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赴约 第11章 玩笑

放学铃声漫过教学楼的那一刻，整栋楼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高三的喧闹总是来得直白又汹涌。

桌椅拖动的声音，试卷拉扯的哗啦声，男生们勾肩搭背的起哄声，交织成一幅再真实不过的黄昏图景。

林晓把笔袋往包里一塞，顺手就挽住了周巳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放假前特有的兴奋：“走不走？去校门口那家老店买支笔，我黑笔都彻底没水了，再不去没货了。”

周巳正慢条斯理地叠着最后一张试卷。

她今天的状态明显松快了许多，眼底那层紧绷的薄纱似的疏离淡了不少。

闻言，她抬眼，轻轻弯了下唇角，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却多了几分应声的自然：“好啊，顺路。”

林晓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潮涌动，夕阳从一侧窗户斜斜切进来，把地面映得暖烘烘的。

刚走到楼梯口，两道身影就迎面撞上——江宇樾单手插着兜，陈景言背着个松松垮垮的书包，嘴巴就没停过。

“放假终于能打球了，我跟你说江宇樾，这次你可不能再放我鸽子……”

江宇樾没怎么应，目光却在看见周巳的那一刻，轻轻顿了半拍，眼底的光柔和了一瞬。

陈景言眼尖，立刻挥了挥手：“哎！这么巧！”

林晓笑着点头：“去校门口买支笔，你们呢？”

“还能去哪，回家呗。”陈景言大大咧咧地跟上，“正好顺路，一起走！”

于是，四人自然而然地汇成一队，顺着人流往校门口挪。

陈景言是个闲不住的，走在最前面东拉西扯，从游戏段位聊到国庆计划，再到吐槽作业多到写不完。

林晓偶尔接两句，吐槽哪个老师布置的变态作业，气氛热闹却不嘈杂。

周巳走在靠里的位置，江宇樾则很自然地落在外侧。

路还是那条路，夕阳还是那样的夕阳，可空气里的氛围，和最初那次僵硬的同行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旁人。

而现在，她会轻轻跟着林晓的话题点头，会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的黄昏，连呼吸都变得从容了些。

林晓在前面念叨着要买黑笔，周巳听在耳里，轻轻开口。

“你平时用什么笔？”

她问得很轻，是少有的主动开口。

江宇樾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这个，眼底掠过一丝浅软：

“普通的黑笔，好用就行。”

“我也是。”

她轻轻点头，唇角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太花哨的，写不习惯。”

“嗯。”他应声，语气安静，

“简单一点，好。”

江宇樾的目光轻轻落在她垂着的指尖上。

他不是个会轻易找话题的人，可此刻，就是想多和她说句话。

斟酌半天，语气轻得像风：

“假期……有安排吗？”

周巳微微抬头，眸色软软的：“没有，就在家。”

“写作业？”

“嗯，应该是。”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语气忽然变得有点笨拙：

“假期作业多吗？”

话一出口，江宇樾自己就先僵了一瞬。

周巳原本正看着前方的路，闻言猛地抬眼看向他。

她先是愣了一秒，像是没听懂，又像是确认了一遍，随即没忍住，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格外清晰，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细的光痕，透出底下柔软的温度。

她眼尾微微弯起，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调侃，清清淡淡，却足够让人心尖一颤：

“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江宇樾一下子顿住，耳尖几不可查地轻热了一瞬。

想找话题，想和她说一句像样的话，结果一急，连最基本的逻辑都忘了。

同班同学，同一张作业单，怎么可能不一样。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难得露出一点无措，却依旧稳着声音：“……是我忘了。”

周巳看着他这副少见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一点，却没再戳破，只是轻轻说：“还好，不算特别多。”

“别熬太晚。”他立刻接了一句，认真得不像话。

“我知道。”她轻轻应声。

江宇樾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半拍，与她并肩而行，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属于少年少女的干净气息。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运动会那天，你跑得很稳。”

周巳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脸颊轻轻泛起一点浅淡的热意，小声回应：

“还好，没有出错。”

“不会出错。”

他语气很肯定，没有半分犹豫，像是早就笃定，“你做什么都很稳。”

一句平淡的称赞，却比任何华丽的话都更让人心尖发颤。

周巳轻轻咬了下下唇，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得像风：

“你才是，最后跑得很快。”

江宇樾侧眸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温柔：

“因为知道，你会把棒交给我。”

风轻轻吹过，她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江宇樾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睫，又轻声问了一句：

“接下来几天，打算一直待在家里？”

“嗯。”她点头，“不想乱跑。”

“也好。”他轻轻应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心，“安静一点，更舒服。”

“你呢？”她抬头反问。

“差不多。”他淡淡道，顿了顿，又很轻地补充了一句，

“偶尔……会想起今天。”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几乎叠在一起。

林晓突然像小兔子一样，猛地一回头，嗓门清脆得很：

“周巳！快点啦！前面就是老店了，我要去抢最后一支好用的笔！”

周巳立刻收回了落在江宇樾脸上的目光，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江宇樾也瞬间回正了身体，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耳尖那点藏不住的红意暴露了他此刻的无措。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并肩追上林晓，却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林晓一脸茫然：“怎么了？走这么快干嘛？”

陈景言无声笑笑。

说话间，校门口那家老店已经到了。暖黄的灯光从窗里透出来，旧旧的招牌，安安静静杵在夕阳里。

林晓冲进去买笔，周巳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江宇樾则靠在一旁的栏杆边，两人一左一右，安静地等着。

陈景言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染成淡橘色，风掠过树叶，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周巳的目光轻轻落在店门口的旧招牌上。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从她入学之初就在，门头没怎么变过，货架永远摆得满满当当。

江宇樾侧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只说两人之间才懂的、最近的变化：

“这段时间，看你状态好多了。”

周巳微微一怔，轻轻抬眼，眸色软软的：

“嗯，慢慢放松下来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安静又真诚：

“这样就好，舒服一点。”

她望着暖黄的灯光，心里轻轻一软，轻声反问：

“你平时也会来这里吗？”

“偶尔。”他淡淡应声，顿了顿，很轻地加了一句，

“不过……今天第一次觉得，这里很不一样。”

周巳的心轻轻一跳，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视线移开，唇角却压不住地软了下来。

没过多久，林晓提着袋子蹦蹦跳跳地出来：“买好啦！我们走吧！”

四人重新上路，走到岔路口，方向便彻底分开。

陈景言挥挥手：“假期快乐！”

“你们也是。”

江宇樾望着她，没立刻走，声音轻而稳：“注意休息。”

周巳抬头看他，认真点头，语气里多了一点小小的真诚：

“你也是，别太累。”

他眼底轻轻一软，微微颔首：“好。”

两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巳和林晓慢慢走远，林晓一路叽叽喳喳，走着走着，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偏过头认真看着她。

“周巳。”

她轻轻喊了一声。

“嗯？”周巳回神。

林晓犹豫了一下，语气特别软、特别小心：

“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变了好多。”

周巳的心轻轻一沉。

“以前你也很安静，但是……”林晓斟酌着用词，怕戳到她，“最近你特别沉稳，像什么都看得很淡，什么都自己扛着，安安静静的，却有点……让人放心不下。”

她没有追问，没有逼她说，只是很温柔地关心：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

周巳垂了垂眼，指尖轻轻蜷起。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看穿。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尽量笑得自然一点：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放假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晓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拆穿，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嗯。”周巳轻声应下。

晚风轻轻吹过，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巳望着眼前延伸向前、没有尽头的小路，心底一片轻茫。

她也不知道，

这条路会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