群人的家庭底细,不知道她们家里的关系有多错综复杂、暗流涌动!那个圈子水有多深、局有多乱,你一旦彻底缠进去,往后全是扯不清的麻烦、解不开的纠葛,后患无穷,你知不知道?”

他看着自家妹妹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只觉得心累又无力。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孩子,一点防备心、一点心眼都没有。”

钟意听得耳朵发腻,连连摆手打断,语气敷衍又不耐烦,只想快速结束这场说教。

“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好了哥,我错了行不行,下次再也不会了,就这样吧,别念叨了。”

几句话草草应付完毕,她便转头重新看向窗外,终止对话,懒得再废话。

车厢内瞬间陷入安静,只剩车辆平稳行驶的细微胎噪。

——

另一边半山管控办公楼。

密闭肃穆的监控办公室依旧是冷调黑金极简装修,全屋冷气萦绕,凉意浸人。超大监控大屏依旧亮着细碎光影,画面定格在刚刚驶出别墅区的黑色商务车轨迹上。

辛星独自坐在宽大冷硬的黑色真皮办公桌后,指尖抵在桌面,眉眼沉沉,整个人陷在长久的静默里。

保姆垂首站在办公室角落,刚刚已经如实汇报完毕 —— 素覆、钟伶楚二人已经顺利接走钟意,一行人彻底离开茞韵湾别墅区,管控目标全数撤离。

屋内寂静无声,无人敢打扰此刻沉思的辛星。

她在反复斟酌权衡,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还要不要继续救瞿祀?

如果这一次凭着素覆给出的图纸线索,依旧找不到人、依旧毫无头绪,那她要不要就此放手?

连日寻人无果、多方博弈拉扯、局势步步紧绷,所有压力全部积压在她一人身上。

旁人或许看不清,可这场局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

辛星对待这段婚姻的方式,会不会太过冰冷、太过权衡利弊。

谈不上残忍,却足够淡漠。

多年夫妻情分、朝夕相伴,落到如今,轻飘飘一句放弃就可以权衡取舍,仿佛那些年的过往、羁绊、时光,从来都不算数。

薄情寡义、权衡利弊,刻进了她骨子里。

办公室门口,两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

杨妤、陈默并肩而立,二人刚刚踏入门口,便一眼看穿屋内沉郁压抑的氛围,瞬间捕捉到了辛星眼底那抹犹豫不决、准备放手的决然。

杨妤一眼看穿她心底所想,没有半分迂回,直接开口出声。

“星星,你是打算…… 放弃阿祀?”

辛星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平静得近乎冷漠,坦然承认心中所想。

“嗯。如果这一次线索排查完毕,依旧找不到人,那就放弃。”

“时间不允许我再继续耽误,我在她身上、在这件事上,已经耗费太多精力、太多时间,耗不起了。”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地。

杨妤胸腔剧烈起伏,情绪骤然失控,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不甘与心疼,连声追问,字字诘问。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辛星,你真的爱过阿祀吗?!”

“你真的爱过她吗?!”

杨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失望。

身侧的陈默感知到爱人情绪濒临爆发、即将失控,立刻抬手,长臂稳稳环住杨宇的腰身,牢牢将人扣在怀里,无声安抚,阻止她冲动上前、激化矛盾。

辛星、瞿祀、杨妤三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相伴三十余年的发小,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金三角。

杨妤了解辛星的秉性,也清楚资本家子女刻在骨血里的特质。

她心里始终都明明白白一句话 ——资本家的孩子,深情又无情。

她们可以一时热忱,可一旦触及利弊损耗,便能瞬间抽离、清醒、割舍所有情感。

她虽早已知晓辛星薄情寡义,可她一直以为,三十年发小情谊、多年夫妻羁绊,总能焐热一点凉薄,留住几分真心。

可此刻她才彻底看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杨妤看着眼前冷静淡漠的辛星,心底满满都是为瞿祀而生的不甘、心疼与惋惜。

瞿祀把最美好的年华全部砸在了辛星身上,义无反顾,可到头来,对方权衡利弊之后,说放就能放、说舍就能舍,虽说瞿祀也这样,但她还是心疼她。

哪怕作为夹在中间的朋友,杨妤依旧忍不住替瞿祀感到不甘。

被陈默环腰禁锢在怀里,杨妤死死盯着对面的辛星。

“我不信!”

“辛星,我不相信!”

“那么多年朝夕相伴、夫妻相守,你从未真心爱过她半分?!”

“我不信你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她、只是在和她互相权衡交换!我不相信!”

面对好友极致激动的诘问,辛星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直面自己的本心与秉性。

“爱过,我怎么会没爱过。”

“可阿妤你心里不是最清楚,资本家的孩子,深情又无情吗?”

“我的秉性,你比谁都懂。”

“能跟我玩到一块、能成为我们金三角的人,谁又是真正干净纯粹、毫无私心的好人?”

“我们三个,本就都不是什么纯粹良善之人,谁也别说谁。”

杨妤闻言又气又痛,气急之下,竟直接气笑了。

三十年情谊,从小到大的知己,到头来,终究逃不过本性凉薄自私。

她想上前争辩、想怒吼、想质问,却被陈默死死环在怀里,牢牢按住,分毫动弹不得。

陈默掌心温热,手臂结实有力,始终牢牢圈着她的腰,轻声安抚,阻止她冲动闹事。

“我知道我们都不完美!”

“可她好歹是你的妻子!我们好歹是三十年的发小!”

“你口口声声说耗费太久、耗不起,可这才多久?出事至今,有一个月吗?有一年吗?”

“你当年因为阿祀十三岁,随口一句戏言,说往后18岁谁送她一枚戒指,她就嫁给谁!”

“为了她这句随口童言,你不也真就踏踏实实等了整整五年!”

“十八岁那年,你亲手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五年光阴你都心甘情愿熬过来了!”

“为什么现在不行?!为什么短短时日的消耗,你就执意放弃?!为什么?!”

“阿妤,要允许,爱有时差。”

从瞿祀被掳、局势爆发至今,辛星唯一的情绪起伏,只留在最初寻人焦灼的那几日。

看着她一成不变的冷漠神色,杨妤只觉得身心俱疲,哑声感叹。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我真懒得说你了。”

“你的脾气,该收一收了。” 辛星提醒。

“没脾气的,那TM是死人!”

“那叫情绪稳定,不叫死人,谢谢。”

辛星淡淡纠正,“这件事,我自有定夺。”

“我知道你替阿祀不甘、替她委屈,可你冷静想想当下局势。”

她抬眸,目光清醒锐利,条理分明。

“如今她们在暗,我们在明,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漫长的心理博弈。”

“我如果继续沉溺情绪、无限内耗、不计成本耗下去,除了白白消耗精力、拖垮布局,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你告诉我,这样耗下去,有什么用?”

“那你长着嘴是干什么用的?!你不会说清楚吗?!你不会跟我们坦白你的顾虑、你的权衡吗?!”

“害得我刚才像个傻子一样替瞿祀不值!我真服了你了!操!”

她被陈默牢牢环腰抱住,动弹不得,极致愤怒之下,只能抬起双腿,对着空气狠狠踹了好几脚,发泄心底满腔怒火与不甘。

陈默始终沉默隐忍,死死禁锢着她,不让她冲动失控,硬生生将暴怒的杨妤半抱半拉,带出了这间冰冷压抑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隔绝了室内的寒凉,杨妤依旧怒火未消,转头狠狠盯着身侧的陈默,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

“你怎么跟个哑巴一样?!”

“从头到尾只会拉着我、拦着我,半句都不帮我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辛星?!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才一直拦着我?!”

“你是不是喜欢她?!你告诉我!是不是?!”

陈默无奈轻叹,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耐心低声安抚解释。

“我没有喜欢她,亲爱的,真的没有。”

“只是当下局势太复杂,我们不能凭着冲动行事。”

“祀姐被掳走至今,局势不明、双胞胎阴诡、暗处藏刀,辛星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赌人性。”

“我比谁都清楚你为瞿祀不平、为她不甘,换做是我,我也一样。”

“可这场局本就迷雾重重,不是我们一时冲动就能改变什么的,你冷静一点,别闹脾气。”

她心头积攒的火气尽数爆发,猛地用力甩开陈默抓着她手腕的手,力道极大,侧身避开她的触碰,一字一顿开口。

“我要跟你离婚!”

“陈默,我要跟你离婚!滚!”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身后之人一眼,转身快步朝着地下车库电梯口走去。

陈默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道理与局势,连忙快步追上前,跟在她身后,语气卑微又急切,不停道歉挽留。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离婚好不好?求求你,我错了老婆!”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争执不休、拉扯不断,一路纠缠着走进电梯,朝着地下车库而去。

喧闹与拉扯留在半山管控区。

——

另一边城郊私家庄园。

这座被整片绿植包裹的私密庄园,终日安静压抑,氛围感沉郁,全屋萦绕着淡淡的忧郁。

超大落地窗外晚风微凉,露天阳台的藤编吊篮静静悬在半空,远处画架空置,无人作画。

全屋冷调硬装搭配灰白波点床品,柜顶七只发色各异、身着蓝白条病号服的 BJD 人偶静静伫立,居高临下,病态又沉默地俯瞰整间屋子。

今日庄园格外安静。

瞿知音一早前往集团公司处理事务,偌大的别墅宅邸,此刻只留瞿知乐一人陪着瞿祀。

屋内暖光柔和,落地灯光线温吞,冲淡了冷硬装修的凌厉,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压抑与禁锢。

瞿祀独自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身姿松弛,眉眼淡漠,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难得拥有片刻无人打扰的清闲。

她看似安静闲适,眼底却藏着无尽疲惫与麻木。

身后脚步声轻缓响起,瞿知乐缓步走近,轻轻在她身侧落座,距离极近,气息相缠。

她看着瞿祀淡然安静的侧脸,沉默良久,终究忍不住开口。

“阿祀,我知道我这个问题有点蠢。”

“可你…… 是否还记得,你曾经也对我和知音,说过永远的话?”

“记得。”

“我没有食言。”

“那我们…… 没有分开啊。”

“我们的心分开了。”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永远?”

“我从来都没有食言,不是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瞿祀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倦意,积攒多日的压抑、疲惫、无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她难得多说许多话,字字清醒,字字疲惫。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这样。”

“你还想怎样?”

“你们把我困在这里、把我锁在这里,用芯片制衡、用执念捆绑,我早就被你们彻底绑定、彻底禁锢了。”

她看着眼前的瞿知乐,眼底没有恨,只剩无尽麻木。

“我很累,你懂吗?我真的很累。”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肯放我走?”

“你们把我的□□困在这里,就能留住我吗?”

“我明确告诉你们,你们困住的,从来都只是我的□□,困不住我的灵魂,困不住我的心。”

“我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我也懒得跟你们反复争辩道理,因为我早就知道,道理跟你们根本讲不通。”

她轻轻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疲惫的恳求。

“放过我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们自己。”

“彼此放过,各自安好,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卡死在我一个人身上?”

“现在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这盘大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纠缠、捆绑、内耗、拉扯,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真的,没必要了…… 太累了。”

“可我们是因为爱你啊!”

“就是因为太爱你、太怕失去你,我们才会变成这样!”

她鼻尖发酸,声音带着哽咽,细数过往。

“当初我们逼你,也是迫不得已!那时你一声不吭远赴海外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彻底点燃了瞿祀的怒火。

“你有病吧?!”

“当年你和瞿知音冷眼纵容她们、步步紧逼,把我逼至绝境、逼到假死的时候,你们有想过我吗?!”

“你们有想过,我的命也是命吗?!”

“我当年假死脱身、九死一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直到我彻底消失,你们后知后觉幡然醒悟,有什么用?!”

“那又怎么样?”

“姐,当初你假死离世的时候,我和知音早就想好了。”

“大不了就跟你一起死。”

“既然活着不能相守,那死了阴曹地府,我们再继续相守。”

她扯出一抹冰冷嘲讽的笑,眼底满是无语与厌弃,轻声吐出一句评价。

“真是疯子。”

“也真只有你母亲那样的人,能生出你们这种雷霆品种。”

话语落尽,屋内彻底归于死寂。

暖光沉沉,人偶垂眸,晚风轻动,整座压抑的庄园,依旧困着无解的局、无解的执念、无解的纠缠。

所有人困在过往、困在情爱、困在博弈里,两两消耗,生生不息,至死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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