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夕有点被他这种在商言商,在政言政的机灵折服了。裴季的确是一个好的商人,如果他愿意,也必然是一个好的外交家!金夕道:“可是这醉仙草是仙魔矛盾的核心之一。”
裴季看他被自己说动了,笑道:“非也!金兄这结论可是失察了。要说真正的核心矛盾,难道不是仙界独大以我为尊惯了,从而固守利益排斥新生么!”
金夕自来疏于政事。可是,他虽然不知道裴季这话可信度有几分,但他知道他说的不完全是假话。金夕道:“仙界的确有很大的问题。可是这也不是你从事醉仙草交易以谋取暴利,甚至以醉仙草来谋取更大的利益的理由。”
裴季道:“那运气好,投生在仙界,难道就是瞧不起魔界、处处打压魔界的理由吗?”
金夕被他说的低了头,“我知道很多仙族人过分了!对不起。我替他们跟你道个歉。”
裴季一声冷笑,“道个歉管用的话,仙魔两族还用得着阴阳怪气的这么多年了么!更何况,很多仙人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出身即地位是么?我就要看看,等你们被我魔族踩在脚下时候,哭的有多好看!”
金夕大惊失色,“裴兄!”
裴季见他这幅形容,打趣道:“金兄很惊讶?烈焰魔君放出这话许久了。您不会是第一次听到吧。”
金夕稍稍收敛惊讶的神色,“当然不是!”墨青口号都放出去了,说什么“长生出,魔当立;烈焰起,仙魔替。岁在丙辰,普天大吉。”可他每每听到这话时,一来听不懂,二来他觉得仙界昌盛,墨青此言不过就是妄想。所以,总是一笑置之罢了。可他这次走访了魔界之后,他发现魔族的精气神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再加上方才裴季当面说出的要把仙族踩在地下的话,他突然有些紧张了。
裴季难得带了憧憬笑了,“静等就是了。早晚等得到!谁也不用慌,谁也跑不了。不过金兄不用担心,你我交情在此,我不会对西海怎样的。”
金夕这会儿反倒有些正气凛然了,他正色道:“你不必手下留情,若战场上见,我们就是敌人了。”
裴季听得神色一凛,随即笑道:“罢了罢了!不谈这个了。枯木,你先回去吧。有新进展随时来报。今晚我们为访察使举行送别宴,你来参加。”
“是!左使大人。”枯木施礼的间隙瞅了金夕一眼,转身走了。
经此一闹,金夕是彻底没了心思。裴季见状,也不硬拉着他商谈了。他唤仆从将那几名魔女带进来伺候着金夕,他自己则以墨青有事相商为由告辞走了。
金夕在他们走后,心情一直闷闷的。但当那日那名端庄的女子进门后,他的心就像阳光入室,慢慢地晴朗明亮起来。他把其他几个魔女赶出去后,拉过她的手,不住地叹气,“哎!可惜不能将你带回仙界。”
江夜莲紧紧抿了嘴角,她攥紧金夕的手,“二夕,没关系。能与你有这段露水情缘,我已经很知足了。”
“夜莲!”金夕感动到愧疚,“我——”
江夜莲知道他家有悍妻,娶妾之事艰难。但她也知道,能有这段情缘已是上天开眼。她不奢求成为他的妾室,她有自知之明。她本就不是一个有明天的人,她所求的只是在他还在魔界的这几日里,好好的做几天夫妻,此生也就无憾了。于是,她笑着逗他道:“你看,我要叫你阿夕,你非不要。叫二夕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金夕知道她是在苦中作乐,也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只有这一两天了。金夕本就是个想得开的人,与其在哀哀戚戚中苦着浪费时间,不如顺时享乐把握美好的光阴。于是他放下郁闷,笑道:“你别管,我就爱听你叫我二夕,要不叫夫君也是可以的,你随意!”
江夜莲惊喜得手一抖,指甲掐进了金夕的手中,出血了。她手忙脚乱起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金夕好笑地看她忙活。他看着右手掌心那道五公分左右的划痕,笑得意味深长,“被你抓,正常。”
江夜莲的脸唰得红了个彻底,金夕看她衣领深处露出的脖梗都泛着深深红色,忍不住心情大好,“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江夜莲跟在金夕身边,慢慢走着。墨青管辖地界的风格与穆青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墨青喜好暗色,所以街上的建筑以黑灰白红四色居多,建筑高大深邃,立柱穹顶,重重叠叠有如山石林立。不少建筑上装饰有骷髅凶兽,大多都是狰狞恐怖。但偶尔也有几个憨态圆润的,看久了还能看出软萌。但是可惜的是,百个之中才有三两个。
金夕边走边叹,“墨青这装修风格,果然是物肖其人啊!果真是痛快黑暗,顽劣不羁。”
江夜莲道:“烈焰魔君崇尚暴力,充斥着暗黑的美才能入他的心。”
金夕从摊上拿起一个雕刻了怪兽的黑玉镯,笑道:“你看看,想给你买个镯子,看了好几家,都是这张牙舞爪的模样。”
江夜莲靠近去看,笑了,“魔族的都是这样,想挑个别样的可是难办。”
摊主耳朵长,她笑道:“姑娘可是想要可爱的?”
江夜莲点头,莞尔一笑。这笑容映在暗夜的灯光里,美得朦胧典雅,在她身旁的金夕看呆了。
摊主见状,找镯子的心更强烈了,“婆婆这里得了一个好的私货的,轻易不拿出来给人!今日跟你们有缘,你们等一会,我这就拿出来给你们看。”
摊主蹲下,在摊位下的柜子里扒拉了好一会后,高兴地举着一个三寸见方的小盒子站起身,连声道:“找到了,找到了!姑娘、公子,你俩快瞧瞧!婆婆啊,保证你们满意!”说话间拉过还在发呆的金夕的手把玉镯塞到他手里,“公子,快给你家娘子带上看看。”
摊主的话让金夕和江夜莲闹了个大红脸,江夜莲道:“我们不是——”
金夕打断她的话,他举着手镯,对此手镯、此称呼、此刻的江夜莲无限满意。他轻柔地说道:“娘子,这个好看,我帮你带上。”
江夜莲绯红着脸,任由金夕拉过手,把镯子轻柔且认真地戴上了。
江夜莲还没说话,摊主已经陶醉上了。“哎呀呀,姑娘!不是老婆子自夸,您带了这镯子是真好看呐!来来,这位公子,您凑近点!您瞧瞧,姑娘这腕子在这镯子的衬托下,多么白净柔润,就跟那上好的莲藕一样,老婆子我啊,都越看越爱啊!”
江夜莲头一次收到手镯,也是凑一次被别人这般夸赞,她脸红道:“婆婆,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是这个镯子好看!”
摊主“哎”了一声,“姑娘可真是过谦了!我老婆子在这集市上几十年了,来来往往的人见得可是多了去了。有比您二位气质好的,委实不多见。您二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高门庭的公子和小姐。也就是看到你们这样的,我才拿我这压箱底的货呢,旁人我连给他们看都不给。呵呵。”摊主说完这些,接下来便是行云流水般的撇嘴、摆手、鼻孔半朝天,凑近道:“他们不识货!”
金夕抿了抿嘴,干咳一声,“婆婆,我买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