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24章 一场寒

丰才敏和张燮德的相遇是在一个饭店，偶遇。

她也不清楚自己遇见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和他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从恋爱到谈婚论嫁，她都没有见过张燮德父母，她也没有听过他提及这件事，以为张燮德本身就没有父母，所以他不愿讨论，她也尊重，从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他们领证的那天，张燮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告诉丰才敏，我爱你。

丰才敏笑着跟他说，我也爱你，别跑这么快，慢慢来。

他们蜗居在小小的房间，在c市租得房，丰才敏知道张燮德每天工作不容易，所以也没有要求太多。

丰才智说她不争气，自以为的爱情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没有物质，连活着都不容易。

丰才敏没有多说，只是跟着张燮德一天一天过。

怀上张朴韫的时候，丰才敏的支出变多，张燮德总能变出钱来，她没问过他额外的收入来源，只是觉得他面上的疲惫感更重。

丰才敏坐在张燮德身边，为他捏肩，“不需要这么辛苦，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也继续工作了。”

“不辛苦，为了我们一家人，怎么都不辛苦。”张燮德将手放在丰才敏搭上的手。

后来，丰才敏把张朴韫生下来，张燮德越来越觉得这种日子过得不是滋味。

丰才敏和他的成长轨迹不同，她总认为这样平凡的日子就是普通人该有的生活，而像张燮德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勺的人经历了平凡的日子，只是感觉不该这样，他应该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过上好的生活。

所以张燮德和丰才敏摊牌了。

丰才敏接受能力很强，她笑着跟张燮德说：“那以后我们朴韫是不是就是富二代了？”

结果张燮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生气，他说自己如果要继续过以前那样的生活，就必须和丰才敏分开。

丰才敏听到这句话的眼神僵住，她的手还攥着张燮德衣角，手紧紧抓住，她呆滞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爸，他的要求就是这样的，但我是爱你的，才敏，我还是会把钱全都交给你，留给我们的孩子。”张燮德的眼睛布满猩红，他太无奈。

丰才敏整个人开始发抖，嘴唇的抖动让她无法控制地结巴，“你……你……滚！滚！”

丰才敏从恋爱到生孩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脏话，她似乎就是那么平和，那么温柔，张燮德也享受着这份平静，从未见到丰才敏这样的情感，他感到震惊，眼睛睁大，双手不知所措地伸出来，“才敏，你先冷静。”

“你到底滚不滚？”丰才敏算是冷静了，但她还是冷漠，她想，“好，那我滚。”

丰才敏一个人抱着襁褓中的张朴韫离开了。

站在人行交汇的对角线，丰才敏怀中的张朴韫不哭不闹，只是眨着眼看着丰才敏。

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对抗，不能放弃自己，不能放弃张朴韫，而这所有的起点就是不能哭。

抱着张朴韫生活了一段时间，本身就有工作攒了钱的丰才敏，没有那么脆弱，她租了一个仅仅一室的小房子，连卫生间都是和别人合用的，狭窄，阴暗，张朴韫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度过他的满月宴。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辉煌盛大的满月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或许不该这样，只知道，别人有的，他也不缺。

丰才敏买了一些职业类的玩具，放在床上，把张朴韫放在中间，问他想要哪个？

抓阄，张朴韫不懂，但他板着脸，将所有的玩具全部玩了一遍，咿咿呀呀，丰才敏笑着对他说，“看来朴韫以后是个全能的孩子。”

忽略的故事书为丰才敏提供了片刻的宁静与快乐，这一个月以来，她就是这样过的。

但c市太小，还是被丰才智撞见了，等到丰才智闯进丰才敏的小窝时，丰才敏局促不安的手扭捏着，丰才智看了一圈，抱着张朴韫，只对丰才敏说，“收拾收拾，回家。”

就这样，丰才敏和张朴韫终于加入了这个以女子为主的家庭。

和张燮德再次见面，就是求助的时候。

她的紧张更多显现在再次见面，两人身份差距的悬殊。

在意张朴韫也无外乎在意他看到父亲的能力就选择远离她。

事实上这一点压根没有任何威慑力，张朴韫能够明辨是非。

第三次与张燮德见面。

是他主动联系她的。

“朴韫在学校有一个喜欢的女生。”他将没有那么苦的生椰拿铁推向丰才敏，又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

丰才敏将咖啡推到一边，看了一眼手机，便还给张燮德，“我不喜欢喝这些东西，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才敏，朴韫是我的儿子，我肯定要关心，而且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孩子的成绩不应该是当父母最关心的吗？”张燮德急切地看着她，试图寻求认同。

丰才敏的面色不变，“我儿子的成绩，无论影不影响，都是那样……你要像当年对我一样，对待那个女孩吗？”

张燮德听到这句话，眼神冷寂，他的话开始僵硬，有着所谓上位者的态度，他这几年变了太多，至少在此之前，他从不会对丰才敏说任何言重的话：“朴韫的成绩我也明白，所以我这里有两个选择，一是将朴韫送出国，二是将那个女孩送出国，才敏，你会明白当初做决定的我和现在做决定的我。”

“我不明白！我不会明白更不想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不怕自己造天谴吗？”丰才敏怒斥，她的身子又开始颤抖，因为将张朴韫生下来，没有好好做月子，让她的身子骨越来越脆弱，已经承受不起太多的痛苦。

大口喘着气的丰才敏让张燮德皱眉，低下头，再次看向丰才敏的时候，“我不愿朴韫离开我身边太久，以前缺失的父亲形象实在太多，我也爱我的孩子。”

“你爱你的孩子，就伤害其他的孩子，张燮德你怎么这么恶毒！”丰才敏拎起包，摔门离开。

那天，因为和张燮德聊天，她请了一天假，结果结束得太早，她无所事事，所以选择去接张朴韫放学，她也想见见这个女孩。

女孩出来得很早，她走出来，是一个安安静静得姑娘，门口有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笑眯眯接过女孩手上的书包，女孩的脸上也微笑着，两个人聊着离开。

丰才敏对这一幕看得真切，心里为这个女孩感到幸福，转而又想起张燮德的话，面色变得凝重，就连张朴韫远远叫她都没有反应。

“妈！你在看什么呢？”张朴韫站在她身侧。

她转过身，看到了顾晓晓，王题他们，对着他们笑笑，对张朴韫说：“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

“今天怎么来接我？”

“早下班了。”丰才敏不愿意把今天这些腌臜事告诉张朴韫。

张朴韫跟着丰才敏回家，眼睛轻轻一瞥，看到唐排和她的妈妈走在远处，深深地看了一眼，又看向自己的母亲，笑了笑。

后来，张燮德再次找上丰才敏，丰才敏表示自己拒绝和他见面，儿子已经和他相认，他们俩的关系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张燮德告诉她：“那我自己做决定了，才敏。”

丰才敏想起那天看到的母女情深，心里不禁地揪痛，就像自己不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分离一样，那一家人也会愿意吗？她想为此努力一把。

还是同样的地点。

张燮德和她坐着，他却闭口不谈任何话。

丰才敏坐不住，她想开口问。

张燮德对窗外指了指，丰才敏顺着他的手向外看去，是那个女孩。

“这个女孩每周末都会顺着这条路去上补习班，我看过她的成绩，还算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一个好的家庭托举。父亲是初中老师，母亲是小型公司的hr，在c市能过下去，但想让孩子站得更高，远远不够。”张燮德趁着她分神这一会儿，把唐排的信息展露给她。

丰才敏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张朴韫想和她在一起，她的身份远远不够。”张燮德直言。

丰才敏眼里透露着嘲讽，“朴韫和张总的身份地位都不同，这样的女孩和朴韫，我更担心朴韫配不配得上。”

“是吗？我爸一直知道我有一个儿子，他虽然面上不说，但我清楚他很想把朴韫的抚养权拿过来，不过，我一直装傻，装作不知道而已，如果你让朴韫配上这样的女孩，我不认为我的父亲会忍受得了，就像……当初的我们。”张燮德将事实摆在丰才敏面前。

丰才敏整个人陷入思虑，张燮德的父亲，她明白那是一个怎样心狠手辣的商人，“所以，你告诉我这么多，只是为了让我同意你把这个女孩送出国吗？”

“嗯。”

“你这样的人，还需要找我考虑吗？张燮德，你其实不是在找我同意，而是心理的作俑，让你觉得这样你才好受，这样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商议的，恶人不该你一个人当。”丰才敏将两人之间成年的面罩戳破，完全不给张燮德留面子，转身就走。

最后的结局，她知道，那个姑娘还是被送出国留学。

丰才敏只叹“人各有命”。

只是她没想到张朴韫做出的唯一选择只有那个姑娘。

世界上有些人注定纠葛，有些人注定相遇，也有些人注定分别。

纠葛不一定是错，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痛苦，相遇不一定是对，可能是破镜重圆的喜悦，分别不一定是错，可能是长日漫漫的等待。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注定，更多的不过是一个“事在人为”。

张燮德和丰才敏的纠葛是他们的选择，张朴韫和唐排的相遇是他们的选择。

丰才敏不想再掺和这件事，所以她想“听天由命”。

可是张朴韫偏偏不信这一点，所以他不断地等待，等待唐排去主动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