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快收尾那几天,天气总是半阴不晴的。
妈妈已经回去上班,家里忽然来了爸爸那边的亲戚。比她小半岁的表弟徐嘉树过来玩,小时候他俩还经常一起玩,关系算不错。后来爸妈分开,她跟着妈妈生活,两边走动少了,加上不在一个高中,慢慢就没那么热络了,只剩点客气的旧情在。
门铃响了两声,周巳刚把书放下没多久。
她打开门,一眼就看见徐嘉树站在门口,背着个小书包,身形比小时候高了一大截,看着意气风发的样子。
“姐。”他喊得干脆,一点不生分。
周巳让开身子:“进来吧。”
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徐嘉树捧着水杯,忽然随口说了一句:“姐,我感觉你……好像没小时候那么开朗了。”
周巳正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动作顿了半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有吗。”
“有啊。”他挠挠头,也没多想,“小时候你挺爱闹的,现在好安静。”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算是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徐嘉树也没继续深究,只是爽快地笑了下:
“那我等下陪你出去转转吧?附近好像挺多新东西的。”
周巳没拒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随便走走。”
周巳随便换了件短袖,套上一条很日常的小裙子,头发随手捋了捋,就带着人出门了。
两人走到楼下时,空气还安静又清淡,带着一点初秋凉凉的味道——
没什么目的,在附近随便走走。
徐嘉树性子挺开朗,一路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学校的事,周巳温和应着,话不多,态度淡淡的,不远不近。
走到路口附近的一个拐角,有一个很小的零食摊。玻璃柜里摆着几包薯片和糖果。
徐嘉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被里面的彩色包装吸引。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周巳,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周巳看懂了,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零钱,递过去:
“想吃就拿,别多买。”
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不冷淡。
徐嘉树愣了一下,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很快笑起来:
“姐,你以前反而抢我零食呢。”
周巳没接话,只是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去拿。
从零食摊离开后,徐嘉树拆了一包糖,边走边吃,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打球的事。周巳手里攥着剩下的零钱,安静跟在一旁,偶尔应一声。
两人顺着人行道又走了一小段,路过一个共享单车停放区,徐嘉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姐,你平时上学骑车吗?”
“不常骑。”她简短回了两个字。
他哦了一声,又开始念叨周末要和同学去打球的计划,脚步轻快得很。
再往前拐个小弯,就是人流量稍多的十字路口。
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江宇樾。
他在路口等红灯,视线本来是随意放着的,忽然一眼捕捉到对面一道身影。
是周巳。
她安安静静走在路边,穿着一条很日常的小裙子,没有多余打扮,就是最放松、最生活化的样子。没有校服的规整,没有平时的紧绷,整个人软软淡淡的,像从普通日常里随手截出来的一帧,干净得让人目光轻易挪不开。
江宇樾的视线,不自觉就轻轻跟着她走了过去。
直到他看见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生。
和她年纪相仿,并肩走着,距离自然,看着十分熟络。
他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很淡,很莫名,连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下一秒便理智地拉了回来:别这么性缘脑,不过是碰到她和认识的人一起走而已。
他认识的周巳向来独来独往,几乎没见过她和谁走得近。可就算这样,也不该一看见异性就往别的方向揣测。
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里那一点细微的异样,并没有真的压下去。
两人走到斑马线前,旁边有车缓缓经过,男生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让她注意避让。
动作坦荡,没有半分逾矩。
可江宇樾脑子里,还是“嗡”地轻轻顿了一瞬。
冲动是魔鬼。
他几乎是瞬间冒出这句话。
可下一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顺着人流,他迈步,朝对面走了过去。
周巳抬头看见他的瞬间,明显愣了神,眼神轻轻闪了闪,有点猝不及防的慌。
“好巧。”江宇樾先开口,语气听着稳,其实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嗯,好巧。”
徐嘉树松开手,好奇看了眼江宇樾。
周巳简单介绍:“我同学,江宇樾。”又指了下表弟,“徐嘉树,我弟。”
“哥好。”
“你们出来逛?”
“嗯,带他随便走走。”
三人一起往前走了没几步,江宇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外侧,刚好把周巳和马路隔开。
他没说话,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极稳。
遇到坑洼或是有行人经过的小岔路,他会下意识往里边靠半步,像是在无形之中筑起一道墙,把周巳护在靠里的安全区。
动作小到极致,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徐嘉树性格开朗不认生,走着走着就主动搭话,一脸好奇:
“哥,你跟我姐一个班吗?”
“嗯,同班。”江宇樾应声简短,语气平淡,可目光却始终没有完全从周巳身上移开。
周巳被这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缠得有些不自在。
“那你平时有没有觉得我姐特别安静?”徐嘉树自顾自往下说,“她小时候可闹了,现在变得好文静。”
周巳轻轻抿了下唇,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江宇樾的视线在她侧脸停了一瞬,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还好,习惯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周巳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习惯了……
是习惯了她的安静,还是习惯了留意她?
徐嘉树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乐呵呵地搭话:
“哥,你叫江宇樾是吧?哪几个字啊?”
“长江的江,宇宙的宇,樾是木字旁加一个越。”
江宇樾语气平淡地解释,目光却没完全放在徐嘉树身上,一小半注意力,始终轻轻落在旁边周巳身上。
“哇,好名字,”徐嘉树眼睛亮了亮,“有什么寓意吗?”
周巳轻轻“啧”了一声,淡淡的瞥了徐嘉树一眼,没说话,但眼底里闪过一丝无奈。
江宇樾淡淡勾了下唇角,顿了半秒,说得轻淡又稳: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希望心胸开阔一点,也能像树荫一样,安安稳稳护住身边的人。”
徐嘉树眼睛亮了亮,听完名字寓意,突然一拍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来了一句:
“哇——这么巧吗哥,我叫徐嘉树!
你是树荫,我是树,这不刚好配套了!”
江宇樾:“……”
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陷入了一种微妙又无言的尴尬。
周巳在旁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弄得一顿,心里默默汗颜。
路边一辆小车忽然在倒车。周巳没留神,下意识往前多踏了一步。
“小心。”
江宇樾反应最快,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几乎同一秒,徐嘉树听见声音也伸手,想拉她——
结果一把抓住了江宇樾的手。
三个人当场僵住。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连风都停了半拍。
周巳人都傻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一句荒谬又真实的念头:这种狗血到抠脚的剧情,怎么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下一秒,更尴尬的来了。
徐嘉树看着他,一脸真诚又直白地脱口而出:
“哇,哥,你是不是经常健身啊?手感挺结实的。”
江宇樾指尖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
周巳呼吸轻轻一顿。
两人耳朵“唰”地一起红了,几乎是同步飞快松开手,飞快收回,动作默契得让人无奈。
尴尬到能当场挖出三室一厅。
周巳硬着头皮哈哈哈干笑了两声,只想赶紧把这诡异的一页翻过去,嘴比脑子快:
“那个……要不,我请你们喝点东西吧?”
话说完她就顿住了。
看一眼江宇樾,又看一眼表弟,自己都觉得这客套来得莫名其妙,时机也怪得离谱。
江宇樾一眼就看懂了。
她不是真想请,就是尴尬到想找个台阶下。
他心里再想多待一会儿,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他轻轻摇了下头,语气温和又得体:“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声音淡却认真:
“开学再聊。”
周巳轻轻点头:“……嗯,开学见。”
江宇樾对徐嘉树礼貌点了下头,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他走得干脆,没有回头。
只是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不舍,轻轻沉了一下。
周巳站在原地,风吹起她裙子一角。
刚才手腕上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却迟迟没有散去,像是印在了皮肤上。
她轻轻甩了甩手腕,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燥热。
身边的徐嘉树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附近新开的奶茶店,丝毫没察觉到姐姐身上这片刻的柔软。
周巳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
她侧过脸,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淡的:“走吧,去买点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