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20章 一场寒

“你还教我英语吗？唐唐。”张朴韫哑着声音问，他的眼神期待又焦虑。

唐排刚转过身，就被人拦住，“唐排，你的英语作文比赛作品交了吗？”

是班长，男的，他叫什么来着，张朴韫忘记了，在这个班里，他能记住的人不多，至少这个人记不住。

“还没有。”唐排回答他，“怎么了？聂轼。”

哦，他叫聂轼，如果读快点，那一定是蔑视，是对自己的忽视。

“没什么，我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下这次的作文主题，你的理解和你准备写得方向，还有比赛的一些事项。”聂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上的报名要求向唐排的方向一摊，让唐排的注意力都往纸上引。

唐排看过去时，余光才发现张朴韫一直站着等她的回复，她满脸歉意地告诉他，“不好意思，等我有空再讨论这个事可以吗？”

他宽宏大量地告诉唐排，“可以。”，但他一点也不想说这个词，这个聂轼把他和唐排的英语时间全搅坏了。

那个英语大赛，报名的又不止有唐排，而这个聂轼只找唐排，像他这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样子，张朴韫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在他的紧紧关注下，蔡偲珮竟然还把座位让给聂轼，他们俩越贴越近，张朴韫的眉头开始绷紧，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穆珲刚从老师的办公室进来，看着张朴韫盯着前面的两个人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以为他会没什么反应，结果张朴韫转过头看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你还有没有活着。”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张朴韫说出这句富有哲理的话，让穆珲连搭理都不搭理。

张朴韫紧紧看着穆珲，“你是不是也报名了英语作文比赛？”

“是啊。”

张朴韫拍拍他，笑着大声说：“原来你也参加了英语作文比赛啊！”

以为前面的人会有所变动，没想到两个人还是讨论得如火如荼。

穆珲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在干什么呢？”

看他不说话，只是呆滞地盯着前面的人儿。

不过穆珲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完：“顾晓晓也参加了，难道你也想参加吗？但估计你只能参加校级的，不能参加市级，或者更高级的比赛。”

张朴韫一边注视前面的动作，另一边也在倾听穆珲的声音，他问：“他们俩参加的是什么级别的比赛？”

“校级啊。”

“那我报名。”张朴韫看着他。

“哎！你别冲动，我刚才只是说你报名，但这个比赛挺难的，你要先交一篇作文上去，然后被筛选，筛选后的人才能参加现场比赛。”

听穆珲一解释，张朴韫发现自己肯定是被筛选掉的人，突然感觉有些无奈。

如果学习能像其他的事一样随便学学就能拿个小奖就好了，但无奈的是，他只有学习不行。

直至上课了，前面两个人才分开，聂轼眼里还有开心的感觉，对着唐排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你，唐排，跟你探讨很有意义，我下节课再来找你讨论。”

最让张朴韫难过的不是这句话，是唐排的应答：“好啊！”彻底击碎他的所有下一步行动。

那个时候，他就明白，无法并肩的感觉是多么痛苦，他就这样一天天看着唐排和聂轼走在一起，两个人如同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妹，偶尔唐排也在眼里闪闪发光，她的面上有着为数不多的兴奋，张朴韫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因为唐排的表情变化而微笑，他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她开心，张朴韫就很满足，但每当从这种情绪脱离出来的时候，从世界只剩下唐排变成看到唐排身边有着聂轼时，他脸上的笑立刻停滞下来，他压根没有那么大方，就像当唐排变化时，他只能看得见唐排一样。

英语作文大赛的临近，所有人都带着紧张的氛围，有人担心自己参赛的成绩太差，有人害怕班级里的成绩不好看，除了穆珲和张朴韫两个人一点也不紧张，甚至张朴韫还带了点开心，他期待着英语作文大赛快点结束。

穆珲问：“别人比赛，你期待什么？”

“期待比赛结束啊。”他回答，但转念一想，“你怎么不紧张，我看他们比赛的人都天天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

“因为我比较强。”穆珲的脸上有着妙不可言的自信，张朴韫压根不搭腔，这位少爷但凡经历一点挫折，都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了。

可是也因为临近比赛的原因，唐排和聂轼讨论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偶尔冒出的几个长难词，让本就站远的张朴韫原地挪动了两步，他的脸上带着忧郁，或许他本就不适合站在她的身边，没有聪慧的大脑，没有殷实的家庭背景，更没有耀眼的成就，什么都只是会一点儿，也就……也就稍微长得好看一点，比那个聂轼好看一点，像个……花瓶。

如果唐排需要一个好看的“花瓶”，那他一定二话不说地冲进他们两个之间，告诉唐排自己这个“花瓶”一定比他好看，但是唐排需要的是一本知识渊博的英语书，而他甚至连音标都是唐排教会的。

他庆幸唐排的耀眼夺目，她有着自己的优异人生，而自己永远生活在潮湿阴暗的角落，就像现在这样，跟在她身后，永远见不得光。

老旧的楼房，在c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一家五口还租着上了年纪的五层小楼里的其中一户，没有电梯，只有在下雨时发霉的菌味，潮湿阴暗的楼梯甚至还震震泛着凉，走上去，幽暗闪烁的灯光暗示着他们楼房的老旧。

幸好，进入房屋，并没有那么破败，反而杂着一丝温馨，他的房间是书房改造而来的，听丰才智说，是丰才敏力尽保下来的房间，给他当住处，大姨一边说还一边演当时的场景，惹得所有人啼笑皆非。

他的房间往外望去就是一条小街，一条鱼龙混杂的街道，眉姨就是在那里开得店，偶尔想想，在这种繁华喧嚣的都市里找到这样一片格格不入的地方当住所，他们家确实不怎么富裕，至少在遇到张燮德之前，张朴韫就是这样想的。

后来遇上张燮德，张朴韫还以为他们一家人可以过上好日子，结果现实还是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每次上学时，他总要先坐上几站公交，然后坐地铁，再走到学校。

走路的时候总能路过唐排的小区，他看上两眼，又要开始新的一天，他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止云泥之别，天壤之别，能够弥补的，好像穷极一生，他都无法攀上她的高度。

在他沉思的这些日子里，英语作文大赛，圆满结束。

唐排如愿得到了校级二等奖的名次，对穆珲来说，这种奖可能不怎么稀奇，可对唐排来说已经算不错的成绩，而对张朴韫则是遥不可及。

所以，人与人的差距本就摆在明面上，可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承认。

而张朴韫承认了，那一阵子，他都没有想靠近唐排一步。

唐排偶然一次问到他：“那次你找我是什么事？”

“没什么，对了，祝贺你拿到好名次。”张朴韫挠挠头，对她一笑，真心地祝愿，他不想再打扰唐排教他英语。

唐排一愣，也笑：“谢谢你。”

从英语作文大赛以后，聂轼好像发现自己和唐排聊得来，聊得开心，两人总会在一起讨论学习的问题，也总是见面打招呼，张朴韫总是默默在心里给聂轼记上一笔，但面上却不显。

突然有一次，张朴韫发现聂轼跟另一个女生也走得很近，那个女孩应该是学习不错，因为他曾多次在表彰栏上看过她的身影，正巧唐排走过来，低着头，拿着手里的资料，张朴韫本想转身，不遇到他们，没想到一转头遇上了唐排。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第一瞬间想得是先挡住唐排的视线，让她看不到他们，他怕她会伤心。

“唐排！”

喊住她。

唐排抬头，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他。

张朴韫背朝着聂轼和那个女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离开，只是一直坚持挡住唐排，唐排等待着他说话。

没想到聂轼和那个女孩走过来，还跟唐排打了招呼。

“唐排，没想到真是你，我听到张朴韫叫你，没看到你，还以为听错了。”

“哦哦，你们好啊。”唐排回应。

张朴韫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潦草打了个招呼后，唐排再次回看张朴韫，“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叫叫你，你……看到他和别人待一起，不难过吗？”

“他？你说聂轼吗？”唐排再次回头看了走过去的他们一眼，张朴韫眼疾手快替她挡住，她呵呵一笑，出了声，“我为什么难过？我又不喜欢聂轼。”

“啊。”张朴韫惊讶地看着她。

唐排看着他，偷笑，“你挡住我的路，不会以为我喜欢聂轼，然后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待在一起会伤心难过吧？张朴韫同学。”

那句“张朴韫同学”还伴着唐排的笑歪了头，显得俏皮可爱，不过唐排没多少时间和他耗着，只能挥挥手中的材料，“张朴韫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哦，我先走了。”

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张朴韫，他还沉浸在那句“我不喜欢聂轼。”。

还有她说如果喜欢一个人，才会看到他和别的异性待在一起而伤心难过。

那他……就是喜欢唐排，而且他想，应该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