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鱼 第6章 回京都

十五这天，方琼瑜一早起来，就将自己仅有的几套衣裳都拿了出来，反复试了好几遍，最后才选了件鹅黄色的散花烟罗裙穿上。又找到梅儿，让她给自己梳了个好看的随云髻，画了个简单的映梅妆。

看着铜镜里俏生生的小脸，方琼瑜一时间也愣了神，“没成想我这一打扮起来还挺好看的”，又想到自己二十多年来最精致的一次，就为了跟林然回京都时不给他丢脸，方琼瑜不禁有点脸红。

“哎，小瑜，你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啊？”

“哦，没，没什么。”方琼瑜掩饰的摸了摸脸。

“梅儿姐姐，你画的妆可真好看，不过平日里怎么没见你画过？”

梅儿叹了口气：“唉！我画得再好看又有谁看呢，而且我一个做粗活的，就算画了妆，一会儿也就花了，还不如省点胭脂水粉的钱，留在有用的地方。”

听了梅儿的话，方琼瑜这几天的疑惑忽然又涌上了心头。同样是丫鬟，别人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自己却是悠闲自在；别人跟少爷相处是主仆，而自己跟少爷相处却像朋友；还有那本《通元玄功》，既然十分珍贵，又为什么要传给一个丫鬟呢？方琼瑜感觉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抓不住。

“梅儿姐姐，等我有机会一定求求少爷，让他给你安排个轻快的活”，方琼瑜有种直觉，林然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当林然见到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方琼瑜时，也不禁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本来有些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笑容。只见他缓缓地靠近方琼瑜，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蝴蝶步摇来，温柔地戴在了方琼瑜发髻上。

“今天的妆很好看，不过还缺一点发饰点缀，这个步摇正适合你。”

方琼瑜的脸又红了起来，她仿佛能听见林然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心房，林然衣裳上淡淡的熏香味道，更是让人迷醉不已。方琼瑜刚刚对林然生出的一点怀疑立马就烟消云散了，甚至她还有点懊恼，林然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自己的怀疑简直是在亵渎他。

等到林然退后的时候，方琼瑜的脸已经红得像一个熟了透的苹果，她赶紧低下头，企图掩藏自己的窘态。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林之骁看到，看着方琼瑜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方琼瑜听见笑声，跺了跺脚，逃也似的跑开了。

到了用早膳的时候，方琼瑜已经平复了心情，又想起梅儿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林然见她在一旁发呆，便又让她坐下来一起吃。不过这次方琼瑜却没了上次的食欲，饭间，还不时地抬头望向林然，林然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说：“小瑜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啊？”

方琼瑜整理了一番措辞，才说道：“少爷，其实我想求您一件事。府里有个叫梅儿的丫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她跟我一般大的年龄，如今在厨房帮工。我见她年纪不大，每天却要做各种粗活，而且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挣钱养活，特别不容易。所以我想求求您能不能给她换一个轻快一点的活，让她不用那么累。”

林然听她说完不禁怔了一下。

“要是不可以就算了，您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是我自己想的，您不要怪罪梅儿。”

见方琼瑜有些失落的样子，林然便说：“这样吧，正好我卧室那里缺个打扫的 ，就让那个梅儿做吧，怎么样。”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谢谢少爷！”方琼瑜转眼又喜笑颜开了。急急忙忙地吃完，方琼瑜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梅儿，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开心了好久。

因为峄城离京都较远，林然以往只和林之骁两个人回去，而如今又多了个方琼瑜。路途遥远，无聊的方琼瑜便把那本《通元玄功》拿了出来。

“哎，大叔，这功法里的好多东西我都看不懂欸，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啊？”此时林之骁正赶着马车呢，当然没时间理她。

“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吧，我来告诉你”，林然温润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一路上，通过林然的细心讲解，方琼瑜总算是把这本《通元玄功》弄明白了，寻常功法修炼时内力只沿一条脉络游走，而此功法则要求内力沿两条对立的脉络同时行进，来达到阴阳平衡之效，还将人体的720处穴位分为360阴穴和360阳穴，每同时突破一对阴穴和阳穴，功法便能更进一步，直到720处穴位全部突破，是为小成，而正是因为这种对立式的冲击，才会使修习者每一次突破都会疼痛难忍。等穴位打通之后，下一步就是打通全身的经脉，最后在体内形成完整的阴阳循环，方能大成。

方琼瑜一想到自己在小成之前要承受360次痛苦，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默默地把功法揣回了怀里。

马车沿着管道走了一个时辰，走到了一处驿站，三人停下来喝了点茶水，又喂了马儿些料草，这才继续上路。

快到中午的时候，总算是到了京都脚下，方琼瑜拉起窗帘，好奇地望了望，城墙有十几米高的样子，倒是没什么沧桑的气息，城门下一队官兵正在不断排查来往的人群。

轮到林然的马车时，官兵不耐烦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马车上的人都下来，接受排查。”方琼瑜刚想起身，却被林然拉了回来，只见林之骁跟那官兵耳语了几句，他马上变了脸色，转为一脸的谄媚，一边说着“林少爷，您请”，一边恭敬地目送马车入了城。

京城里面倒是十分热闹，一路上，有卖首饰的小贩，有耍猴的艺人，有吆喝着的老鸨，有各种各样的酒楼饭馆，看得方琼瑜是眼花缭乱。不时地，还有哪家少爷小姐的车队路过，自是引起一番退让。而林之骁则是熟练地驾着马车穿梭其中，很快就远离了喧嚣，来到了城东的林府。

“小瑜，到了府里便不似从前那般自在了，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切记多嘴，知道了吗？”

“知道了少爷。”方琼瑜点了点头，两人才下了车。

入目便可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方金丝楠木牌匾上是皇帝亲笔所题的林府，门口两侧放的不是普通石狮，而是一对汉白玉制的麒麟兽，透露出雄浑的气势，这林府的气派自是不必多说。

在林然的授意下，林之骁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半天却并没有人出来，林之骁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回应。

这时却有一个小厮从侧门走了出来，见到林然也不大恭敬，“三少爷，还请这边进府，夫人说了，一会儿有贵客要来，三少爷就不便从正门走了。”

看着小厮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方琼瑜的怒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过她还是记住了林然的吩咐，隐忍着没有发作。

林然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便让林之骁牵着马车从侧门进了林府。路过那小厮的时候，方琼瑜狠狠地剜了他几眼。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头刚刚进到府里，刚刚还紧闭的正门那边却马上就有几个小厮出来，摆出一副迎接的架势。

终于到了林然自己的院子，坐了半天的马车的方琼瑜已经饥肠辘辘了，肚子里也不时传出咕咕的声音。

“少爷，咱们什么时候用午膳啊？”方琼瑜眼巴巴地瞅着林然。

“呵”，林之骁轻笑了一声，“过了膳点，他们的饭菜都拿去喂狗了，哪里还有你的份。”

“啊？那可怎么办啊？”方琼瑜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林之骁好笑地看着她：“谁让你早上不多吃一点了。”

“阿骁，包里不是带了点心了吗？你去拿些给小瑜吃。”

“哼，你这个大叔坏得很，还是少爷待我好”，方琼瑜朝林之骁翻了一个白眼。

林然本来打算先去拜见林正的，却被告知侯爷进宫去了，只得作罢。至于林夫人，此时正陪着她的贵客--王宰相的千金聊天呢，林然自然识趣地没去拜见。要说林夫人为什么对王小姐这么热络呢？林然一想便知道。他的大哥林勇，如今已经二十岁了，正到了适婚的年龄，若是能娶得宰相的千金，这世袭的侯爵之位可就有一半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方琼瑜吃了几块点心，也不觉得怎么饿了，便去打了桶水，勤快地打扫起屋子来。虽然她有点大大咧咧，但就从入府这件小事上，也不难看出来林然在林府的处境有多艰难，她一个小丫鬟也帮不到什么忙，只能力求在生活上让林然舒适一些，而她与林之骁拌嘴也不过是想让林然开心一点。有时候想一想，生在侯府这种地方，真不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