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第18章 了悟

那是寒假前夕的午后，江秋雨在给年瑶讲题。

“这题和一个课后题很像，思路是这样……”

天气越来越冷，玻璃外窗凝结了一层雾气，值日生拿着抹布，擦拭着玻璃。

年瑶眼神逐渐清明，最终恍然大悟，“我懂了，谢谢秋雨。”

江秋雨笑，“你自己再写一遍，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喊道，“江秋雨，轮到你擦黑板了。”

江秋雨看了眼值日表，诧异说：“今天是姜文，明天才是我。”

那名同学解释道：“他生病了，刚才请假回家了。”

“我知道了。”

走廊上，地面被拖得锃光瓦亮，将太阳的光刺进人的眼睛里，江秋雨本能地眯眼，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楼梯的拐角处，一男一女自下而上，声音也从远到近。

“渊明，晚上放学，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不行，我表妹来家里住了，我要陪她。”

女声婉转，带着一丝撒娇与讨好，“那明天呢，明天行不行？”

沈渊明思索了一下，“明天……可以吧。”

蒲雨晴十分激动，“你想看什么电影？烟衣说最近有一部爱情片很不错。”

“都可以吧。”

两人越来越近，江秋雨躲在柱子后面，等人走过去，身体探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静默一瞬，捏着抹布走向洗手池。

回到教室，江秋雨踩着凳子，黑板最高处仍够不着，她努力的垫脚。

“你下来吧，我帮你擦。”

江秋雨回头，沈渊明仰头看着她，眼神赤诚。

江秋雨下意识看向蒲雨晴，她黑着脸，眼里充斥着不甘心。

“不用了，我和我同桌说过了，他会帮我。”

言罢，付辛立刻走上去，“你下去吧，这点我来就行了。”

江秋雨点头，从沈渊明身侧走过。

前几排的人默默抬头吃瓜，相互挤眉弄眼，看好戏似的看着台上的沈渊明。

沈渊明早就习惯了，若无其事回座位。

江秋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和她无关，以后会怎么样发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同一时间，年瑶偷偷告诉她，她和班长在一起了。

江秋雨脑瓜子嗡嗡，有点懵，“你给我好好讲讲，你们怎么在一起了，好突然。”

年瑶性格比较腼腆，说话十分文静，举手投足散发着友好的光辉。

“我晕倒那次，你们一起送我去医务室，后来我给他送了一份礼物表示感谢。”

江秋雨点头，年瑶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只公主玩偶，粉粉嫩嫩的，她非常喜欢。

“然后呢？”

年瑶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就是，我们加了微信，有一次我有不会的题目，原本想发给你，不小心发给他了。”

钱颍瞪大眼睛，“等等，这是多不小心，讲细节。”

年瑶看着她们，“我没有改备注的习惯，所以大家都是网名，秋雨的头像和网名和班长的太像了，我随手就发错了。”

江秋雨继续问：“后来呢？”

“发过去以后，我没注意到发错了，等他回我我才知道发错了，那时候好尴尬，一直给他道歉。”

“他不介意，并说以后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他。我没有打算再问他，但是他主动找我，问我有没有不会的，一来二去，我们慢慢熟悉了，爱好也十分契合，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年瑶一五一十说完，江秋雨和钱颍对视一眼，均十分震惊，回头看了眼许连崇。

“其他人还不知道，现在只有你们知道。”年瑶补充。

“我还是非常震惊，想不到瑶瑶居然会早恋。”钱颍说。

江秋雨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我们支持你的决定。如果他让你不开心了，随时告诉我们。”

年瑶笑，“好。”

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在篮球场打球，三人在下面看。

“瑶瑶一来，班长忽然就发力了呢。”江秋雨调侃道。

年瑶害羞，脸红的像初升起的太阳，“别说了，才没有。”

过了一会儿，年瑶提议：“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吧，光坐着太冷了。”

要离开的时候，她们又看到了蒲雨晴和曾烟衣，两人朝这边翻了个白眼。

江秋雨无语，“算了不理她们。”

那件事情之后，五人组分崩离析。两名女生之间仍然很要好，男生之间则像喉咙里卡了根刺，非必要不交流，没有故意疏远，只是回不去当初那种状态了。

走到操场门口，外面有一位穿着私服的女性，四五十岁左右，弯腰推着比她高出不少的货车。

这段路是上坡路，车子往前进一米，马上又后退一截。

车子前面有个小石块，即将轧到的时候，江秋雨连忙跑过去踢开石块儿，扶着车身努力往前推。

年瑶和钱颍见状，纷纷过去帮忙。

不推不知道，一上手才知道，车子原来这么沉。

“老师，车上装的是什么啊？”

女人笑了一下，说道：“我不是老师，我是菜农，来给食堂送货，里面装的都是菜。”

她又说：“车子开到半路忽然熄火了，只能一点点往前推，谢谢你们了。”

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江秋雨咬牙坚持，“不用谢，我们用力，一起把车子推上去。”

下课铃响了，附近的学生越来越多了，陆续来了十几个人，一起帮忙把车子推到上面。

江秋雨拍拍手掌，才看到校服都脏了。

“真是谢谢你们了，小英雄们，剩下的路我能推动。”女人笑眯眯说道。

江秋雨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回到教室，年瑶念念不忘地盯着由于推车而磨砺得有些痛的手掌，白皙的皮肤充血，通红有力。

她很开心，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像江秋雨一样。

年瑶抬头，盯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江秋雨带着题目去找林望舒时，林望舒惊了一下，“怎么弄得这么脏，过来我给你擦擦。”

江秋雨低头，不确信地问：“很脏吗？”

林望舒正色，“很脏，快过来。”

江秋雨乖乖靠近，近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老师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香气围绕在她的周身。

林望舒认为注视着她的面庞，脖颈、额头自己发丝上，都残留了一些灰尘。

“你呀你，现在就是一个脏秋雨。”她嗔说，明显带着宠溺的口吻。

江秋雨脸红，小声反驳，“才不是。”

擦到额头时，林望舒轻声说：“低头。”

她低头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江秋雨看见她眼里透露出的温柔，和去年初一时一致。

“老师，现在和我们刚遇见时好像哦。”

林望舒动作温柔，捏着湿巾一点点擦拭，不同的是，湿巾贴着脸颊，凉凉的，紧接着又是滚烫的热意。

“是啊，下次不要搞得这么狼狈，知道吗？”

江秋雨小心思翻涌，试探又小心翼翼问：“那如果下次还搞得这么狼狈，老师会怎样？”

林望舒失笑，“就不能不狼狈吗？”

“万一呢，我说万一。”

“万一啊……那只能，负责善后了。”

江秋雨被注入一股暖流，浑身舒坦，顿时更有力量了，可以再推一百辆车。

“我就想老师给我善后嘛。”她撒娇道，声音软软的，听的人也软软的。

林望舒擦拭结束，江秋雨干净多了。

“哪个题目不会？”

林望舒将视线聚焦到书本上，江秋雨如梦初醒，翻开夹页，指着某个题目，“这个。”

几分钟过去，江秋雨悟了，“我明白了。”

她要离开时，林望舒忽然问：“他们还有再找你麻烦吗？”

江秋雨如实说来，“没有找我麻烦，不过我跟他们不怎么对付，见面也不说话，这样挺好的。”

她犹豫了下，欲言又止，没有把自己的观察告诉她。

因为男女之间的事被人针对，她非常冤枉，可反过来想，涉及到感情的问题，人就会变得不理智，因而做出许多错事。

她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但不能仰仗全知视角擅自非议，否则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时间快进到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江秋雨在复习，收到了林望舒的短信。

“早点休息，明天考试加油，老师相信你会取得好成绩。”

江秋雨立即回复：“我看完这页就睡。”

第二天早上，考语文时，林望舒是监考官，她的座位正对着讲台。

那意味着，她离她很近，江秋雨坐下，眼睛瞟向讲台，林望舒正在盯着她，口型说：“加油。”

监考一向是最无聊的事，如果监考的对象是江秋雨，那就有趣多了。

这位年轻的教师时而端详江秋雨，时而看着众人，履行监考官的义务。

树叶被风吹掉，留下光秃秃的树枝，教师的暖气不足，学生搓着手，耳朵发红。

林望舒轻手轻脚来到后面，默默将空调调高，又关紧了门，保证给他们一个舒服的环境。

考试结束后，江秋雨在外面等她，听到有人说，“这个老师好漂亮，人也好好，好喜欢她。”

她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等她出来迫不及待说：“她们都说老师很好。”

林望舒抱紧试卷，笑了一下，“有什么好的。”

江秋雨跟着她，笑眯眯说：“就是很好。”

林望舒失笑，“那你觉得呢？”

“老师天下第一好。”她一点都没有犹豫，形容坦荡，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林望舒征了一下，弯眸，宠溺说道：“小孩子，越熟越耍赖。”

江秋雨没有否认，微笑着，样子十分可爱。

“老师，放假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林望舒说：“放假我要回家，离这片比较远，不方便过来。”

江秋雨失落的哦了一声。

考试悄然落幕，假期如约而至，江秋雨花了五天把所有作业写完，然后宅在家玩手机。

江静让她出去走走，江秋雨只是翻了个身，“不想动。”

“也不知道随谁了，我年轻也不是这样的。”

江秋雨一骨碌起来，猛然问道：“妈，程似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江静手里的衣服骤然掉落，她一动不动，过了会儿才把衣服捡起来。

“我就知道，那你呢，喜欢他吗？”

“我先声明，不论你喜不喜欢他，我都能接受。”

江静放好衣服，转身说道：“本来就想今天告诉你的，我和他在一起了。”

江秋雨很兴奋，“恭喜江女士，牵挂的人又多了一个。”

江静无奈一笑，什么都说了，“我们商量了一下，未来不会领证，也不会要孩子。另外我比较顾虑的是，换房子的事。”

“怕你跟他一起住不自在，他说了可以不用搬家。不过想想，我本来就有搬家的计划。这里太小了，你东西又多，这都快放不下了。”

江秋雨比较随意，“搬不搬都行，不过搬新家的话，我要一个书房，自己布置。”

“好好好，那这几天，我们去看看房。”

江静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带着他们去看房了，中介是程似的朋友，推荐了一款市中心的大别墅。

三人开车去时，江秋雨好奇问程似，“哥哥你是做什么的呀？为什么哪个地方都有人脉？”

程似笑，“什么都沾一点，投资的东西多了，熟人就多了。”

说完，程似拿出一张副卡给她，“里面没有多少钱，够你买一些小东西。”

江秋雨眼都直了，看眼江静。

“拿着吧，确实大了，需要一些零花钱。”

“好，谢谢妈妈，谢谢哥哥。”

到达看房地点，不需要中介怎么介绍，江静看着里面，一眼相中，直接敲定了。

后面就是搬家，请客暖房。

谢冰冰看着程似，笑的合不拢嘴，“过年记得来家里啊。”

程似谦逊说：“承蒙招待。”

江静提前跟他们说过程似的身世，因此没有人提那些，气氛祥和。

谢冰冰他们在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离开。

剩下的日子，江秋雨白天睡觉，晚上也睡觉。

到了大年初一，人清醒了，打声招呼，径直去向古城，在甜品店点了一个又一个蛋糕，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会有人来了，她想。

傍晚时分，有人推门进来，江秋雨仍抬眼看过去，是一对母女。

外面人影憧憧，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太傻了，拿出手机，编辑好按下发送键。

“姐姐新年快乐，祝姐姐在新的一年，开心、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