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清晨,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罩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顶端,将钢筋水泥的冰冷,晕染出几分朦胧的柔和。
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晨光艰难地穿透薄雾,斜斜地洒在极简风格的黑色办公桌上,映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辛星坐在定制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平板屏幕,屏幕另一端,富安的身影清晰可见,这场线上会议,即将落下帷幕,也彻底收束了富安那边拖沓许久的工作。
屏幕里的富安,身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修长,眉宇间没有以往的娇气感,三年的时间只剩下沉淀后的沉稳,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她的身旁,站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职业西装的许诺,长发束起挽在脑后,手中捧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指尖微微贴在文件边缘,眼神专注地凝望着屏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如今的许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照顾其饮食起居的贴身女佣了,而是被富安提为贴身助理,全权负责她的日常起居与工作的所有衔接,成了她身边最信任的人。
自从富安的父亲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毫无意识的植物人,三年前的那一周过去,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形同半死之人。
从那一刻起,富安便彻底卸下了所有依赖,彻底接管了庞大而混乱的家族企业。
接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地进行大裁员与内部整顿,那些盘踞公司多年、根基深厚、处处掣肘她的元老势力,虽没能被彻底铲除,却也被她用雷霆手段压制得不敢妄动,公司内部的风气,总算有了一丝好转。
此刻,富安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辛星,你送来的合同我都看过了,地产拆迁、旧城改造那几份,我已经安排了最得力的团队跟进,只要不发生意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还有产教融合、共建专业协会以及实训基地分成的相关文件,以及柠栀那边送来的补充条款,我也会亲自核对,确认无误后立刻签字回传,不会耽误后续合作推进。”
辛星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富安说的这些关乎巨额利益的工作,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边缘,目光落在屏幕上富安的脸上,提醒道:
“辛苦了,注意点身边人,别像你爸那样。”
她话里有话,富安自然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我明白,谢谢。”
这三年时间,她早已见识到了商战的残酷,既要应对公司内部元老的明争暗斗,那些人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处处给她使绊子,妄图架空她的权力;
还要时刻提防着外部对家的恶意暗算,那些藏在饭菜里的老鼠药、深夜潜伏在别墅外的杀手,每一次都让她险象环生,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一旁的许诺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富安一眼,眼底藏着担忧,那担忧里,有对富安处境的心疼,也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攥了攥手中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又迅速低下头,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模样——
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本职工作,不给富安添乱,默默陪在她身边,尽自己所能,帮其分担。
会议结束,辛星关掉平板,随手将它放在办公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与瞿祀的离婚事宜,还有千秋岁那边的纠缠,让她身心俱疲。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桌上的文件一一收好,放进公文包,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指尖摩挲着卡面的纹路,沉默了片刻,才将黑卡重新放进钱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她孤寂的身影,她微微垂眸,眼底看不出来情绪。
此刻的她,没有心思去想公司的琐事,也没有心思去琢磨富安的处境,只想尽快回到公寓,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调整一下自己。
却没料到,推开公寓大门的那一刻,会看到千秋岁的身影,她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束突兀却又刺眼的光。
这座公寓,是辛星特意为千秋岁准备的,装修是极简的纯白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墙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奶油风的沙发柔软蓬松,铺着同色系的丝绒地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泛着柔和的光,与千秋岁身上的浅蓝色条纹连衣裙,形成了一抹温柔的对比,却又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诡异——这份温柔,太过刻意,也太过虚假。
千秋岁显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那微笑温柔而纯粹,仿佛昨晚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过。看到辛星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脚步轻快,手指却微微蜷缩着,鼓起勇气,轻轻拉住了辛星的衣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递到辛星的手臂上,带着丝细微的颤抖。
“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呢?”
她开口时,已然变了称呼。她说这话时,指尖微微用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眼神紧紧盯着辛星的脸,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答案——她怕赌错,怕辛星会反悔,怕自己所有的憧憬期待,变成泡影,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爱情”,就像泡沫一样,一触即破。
辛星垂眸,看着她眼中的期待与不安,脸上没有太多反应,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亲爱的,婚期你来决定就好,我不干涉,你想怎么做,都听你的。”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那张黑卡,塞进千秋岁的手里,指尖不经意间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依旧温柔,“婚纱你尽管去挑,挑最好的,挑你最喜欢的,挑好之后直接刷卡,不用跟我商量,钱不是问题。”
千秋岁握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指尖传来卡片冰凉的触感,却瞬间暖到了心底,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眉眼弯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她本就年轻,才走出大学没多久,未曾经历社会的拷打,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此刻满心都是被偏爱的欢喜,认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真挚、最轰轰烈烈的爱情。
她拉着辛星的手,叽叽喳喳地分享起自己昨天的经历:
“我昨天去见了我妈妈,还有我妹妹千立美,我们聊了很多,立美她一开始特激动,对着我又吵又闹,情绪激动死了,不过后来跑掉了,我想,她应该是一时接受不了,我觉得等她冷静下来,应该就会理解我们了……还有表姐姐,她人真的好好,竟然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还安慰我,让我不要太担心立美的情绪。”
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说着,从见面的细节,到几个人的对话,再到自己的心情,一一诉说着给辛星。她的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辛星的依赖,仿佛辛星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所有的希望与寄托。
辛星坐在沙发上,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听着她的絮叨,起初还能耐心应付,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在认真倾听,实则思绪早已飘到了远处。
可随着千秋岁的话越来越多,重复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她的眉头渐渐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不耐烦,语气也淡了几分,偶尔只是敷衍地“嗯”一声,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地板上,神色冷淡。
她的耐心是有限的,就像世间大多数人一样,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太过珍惜。曾经,她对千秋岁的那点新鲜感,那一点点所谓的“偏爱”,在千秋岁彻底依附于她、唾手可得之后,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敷衍与算计。
距离产生的美,一旦被打破,那便会露出它最真实的面目。
千秋岁却并未察觉辛星的不耐烦,只当辛星是工作太累,身心俱疲,才会这般敷衍。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亲爱的,你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诶,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不吵你了,婚期我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你,不会打扰你的。”
她说着,便轻轻松开了辛星的手,眼底满是体贴,生怕自己的絮叨,会让她更加疲惫。
辛星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的不耐烦稍纵即逝,迅速被温柔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时,随手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显得格外神秘。
“正好,有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打算把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你,让你做最大的股东,以后,我身边的位置,就只有你一人。”
千秋岁眼睛一亮,满心都是感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她从未想过,辛星会对自己这么好,会愿意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自己,会愿意给她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偏爱。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笔,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仔细看文件上的任何条款,甚至没有留意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法律条文,便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脆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写满了她的欢喜与信任。
她没有意识到,这份看似沉甸甸的偏爱,背后藏着怎样可怕的算计,藏着怎样致命的陷阱。没有人告诉她,这份被包装得无比浪漫的“我把一切都给你”,实则是一种隐蔽而诡异的逻辑,一种在无数总裁言情文里,被反复重复、却又无比荒谬的叙事。
那就是把男性给予女性的位置,包装成女性拥有的位置或权力;把被动卷入别人权力的游戏,包装成一种幸运,一种被偏爱的证明;把缺乏实权和判断力的无力,包装成单纯被保护、被珍视的温柔。于是,女性看似被放在故事的中心,被爱意环绕,被权力加持,实际上却仍然不是主体,仍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因为辛星她很清楚,她清楚千秋岁,她涉世未深,天真单纯,所学的专业,与公司治理、股权结构、财务风险毫无关联。
她不知道商场的规则是怎么运转的,不知道那些晦涩的法律条文背后,藏着怎样的风险,也决定不了公司的利益最后流向谁。
她只是那个被推上台面的人,负责感动,负责见证这场虚假的爱情,负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浪漫幻想里,然后在必要时刻,替她承担所有的后果与风险,替她挡下所有的麻烦与灾祸。
一个真正有主体性的女性角色,她应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能提出质疑,能拒绝不合理的安排,也能决定自己要不要进入这场充满算计的游戏。
否则,所谓的“我把一切都给你”,给的可能不是权力,不是偏爱,而是一个被爱情包装过的责任转移,一个致命的陷阱,一个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
辛星静静地看着她签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柔,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嘲讽。她俯身,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乖,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别太累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没有过多留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柔意瞬间褪去,眼底一片冰冷,那冰冷里,有的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冷漠。她背靠着门板,闭上双眼,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蠢到都当法人了,等着坐牢吧。”
辛星比谁都清楚,那份股份转让协议,看似是给千秋岁的权力,实则是给她的枷锁,是给她的催命符。一旦公司出现任何问题,一旦那些隐藏的风险爆发,千秋岁作为最大股东,就要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就要替她挡下所有的灾祸,而她,全身而退,毫发无损。这,就是所谓的“偏爱”,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一场披着爱情外衣的骗局。
卧室门外,千秋岁握着那份签好的文件,满心欢喜,手指轻抚着额头,那里还残留着辛星的温度,那温度,温柔而灼热,让她心跳加速。她紧紧攥着那份文件,以为自己攥着的是幸福,是未来。
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情人上位,就是一个辛星外面养着的人,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但她还心甘情愿的愿意,为辛星付出一切,心甘情愿的沉沦在这场虚假的爱情里。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文件放在腿上,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自己签下的名字,嘴角噙着的笑意,始终未散。她开始幻想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幻想自己和辛星举行婚礼的场景,幻想自己成为辛星的合法妻子的那一天,和辛星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再到后来,过了几日,千秋岁约了自己的好朋友伊漆见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泛着柔和的光。千秋岁坐在座位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与骄傲,一见到伊漆,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的事情,还在自我感动中,无法自拔。
她提起自己如何跟辛星在一起,提起辛星如何地对自己好,提起辛星最后跟瞿祀离婚,选择了自己,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伊漆,你知道吗?辛星她为了我跟瞿小姐离婚了,她放弃了瞿小姐,选择了我,你说她咋那么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而且你知道吗?她还把公司的股份都转让给我,让我做最大的股东,她说,以后她身边的位置,就只有我一个人,以后,她会好好爱我,会给我一个家。”
“你说,她咋对我恁好呢,她真的太有良心了,没有辜负我,我就知道,她是真心爱我的,我没有赌错。”
伊漆坐在她对面,静静地听着她的絮叨,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底却满是无奈与惋惜。她看着千秋岁这副被爱情冲昏头脑、自我感动的模样,心里觉得挺可笑的——
她看透了辛星的算计,看透了这份所谓的“偏爱”背后的陷阱,看透了这场虚假的爱情,可她明白,不管自己劝不劝,千秋岁都不会听,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浪漫幻想里,不愿醒来,多说无益,只会惹得双方都不快,甚至会被她当成是嫉妒。
片刻沉默后,伊漆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轻轻说了一句:
“秋岁,别把良心想得太重要了。信人性,但不要信人心。”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伊漆便没有再说别的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千秋岁,眼底的无奈,愈发浓烈。哪怕她知道,现在这俩句话,对于此刻的千秋岁来说,是耳旁风,可她还是说了,算是尽了自己作为朋友给她的一句警醒。
果然,千秋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我知道,辛星她是有良心的,她对我是真心的,你就是想太多了。”
她说着,又转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安排。
人好像都是这样,一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就会变得愚蠢而盲目,自己被骗了,还浑然不觉,甚至还在替别人找补,还在为别人的算计,自我感动。
这份愚蠢,这份盲目,其实从千秋岁的言语里,神态里,从她眼底那份不切实际的憧憬里,一眼就能看穿,却又让人无可奈何——她既然自愿沉沦,自愿被欺骗,那谁也拉不回来,尊重便是最好的决定。
其实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是有绝对的真心的。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自己的算计,藏着自己的私心,藏着自己的**。
所谓的真心,所谓的偏爱,所谓的温柔,往往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这是一句无声的警醒,提醒着所有沉沦在幻想里的人,别被表面的温柔与偏爱,蒙蔽了双眼,别被虚假的爱情,欺骗了真心,否则,最终只会遍体鳞伤,一无所有。
而远在陕西庄园里的瞿知音和瞿知乐双胞胎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藤椅旁放着一壶温热的茶,袅袅茶香,萦绕在空气中,与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格外惬意。
她们还在陕西这边的庄园里,未离开过,自然上海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是辛星和长姐瞿祀离婚的消息,还是辛星和千秋岁的纠缠,亦或是富安那边的变故,她们都还是清楚——
虽置身事外,却始终关注着那边的一切,就像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看着人性的自私与算计。
瞿知乐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她眼中的感慨。她抬眼,望向远方的山峦,唏嘘道:
“没想到这么不经推敲,辛星也没有多爱姐嘛。”
在她看来,辛星和瞿祀在一起那么多年,哪怕没有深厚的爱情,也应该有几分情分,可没想到,一个千秋岁的出现,就轻易地摧毁了她们多年的婚姻,摧毁了她们之间的所有羁绊。
瞿知音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底掠过了然。其实她们两个人,对于辛星和瞿祀的感情,一直有着认知误差,有着自己的偏见。
她们觉得,辛星和瞿祀的婚姻,之所以会因为一个千秋岁就彻底破裂,是因为她们本身的感情就经不起推敲,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情分太过浅薄,所有一个普通的情人,就足以摧毁她们多年的羁绊。
可她们忘了,辛星和瞿祀离婚,从来都不是因为感情经不经得起推敲,也不是因为情分太过浅薄,而是因为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她们的婚姻,从来都不是靠感情维系的,更多的,是利益绑定,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当然,也不能说两人完全没有感情,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朝夕相处,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情分,有一些默契。只是那份感情,在庞大的利益面前,显得太过渺小,太过微不足道,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微不足道到,随时都可以被舍弃。
她们的婚姻,就像是一架精准的天秤,利益的两端,相互制衡,相互拉扯,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与和谐,才能维持这段看似美满的婚姻。
而千秋岁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这份平衡,尤其是当千秋岁发现自己是情人、是第三者的时候,这架天秤的平衡,被彻底打乱,再也无法恢复。
所以她们只能离婚,这也是为什么辛星签下离婚协议时,那么平静,那么从容,没有犹豫不舍的原因。她早在很多年前,在她一边和千秋岁纠缠,一边和瞿祀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天会到来,她有自知之明,心里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清楚这段婚姻的本质,所以签字时,没有留恋。
辛星和瞿祀,两个人能成为夫妻,能在一起那么多年,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的绑定,更因为她们太了解彼此了。
不管是性格,还是想法,还是做事的方式,她们都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预判到对方的一些变化和发展,默契十足,仿佛是彼此的另一面。
只不过,再默契的两个人,也有预判失误的时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比如瞿祀,她就没有预判到,辛星找的这个情人,会是千秋岁,会以这样的方式,彻底打破她们之间维持以久的平衡,会让这段早已脆弱不堪的婚姻,彻底走向终结。
这就是她们两个人的认知判断误差,无需明说,稍加点拨,便足以让人明白,足以让人看清这段婚姻的本质,看清人性的自私与冷漠。
而瞿知音和瞿知乐,这段时间也没有找新的人,没有开启新的恋情,依旧死守着这座庄园,守着这份安宁。
她们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看着人性的丑陋与算计,置身事外,却又在不经意间,被卷入这场场纠葛之中,无法真正脱身。
与此同时,上海这边,富安和许诺那边,两个人依旧没有什么进展,依旧是上下级的关系,没有逾越,没有暧昧。之所以会这样,不是因为彼此之间没有好感,而是因为富安现在分身乏术,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谈情说爱,去经营一段感情。
她不仅要处理公司的各种琐事,要应对公司内部元老的明争暗斗,那些人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她一时之间,根本没法彻底铲干,只能一步步慢慢来,小心翼翼地周旋。还要时不时应对家族里的纷争,那些旁支亲戚,一个个虎视眈眈,都想趁机夺取家族企业的控制权,都想置她于死地,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除此之外,她还要时刻提防着对家的恶意暗算。商战的残酷,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它不是简单的挖人、断财路,而是直接置人于死地。
她每天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活下去,如何稳住自己的地位,如何铲除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人身上。其实作为资本,她/他们大部分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多面性,圆滑的多面性。她/他们不会只有一面,而是会根据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人,切换不同的面貌,调整不同的语气,切换不同的性格,以此来应对所有的突发情况,保护自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种多面性,不是虚伪,不是伪装,而是在波谲云诡的商战里,在尔虞我诈的家族纷争里,是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她能在这样残酷的环境里立足,不被淘汰的原因。她只有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圆滑,足够狠绝,才能护住自己,才能守住父亲留下的产业,才能报仇雪恨,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笑到最后。
而远在意大利的瞿羲承,还在那边连着上高中和大学,开启了自己的留学生涯。意大利米兰的阳光,温暖而明媚,这座充满浪漫气息的城市,有着悠久的历史,有着独特的文化,有着美丽的风景,可这一切,对于瞿羲承来说,都毫无吸引力。
留学的日子里,她也会听到一些留学圈的瓜,比如哪个同学被富二代追求,哪个同学为了利益,背叛了自己的朋友,哪个同学家里破产,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这些瓜,在留学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引得所有人议论纷纷,可瞿羲承从来不会觉得炸裂,也不会好奇。
自从11岁跟了瞿祀后,她见识过的事情太多了,见识过人性的冷暖,见识过商场的尔虞我诈,见识过家族的明争暗斗,见识过生死的较量……这些留学圈的琐事,这些无关痛痒的八卦,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是无聊至极小孩过家家。
但她也还是会每天打420通电话给瞿祀,跟她分享这些瓜,分享自己身边的小事。她认为,瞿祀一个人,在上海那边,肯定很孤单,肯定要应对很多麻烦事,她就想通过这种方式,陪在瞿祀身边,让瞿祀知道,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关心着她,一直都爱着她。
意大利米兰的校园里,铺满了青石板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枝叶交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学生的身上,泛着柔和的光。校园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在散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氛围轻松惬意,与上海的喧嚣、陕西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天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瞿羲承坐在教室的靠窗位置,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眉眼愈发的冷,她微微垂眸,专注地看着课本,神色平静。
课间休息时,一个男生突然走到她的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男生,是她的同学,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瞿羲承,多次向她表白,却都被瞿羲承冷漠拒绝。此刻,男生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恨,他深吸一口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着瞿羲承,大声喊道:
“瞿羲承,你还不知道吧?瞿祀你的好妈妈,就是杀死你亲生父母的凶手!”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课间的宁静。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探究与惊讶,纷纷议论起来,对着瞿羲承和那个男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可瞿羲承异常淡然。她抬眼,看向那个男生,声调没有丝毫起伏,淡淡说道:
“哦,我一直都知道,那又怎样?”
那个男生明显愣住,显然没料到瞿羲承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瞿羲承听到这个消息,会崩溃,会愤怒,会去找瞿祀报仇,可他没想到,瞿羲承竟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男生的语气,愈发激动,甚至难以置信,连忙追问道:
“你怎么那么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可是杀死你亲生父母的凶手啊!是害死你亲生父母的仇人!”
瞿羲承望着他,眼神里的寒意,像刺骨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养我成人,她爱我,她对我好,再说了杀就杀了呗,你以为我亲生父母对我多好吗?傻狗。”
“反正那俩老东西迟早都要死,我妈不过是举手之劳,顺带弄死了而已。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没有她,我早死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跟你废话?”
在瞿羲承心里,瞿祀不是杀人凶手,不是仇人,而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亲人,是她的“爱人”,是她的全世界。她不在乎瞿祀做过什么,不在乎瞿祀手上沾过多少鲜血,不在乎瞿祀是不是害死她亲生父母的凶手,她只知道,瞿祀养她成人,对她好,爱她,护她周全,这就足够了。
至于她的亲生父母,那些从未爱过她、从未管过她、甚至想抛弃她的人,在她心里,一文不值,死了就死了呗。
说完,她微微俯身,身体微微前倾,伸手,轻轻戳了戳那个男生的肩膀,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紧接着,她凑到那个男生的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你要是再敢这样像只野狗一样乱叫,诋毁我妈,我不介意让我妈动手——哦不对,我也可以,但我可不敢保证,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校园。”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男生的心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个男生,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不寒而栗,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不停,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恼羞成怒的嚣张与不甘。
他看着瞿羲承,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王者气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后退几步,眼神躲闪,不敢再与瞿羲承对视,最后转身,匆匆跑开,连头都不敢回,仿佛瞿羲承是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瞿羲承直起身,收回目光,眼底的狠绝与寒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她轻轻抚平自己外套上的褶皱,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上,重新拿起课本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