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 第208章 第 208 章

青藜君道：“弑父的另有其人，杀兄戮弟倒是真的。”

云浮道：“我往日也曾见过苏南郡守陆任之，倒是模样清俊，面上不带险恶。实在不敢想象他是从他们家族这些扯皮的血雨腥风中走出来的。”

青藜君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幸运的在幼年就被当年的阿允和咱们眼前这位小帝君带到昆仑，躲过人生的大风大浪啊。”

云浮看着我，由衷笑道：“说起这个，我确实要感谢阿澈姐姐和阿允哥哥。如果没有他们，我——”

我打断他的话，笑道：“可别说感谢！我和阿允受你的恩惠也多。”

青藜君笑道：“所以说：有借有还。哪有白赚的便宜。”

云浮抿了嘴笑笑，不说话。

我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天道轮回，因果而已啊。

青藜君道：“我方才看到纪壬去商水巡逻了，可是你安排的？”

我点头，“你不觉得墨青这几日安静的有些过了。阿允登基当日，他可是带了魔军，要等阿允一旦出事，就趁乱攻入天庭的。怎的阿允出事了，他反而安静了。”

云浮道：“昆六号回报，灭魂已无大碍。但墨青自从天界返回后，因灭魂受伤，他可能也受了刺激，似乎变了个人一样。每日就是逗逗赤枭，在魔宫里溜达溜达。”

青藜君道：“每日在魔宫溜达，他的魔军不也迅速集结。”

云浮道：“我的意思是他的状态比以往要懈怠的多。他往日几乎每日都去军队亲自视察的。现在都好几天没去了。”

涵巧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这个魔君在谋划什么。”

我笑道：“还能谋划什么，就是放个虚虚实实的烟幕弹，让我们摸不着他的底细罢了。”

涵巧笑道：“公主说的是。”

我对她微微一笑，吩咐道：“不管墨青做什么幌子，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自然能以不变应万变。”

云浮担忧道：“你刚接手仙界，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们仙界的实力——除了帝君当日筹备的亲信和几个中坚的郡县和仙山之外，其他的可能不堪一击。”

“比如？你对此了解多少，不妨讲给我听。”我好跟自己现有的对现界的认识做一个比对，做到心中有数。

云浮道：“天界的兵力主要集于纪壬之手。但因掌权日浅，亲信有限，眼下纪壬这个天界兵马大元帅更多的是名义上的大元帅，底下还是有不少貌合神离的将帅的。如果真跟魔界打起来，一来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还很难说，二来叛将数量也不可估计。天界还有一部分兵力在派驻四方的郡县那里。这些部卒有的是我们的亲信，有的不是。所以，调遣这些兵力，也颇费劲。可能作壁上观的多，真正卖力的少。此外，各仙山和郡县的兵马也不可全部指望。有不少懦弱的仙家可能不战即降，有利益瓜葛的仙山可能会临阵倒戈，这都有可能的。比如东南三郡里的绍南郡，自来多从事醉仙草贸易，一旦切断这个财源，不知道会不会反目成仇。”

涵巧听到这里，打断云浮道：“云浮君，你不必太多忧虑！咱们仙界军备充足、誓死效忠的也多了去了。比如我们北海，自来是抵御魔界的最坚实的屏障之一，还有西海、百花郡、镜湖山庄等等。您不必太过杞人忧天。”

云浮闻言笑道：“我就是给阿澈姐姐剖析一下可能的情势。做的打算坏一点，没坏处。”

青藜君道：“你们俩个说的都有道理。但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做事的。天机瞬息万变，把握住机会，用好手中的牌就是了。”

我颔首，笑道：“正是。三师兄，听闻近日金光天尊又要开谈玄会了。”

一听谈玄会，涵巧率先愤然道：“可真有闲工夫，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青藜君无奈地摇着折扇，“金光天尊的处世之道就是通过开谈玄会，纠结狐朋狗友为伴，大家一起唱颂歌赞，然后达到沽名钓誉的目的的。这次仙魔临近开战，气氛这般紧张之下，开一次谈玄会，论论仙魔大战的可能，呼吁仙魔和平共处，这难道不是借机宣传，乘势造势的大好机会。”

涵巧嗤之以鼻，“这群废物，文不成，武不精，就剩下一张搬弄是非的嘴和一腔沟壑阴险的算计，真是——”

青藜君在场，虽然他和金光天尊素来不那么交心，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师兄弟。我怕涵巧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伤了青藜君的颜面，忙制止她道：“涵巧，你这话带个人恩怨了。金光天尊还是——”

青藜君笑道：“你不用顾及我在场。”

涵巧机灵，知道方才自己确实贬之过当，忙笑道：“青藜君，我家素来跟金光天尊有些嫌隙，所以开口不免带了些情绪，还望见谅。”

青藜君摇摇折扇，毫不在意道：“不必如此。大方说就是。”

我笑道：“青藜君，这次主场在华婷山，照冯壬那个性子，肯定事无遗漏。你有没有接到他邀你赴会的帖子。”

青藜君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紫底带红字的蕾丝信笺，递给我看，“什么都瞒不过你。呶，在这呢。你瞧瞧。这设计、这装帧，简直俗雅俗雅的。”

云浮笑道：“他是仙界暴发户，这才发达了几天，由俗到雅要有个过程。你看，人家这不在脱俗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么。瞧这小蕾丝，挺好看、挺精致的。”

涵巧笑道：“云浮君真是骂人不吐脏字。”

云浮眨了眨眼，“涵巧你不要瞎说！我可没骂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涵巧笑道：“是。云浮君您看，这字体也挺飘洒的。是吧。”

我忍不住笑道：“你们够了啊。云浮你个堂堂大宗伯，说话要委婉一些。”

云浮眨眨眼，“还不够委婉？哦——”云浮假模假样捧了信笺，赞叹道，“这信笺的设计真是用了心了。外表乍看呢，朴质素雅，实则饱含热情。你瞧，这紫色配合红字，这不正好象征冯义真君一贯朴质的外表下那颗为了仙界发展尽心劳力的火热的忠心吗！还有这精致的蕾丝点缀，点点细心，将整个信笺的品味一下提升到了极点。可谓——”

青藜君的耳朵实在容不下这等“聒噪之音”了，他扇子一挥，就想夺回信笺。云浮早看到了，他一闪身躲过后，笑嘻嘻道：“你抢什么啊！我方才说的这些话，你用心记着点。改天你去到华婷山参会，就照着我这个念就是。我保证满堂喝彩！”

青藜君呲牙，又跟他夺了几次，终于是夺了回来。他把信笺一收，笑道：“我才不去凑这热闹。”

我开口道：“三师兄，你还是去一趟吧。”

青藜君翻个白眼，“我不去！你又不是没听过这个玩意，你说听这玩意，是不是身心折磨！”

我往日跟了二哥听过这个，前不久在天界召开竞技盛典的时候，金光天尊还忙里偷闲开了一场小小的辩论，我也曾旁听过一些。毫不夸张地说，皆迂阔之谈，糟粕之见。

但是，我仍带了笑，温和地劝导青藜君道：“我知道这确实太为难三师兄了。可是在这紧要关头，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大事。金光天尊和冯壬联手召开的这次谈玄会，咱们天界必须有人负责督查。所以，此事重大，少不得三师兄勉为其难地跑一趟了。”

青藜君合上折扇，虽然仍是皱了眉头，但还是答应了。“我知道。哎！可怜我这耳朵。”

我打趣道：“辛苦了。回来赐你灵泉水冲洗。”

青藜君笑道：“确实需要用灵泉水冲刷干净那些‘污言秽语’。”

话说冯壬惯于攀附。往日他主动结交金光天尊，金光天尊虽然表面客气，但实质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毕竟冯壬最早是在昆仑山做仆役的。但天界竞技盛典之后，冯壬便被封为冯义真君。随着他地位的提升，金光天尊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后起之秀，共同为他们的“谈玄”事业添砖加瓦，共谋“声誉”了。

起先，冯壬被封为冯义真君，仙界还多有不服之人。但是，自从金光天尊联手冯壬之后，这种声音慢慢地也消停了。听闻上次谈玄会，也就是我二哥和二嫂吵架，冯壬忙里偷闲跑来劝架那次，金光天尊和冯义真君两位就你唱我和，配合的相当完美，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虽然他们认识都好几万年了，但近来好像才突然开窍一般，就那么看对了眼了。

青藜君人还没去谈玄会，但光想想就觉得耳朵疼了。他掏掏耳朵，把他的象牙折扇狠狠地扇了几下风，下定决心一般，“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看他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三师兄，我让庄既醉陪你去。有他在，不仅能在场插科打诨、调节气氛，而且你俩还能说说话。免得你心烦孤单。”

青藜君大感意外，他笑道：“派他去做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诉诉苦，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

我笑道：“庄既醉可是谈天高手，有他在会场更热闹。”

青藜君笑道：“有他在，怕是谈玄会办的更热火朝天了。”

我轻轻笑了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就是要加把火！”

云浮不解道：“为何？”

我耐心讲解道：“以往金光天尊和冯义真君等人之所以能把谈玄会办的风生水起，不是他们多高明，而是因为正人君子不屑于与其辩驳。正义缺失，这帮无耻小人便趁势抢占了话语权。因此，谈玄会这潭污水就越搅越浑，趁机摸鱼的小人也越来越多。最终养成了足以扰乱天下风气的藏污纳垢之地。”

涵巧忍不住出声赞赏道：“帝君，正是如此！”

我含笑看她一眼，继续说道：“所以，我派庄既醉前去辩白一番，借此张扬正气，痛斥恶氛。也由此敬告天下，风气从今要变了！”

云浮击节称赞道：“好！是该廓清乌云，朗照天下了。”

我点头，笑着对青藜君道：“三师兄，你和庄既醉此行任务重大啊。不仅要掌握在场人物的信息，还肩负匡扶正义、贬黜妄言的重任。”

青藜君本来不愿意去的，但听了我的话后，态度一变而为踌躇满志。他哗啦合上折扇，志气高昂，“区区小事，必当圆满完成任务！”

青藜君和云浮都去忙了。纪壬也来汇报过进来巡逻近况。我还接到了荣晨的信笺，说炼制顺利，不日就能服用丹药，治好自己的“漏气”了。还说万一服用后，剂量还不太够，“漏气”没有完全堵好，要辛苦我再给点“心头血”。

我看着信笺，微微笑了。

涵巧进门，笑道：“公主，何事这般开心啊？”

我合上信笺，起身接过端来的汤碗，笑道：“荣晨来信，我见他信里说的有趣，忍不住笑了。”

涵巧道：“可是西海的侍医荣晨？”

“正是。”

涵巧笑道：“往日我也见过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不过总感觉他端端正正中有些珠圆玉润。”

我听了涵巧的比喻，再一想荣晨的模样，真是万分贴切。我笑道：“涵巧的感悟能力倒是一流！”荣晨这家伙的骨骼形体来自于唐允当年留下的一只紫金葫芦，那可不就是端正圆润么。

涵巧听我夸赞，笑出了一对小酒窝。她开心道：“公主过奖啦。”

我趁机问道：“我听闻北海在训练将士的时候，有专门的课程叫相术之学，不知可有此事？”

涵巧点头，“确有此事。这本是父亲在练兵时候的一个偶然的提议，没想到帝君竟同意了！而且，还专门派云浮君找了不少书籍给父亲加以参考。然后，父亲在练北府兵的时候就将这个传统保存下来了。”

我听出些别的苗头，试着追问道：“保存下来？这么说当年在昆仑时候，你父亲也掌管训兵？”

涵巧道：“是。听闻当年帝君就有意建立一支奇兵，以应不时之需。但父亲那时只是其中的一员小小的部将。后来回到北海，才在云浮君的扶持下，慢慢建立起了北海右军。最终，这支军队在北海真君的支持下，建成了北海军。此外，云浮君还资助父亲秘密建立了北府军。这些军队的训练策略都是沿袭咱们昆仑一脉的真传。”

原来如此！我说曹正渝怎么在北海为唐允训练了一支军队，原来渊源在此。

我吩咐道：“明日青藜君出发时候，你派一队人马悄悄跟着，以备不时之需。”

涵巧躬身道：“是。”

我进了密室，跟“唐允”聊了会儿天。可能太累了，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在梦中进入了包裹唐允的白光中。

穿过重重迷雾之后，我看到唐允躺在一张白玉床上，面色苍白，神态安详。我又惊又喜，脚下紧跑几步。在距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压着砰砰跳的心脏，看着他。才几日不见，他的容貌好像发生了变化，又好像没有发生变化，就那么朦朦胧胧的，捉摸不透。

我内心激动难耐又小心翼翼。所以，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后，我才抬起脚步往前走去。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垂眸看时，发现是唐允自动为我解除了脚下的封印。再走几步，又是“叮”的一声。就这样走过了八道封印，走到了他的身前。我心中升起无限的暖意。唐允他纵使在昏迷中也认得我，也会为我主动解除封印。这是怎样的心有灵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