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44章 旧棉

并不是每一年的同学聚会，唐排都不参加。

唐排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是在工作了两年以后，那次恰巧有时间参加，蔡偲珮非要拉着她在国庆的日子参加同学聚会，明明过两天还有同学结婚，大家也会见面，唐排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你啊，你懂不懂，同学聚会是去蹭吃蹭喝的，而参加婚礼是去随份子钱的。”蔡偲珮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脑门。

唐排揉了揉被她狠狠点了一下的额头，问她，“都有谁会参加啊？”

“不知道，这具体要看到多少人了，不过挺多人都会在的。”

“穆珲？”

“他……在。”

“那就说明王题，顾晓晓，张朴韫都会在喽。”

“那我不知道，哦对，张朴韫早早说了自己不来，他有事。”

唐排好奇，整理自己刚从房间换好的衣服，铺展开，“有事？什么事？”

“他好像做了一个什么俱乐部，这阵子要带俱乐部的人去打比赛，连那谁结婚，他也不去。”蔡偲珮拿了一颗青葡萄塞进自己的嘴巴。

唐排点点头，也拿了一颗葡萄，“那我们走？”

“行。”

……

汶城的机场，落地后的张朴韫领着从大到小的选手，一个一个对着手机名单点名，这次带队的，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但他付主要责任，所以认真些。

“莱莱，别乱跑哦，跟紧哥哥。”就连说这种关切的话，张朴韫也没有多好的脸色，只是手一伸，自动等孩子自己握上，主要是他才进俱乐部没多久，就接了这样一个麻烦事，换别人可能就会摆脸色了。

张朴韫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真接不了这件事，他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但他没有，早就听说国庆的日子，又要同学聚会，又要参加婚礼，比起照顾一群小大人，那他更愿意拒绝那些人情冷暖，交情事故。

他没有想过唐排会从a市赶回来，参加这两件事，所以直接领命到了汶城，汶城和c市的飞机要三个小时左右，他的乏累感早就在飞机上因为孩子的问题一扫而光。

“朴韫哥，人齐了吗？”旁边帮张朴韫一起带队的小白问他。

张朴韫左右各拉了一个年龄最小的孩子，对着小白点点头，“把他们看牢，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路。”

年龄小，个子实在太矮，牵了一会儿，张朴韫一直弯着的腰坚持不住，干脆利落直接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本来就是小孩子，想着也没多重，“来，哥哥抱。”

一边伸手抱稳，又伸另一边的手，张朴韫的唇角尽量上扬，表达自己的友好，“来，你也是，哥哥抱。”

小白也是左右牵着孩子，最大的一个孩子跟在最后，两个男人，五个孩子的组合就这样出现在地铁线，小白看着张朴韫的背影，“扑哧”一笑，“朴韫哥，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抱一路了，也没想过休息一下。”

张朴韫抱着孩子，不好转头，转身，只是听见说话的声音，暗自想着，自己和唐排生得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反正，不会像这两个孩子一样矮，牵着还要弯腰，想着，脸上竟然多了一丝嫌弃。

莱莱是最小的孩子，也是最调皮的那一个，他看到张朴韫的神情，直接一巴掌拍在张朴韫脸上，“朴韫哥哥，你是什么表情呀？”

张朴韫被这一掌搞得有些懵，力道虽然不重，但也让他吃痛了一瞬，他的眼神冷冽，觉得不给这小子一些苦头吃，肯定不长记性，他直接把莱莱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莱莱自知理亏，嘟嘟囔囔，双手环抱，跟在后面，“明明就是你先嫌弃我们的。”

张朴韫只微微斜睨了一眼，也没理莱莱。

……

“真得要开这辆车？”唐排看着蔡偲珮面前那辆骚包的亮粉色的宝马，深深地怀疑。

蔡偲珮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另外两辆车拿去保养了，只剩这一辆了，谁叫你现在还没买车呢？不然我们肯定就开你的车去了，我才不会拿这一辆车。”

“那……为什么要我开？”唐排指了指车，又指了指自己，再次怀疑，疑惑地看着蔡偲珮。

蔡偲珮左扭右扭，扭扭捏捏走到唐排面前，“实在是我不愿意开啊，求求你了，好唐排，好排排，我的好姐妹。”

唐排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吐出，“行吧，我开，我今年下半年一定买车了，过年你的三辆车都去保养吧。”

蔡偲珮看了看她，不好意思的面庞又立刻变成活泼好动的模样，蹦蹦跳跳走到副驾。

到酒店的时候，唐排还特地躲了点同学的出没，认为前后都没有人认识她以后，她才把车停下，把车钥匙给停车的门童，可是，就连蔡偲珮都没想到，这家酒店就是请客的人开的，她们一进门，就被调侃。

“哎呀，唐排，蔡偲珮，你们来了？我听我们家员工说，你们开得是粉色的车呀，哎呀，原来你们还这么有少女心呢！”

唐排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眼睛斜睨蔡偲珮，蔡偲珮讨好地对她笑笑，心里想自己当初怎么那么不懂事，选了一辆亮粉色的轿车。

唐排看蔡偲珮的样子也没办法多说，只是面上对着“嘲笑”的人微微一笑，“是啊，年轻人多多少少都喜欢这种类型，哦，忘了你比我们大一岁了，确实比我们俩成熟不少。”

对面的人听到这种话，脸上也挂不住。

蔡偲珮暗暗在身后给唐排比了个赞。

像这种场合，唐排都不会特地抱有什么恶意对人，但耐不住有些人总喜欢找事，一些小插曲过后，更多的是关怀，无非就是在哪里高就，谈了哪个恋爱……

唐排在人群里穿梭，对于听这些人在哪个叔叔伯伯的公司里工作，她更希望务实一点，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自己的心境也会变，庆幸得是她在高中的时候没有变，现在也没有变。

就像来之前，蔡偲珮所说，穆珲在，而且穆珲一来，蔡偲珮就迎上去了，顾晓晓和王题也来了，就差张朴韫。

因为蔡偲珮提前说了一下，张朴韫在俱乐部里带队工作，还会在电视台上播放，唐排特地打听了一下，那个时候她总记挂着“骗”张朴韫的事，感觉是对不起他，所以唐排回来了以后格外关注张朴韫的动态。

看了眼时间，俱乐部比赛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应该够她应酬完这一场同学聚会，回家好好看比赛，唐排也不了解，只是想在里面寻找到那个“歉意”的身影，好像心里就会得到慰藉，那种疼痛和不安的抚平。

躲在角落喝了两口气泡水，唐排有着给蔡偲珮当司机的自知之明，囫囵地塞了两口桌上的甜点，没有多少人在意她这个既没有镶金背景，又没有突出能力的人，至少那个时候的忽视是真真实实的存在，唐排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就业的公司和职位，只说是给别人整理文件的小小文秘。

……

一路拉扯，终于到了酒店，五个孩子，两个大人，实在不好分，幸好酒店可以加儿童床，张朴韫担得担子重些，干脆拉了两个小的，和最大的那个孩子住在一起。

他倒没有多饿多累，只是孩子需要顾及，下午才比赛，张朴韫先给其他人点了外卖，唯独没有自己的，这一年来，存款花得够多了，到这里的机票都是报销，他才敢来。

张朴韫在俱乐部还没赚上钱，就已经花钱如流水一样地出去。

小白看他点得餐食，局促地询问，“朴韫哥，这饭，俱乐部报销吗？”

张朴韫宽慰他，点点头，实际上，压根没有人告诉他除了来往机酒钱，这里的花销会报销。

手机里的同学群一直在弹消息，看到熟悉的身影出没，张朴韫给顾晓晓发了一条消息，“唐排在同学聚会吗？”

顾晓晓没有用话语回应，而是发了一张唐排在角落独自喝气泡水的照片。

张朴韫那一刻没有多想，只是瞬间切换软件后台，看起了返程的机票。

一群吃饭的人里只有小白这个成年人的个子高些，看到他的屏幕，“朴韫哥，你咋看起机票了？我们返程不是有人定吗？”

张朴韫抓住时机，问：“俱乐部还可以找人过来陪他们比赛吗？”

“我估计不可能了吧，毕竟这个事都是强制我们俩过来的。”

张朴韫有些沮丧，把手机放下，看着一群人围着酒店的小台桌吃饭，眼神涣散，他又何尝不知道小白说得话就是真真实实的现状，可他就是抱着侥幸想问问，看看时间，如果现在回去，估计也赶不上了。

顾晓晓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又重新点燃他的希望，“想见吗？明天有个同学结婚，唐排也会在，晚上的宴席，你还能赶回来。”

作为兄弟，顾晓晓自然不希望张朴韫抱着遗憾，两个人都没有交流过，唐排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张朴韫的心意？

有情人不该错过，哪怕只是单相思。

张朴韫给俱乐部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明天早上必须赶回去，所以要定早上的飞机，那边财务为难，说自己已经看好最便宜的机票钱了，张朴韫只是淡淡开口：“差价我来补。”

一切迎刃而解，始终，难倒他的竟然只有俗气的钱财。

这些出去，给婚礼包得红包估计就要被人看不起了，张朴韫想被人看不起，总好过见不到唐排那样的难捱，只是自己后面的饭钱……

他整个人起身，望向外面的天空，自己总要多努力一点。

天高任鸟飞，可不是每一只鸟都向高处飞的，也有鸟儿只愿栖息在树木中，寻找一条条小虫，温饱自己的腹部。

唐排这边。

她看了看会场上的蔡偲珮，有着穆珲时不时地照料，自己上前，眼神在两人之间横扫，“你这……还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了？”

没想到先避开视线的竟然是蔡偲珮，她躲了一下穆珲的搀扶，跟唐排说，“那……要不你先回去？”

唐排点点头，“嗯，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吧，不开你那个车了。”

“好。”

回到家以后，唐排看了整场比赛，压根没有捕捉到任何张朴韫的身影，眼神落寞，关机的按键声响在身边，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感到困倦，睡过去。

张朴韫最终如愿以偿在第二天回到了c市。

婚礼门口的迎接新娘和新郎满脸笑意，张朴韫过去的时候，看过礼单，就差开口问唐排在不在。

顾晓晓拉过他，“你这也太不分场合了。”

张朴韫挫败地低下头。

“再等等。”顾晓晓陪着他在门口等。

直至婚礼快要开场，新娘新郎已经进门准备，唐排也没有出现，倒是蔡偲珮已经到场。

顾晓晓拍拍张朴韫的肩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事发突然。”

“没事，不怪你。”张朴韫还是分得清这种事孰对孰错，还是自己太过心急了而已。

随过份子钱，张朴韫就和顾晓晓进门吃宴席了。

唐排就是这时候风尘仆仆赶到的，她来得有些晚了，因为家里有些事，但至少答应人家会过来的，如果人不来，那礼肯定要到。

看到礼单最后一个人：张朴韫，唐排看了看那个金额，又握紧了自己已经封得红包，对着写得人问，“这里……能不能手机支付？”

一般来讲，随礼的都是带着红包现金来的，写单子的人笑了笑，点点头，说：“可以，我给你拿新娘的收款码。”

唐排暗道，幸好可以手机支付。

她又扫码，给了一千过去，“麻烦这一千加给这个叫张朴韫的人。”

写单子的人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嗯，确定。”唐排坚定的样子，让写单子的人加上了那一千。

其实张朴韫已经随了一千块钱，但唐排想成双成对的钱数，寓意会更好。

“送礼人：张朴韫送礼金额：壹仟??壹仟

送礼人：唐排送礼金额：贰仟”

送过后，唐排就离开了。

张朴韫不信邪，他吃了两口就咽不下了，还是绕来绕去，回到了大堂，看了那个随礼单，看到唐排的名字，他指着问，“这个人，她进去吃饭了吗？”

“没有，她送完礼金就离开了。”

张朴韫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破，不过匆匆一瞥，他看到自己的一千后加上的一千，问：“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那个姑娘给这人加的，哎，你不就是这人吗？你不知道吗？”收拾桌子的人看张朴韫面熟，突然想起来。

张朴韫被冲昏了头，“这一千能还给我吗？”

对方斜眼看着他，好像在防什么盗贼，“不行。”

听到答案，张朴韫暗自笑了笑，伸手抚摸了那多的“壹仟”，便转身离开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