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我 第5章 5

程子晨睁眼便看见程光靠坐在床头，沉默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凑上前去，依在程光的肩膀上，微微侧过头盯着问，眼眸里尽是温柔，“怎么醒这么早，不累吗？”

“还好。”程光淡淡地回道。

程子晨感受到他状态有些不对，坐直身子继续问道，“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哄好了吗？”

程光把手机放下，情绪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是程光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程子晨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这件事情不小。

“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程子晨猜测，“事情很严重？”

“算是吧，公司内部的人出现了一点问题。”程光回道，“我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下，不能陪你了，哥。”

“那你先去处理吧，我无所谓的，反正这又不是我们的最后一面。”程子晨安慰道。抬手摸了摸程光的头，“等你忙完了再回来呗。”

程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程子晨，随后沉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那我去处理。”程光从床上站起身来。

他在程子晨的注视下穿戴整齐，走向门口。

但是在推开门之后，他顿了一下，掰着房间门把手一动不动。

“怎么了吗？”正在琢磨自己那条烂裤子的程子晨问道，“是忘记什么了吗？”

确实少了什么。

程光有个坏习惯，每天早上离开前都会和他哥讨吻，程子晨虽然每次都说着拒绝，但是突然少了这一次，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但是他才不会主动提及，那样岂不是很掉面子。

程子晨臭屁地心想着，要是他想起来了，今天就多奖励他十秒钟好了。

“哥，你没有瞒着我什么吧？”程光扭过头来，脸色有点难看。

程子晨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话，难道还因为李狄的事情在闹别扭，他这气性也太长了吧。

“没有啊。”程子晨笃定地回答。

程子晨不明白为什么能从程光的表情里感受到一丝的绝望。

程光勉强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知道了，哥。”

房间门被打开，人没有回头，毅然而然地走出了房间。

攥着裤子的手突然抓紧，程子晨呆呆地看向人消失的地方。

没有讨吻，连再见都没有。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手机响过最后一声提示音后被自动挂断。

这已经是程子晨今天给程光打的第十四通电话了。

从今早离开后，程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程子晨一整天上课都觉得不安。

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忙成这个样子，连回自己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程岚的秘书恰好打来电话，程子晨接起来，还没等对方开口就问道，“周秘书，你打过来的正好，我刚想问问你，公司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很严重吗？”

对方沉默了一秒，随口开口说道：“少爷，老板让你现在立刻来一下公司。”

程子晨还没有问清缘故，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一个个这是都怎么了。

程子晨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一花，几张东西砸在他的脸上，随后出现得是程岚那张穷凶极恶的脸。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程岚怒喊道，“我怎么养出了你这样的变-态。”

办公室外的众人都像是被施了定术，他们虽然听不清办公室里的详细对话，但是透过磨砂玻璃能清晰窥-探见愤怒的程岚，和慢慢蹲下身来捡拾的程子晨。

当照片上的画面呈现在眼前时，程子晨甚至有些恍惚。

就好像身边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他开始听不清程岚的斥责，听不清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全世界似乎都短暂地停歇。

图片上的男人正是自己和程光。

春潮遍布的模样被墨水还原地那般清晰，仿佛那夜的激-情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明明直到一分钟前，他还沉溺在程光给他打造的幸福之中无法自拔。

程子晨盯着照片，甚至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这并不是程光交给程岚的，而是程岚自己通过某种渠道获得的。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他分明说过他已经喜欢自己了那么长时间，喜欢得那么痛苦又那么深。

“你知不知道我收到这几张照片的时候有多难堪，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仅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还是个能被自己弟弟上的贱-货。”程岚骂道，“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的这几张照片会发生什么！”

程子晨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几张照片到底能威胁到程岚什么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被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人骗了。

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人，连睡梦中都在喊他的名字的人，就这样狠心地置自己于死地。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什么情话，什么爱意，什么吃醋，全部都是程光一手设计好的陷阱，等着他自己一步一步地靠近，然后收网。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义无反顾地爱着自己了。

结果，还是没有。

手机界面停留在程光的微信上，拉黑，删除。

这一系列的动作榨-干了程子晨全部的力气，手机从指尖滑落后砸在地面，受力的屏幕角落像是烟花般炸裂开来。

碎了的不只屏幕，还有那份他自以为是的爱情。

程子晨你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连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呢，那个离开你六年的人凭什么对你念念不忘，凭什么对你痴迷成那样，不过都是他演出来的一场戏罢了。

电话从那天之后便没再充过电，吃饭也不过是随便拿面包充饥，每天最多的时间都用在了睡觉上。

这样昏天暗地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再次被敲响，门外人火急火燎叫喊着他的名字，这时候程子晨才意识到原来这种与外界失联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程子晨，你到底在不在里面。”李狄焦急地喊着，“你要是在就说句话，不然我找人破门了！”

李狄刚说完这句话，门出乎意料地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惨败苍白的面容。

他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李狄心里一阵酸楚，看着那个以往都意气风发的人，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浑身上下只剩下心疼和难受。

他一把拉住程子晨的手，把人爱惜地搂在怀里，“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请假回来，知道你已经旷课一周还联系不上的时候有多害怕。”

“对不起，我状态不好。”程子晨说，“手机也忘记充电了，让你们担心了。”

“我知道叔叔的事情对你的打击应该蛮大的，我会帮你振作起来的，好吗子晨？”李狄只觉得抱着的这具身体是那般瘦骨如柴。

程子晨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程岚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李狄问。

程子晨摇了摇头，那天他疯了般逃出程岚的办公室后，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也没有看过任何的消息。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我只是听说叔叔被抓进去了，但是犯了什么罪我就不知道了。”李狄说，“我以为你最近这样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来你根本不知情吗？”

“我不知道。”程子晨只觉得像是五雷轰顶般，一个接着一个坏消息向他砸来，应接不暇，自己只能绝望地倒在血泊之中残喘。

突然程子晨想起程岚那天奇怪的话，他说他可能因为那张照片发生什么，所以他指的就是这件事情吗。

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才是程光想要害的人，原来他又算错了一步，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值得程光布这么大一个局。

从一开始程光的目的就是程岚，而自己不过是一颗用过即抛的棋子而已。

还真是可笑呢，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放在重要的位置，又一次又一次地亲手将这些想法揉碎碾压。

“那我现在得去公司一趟，程岚不在公司，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程子晨挣开李狄。

“不用去了。”李狄说。

“为什么？”程子晨问。

“这次调查好像还牵扯出了叔叔海外的那些产业。”李狄说道，“你家公司已经因为涉嫌犯罪暂时查封了。”

原来程光报复的根源是这个吗。

“那我这里？”程子晨脑子已经开始不转了。

“你忘了这里是你母亲的婚前财产，与你父亲无关。”李狄安慰道，“就算是这里也被查封了，我也不可能放任你不管的。对了，我忘记告诉你，阿姨好像因为这件事回来了。”

“我妈回来了？”程子晨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在自己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回来了。

“那我现在什么做不了了。”程子晨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双眼空洞。

“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懂吗？”李狄蹲下身子，不忍地盯着程子晨。“要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买回来。”

“不想吃东西。”

“要不要去墨子巷给你买点喜欢的小吃。”

程子晨听到这几个字愣住了，眼前出现了那个他现在恨之入骨的男人的脸，“不要，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那里的东西了。”

“怎么了嘛，那里的东西味道变了吗？还是说你的口味变了？”

“是味道变了。”程子晨勉强地笑了笑，“买点酒回来喝吧，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明天开始重新生活，忘掉一切。”

程子晨站起身来，强装出来的样子让李狄觉得心碎。

在回忆里程子晨永远是这个样子，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把自己封-锁起来，不去接触任何人，这是他独特的疗愈手段，但是每一次看似完满的治疗，都不过是他在心上狠狠划上一道，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心只有那么大，划多了依旧还是会变得残破不堪。

李狄应着程子晨的请求买了不少高度数的酒，踩着月光走回程子晨的公寓。

大醉一场，如果能让他好受一些的话，他今晚甘愿奉陪。

门铃大响，程子晨从门后冒了出来，“你回来啦！”

李狄调整好心情，对着程子晨浅浅地笑着，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今晚，让我们一起忘记痛苦吧。”

“我还不知道你，两瓶就要醉得缠人了。”程子晨打趣道，“你还是少喝一点吧，都交给哥哥我吧。”

李狄被戳穿后只是甜甜地看着程子晨笑，“那好吧，听你的。”

一辆黑色的本田被楼上的光打亮，驾驶位置上的蓄胡须男人在暗夜里点亮手机，播了一通电话出去。

白色烟雾在光的照射下清晰地弥漫着，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老板，那男人买了酒之后又折返回来了。”

电话被那头突兀地被切断。

夜，变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