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打定主意后,便佯装无事般唤来秋冬,说她想出去走走,让她陪她一道。
自那日萧越瑾不再囚着她,阮梨经常会去院子里散步,因此秋冬对阮梨这番吩咐也没多想,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带着人出去了。
阮梨在前面走着,秋冬就跟在她的身后,安静缄默,从不多话,但也有问必答。
直到阮梨状似无意提起她月信的相关事宜,秋冬这才面色稍变。
“可是有什么不妥?”阮梨看着秋冬唇瓣几经微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直接了断开口问道。
“夫人可是——”秋冬猝不及防跪了下来,视线谨小慎微的略过她的小腹,而后匆忙挪开。剩下的话她没说,不过那个眼神已然说明了她的疑惑。
阮梨一早就知道秋冬心思敏捷,却没有想到自己一开口她便知道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径直上前,把她拉了起来,略带愁色道:“尚未诊脉,一切还没有论断,不过你可愿助我?”
她拉着秋冬的手,不紧不慢拍着她的手背,略带哀愁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池水。
“夫人,要奴婢如何做?”秋冬咽咽口水,干哑着喉咙开口问道。
她自然知道此事一旦答应,要是败露那必是死无葬身之地。可不到万不得已,夫人那么一个坚强的人又怎会向她开口?
且不提前些日子夫人在太子殿下面前那次出手相助,她和春夏能有今日这般造化,全都是依仗了阮梨当初那不经意一指。
夫人要是开口,她又如何怎么能够拒绝?
秋冬定了定心神,一向沉稳的脸上带了一丝下意识的紧张,她望着阮梨,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莫怕。不是什么大事,也不会牵连到你。”阮梨温言出声,缓解着秋冬因为一听到此事的紧张。
“我只想要你这几日像以往来月事一样,对登记造册的嬷嬷说我月事来了,然后去领月事带即可。”
“若是事情败露,你大可说自己毫不知情,毕竟此事全是我一人主导,蒙骗了你们而已。”阮梨笑笑,不再多言。
“夫人当真不考虑为殿下诞下血脉吗?”秋冬面露不忍的看着她,“女子若是落胎,身子必会大伤,更何况您身子不好,喝了这么多补药才勉强养到如今这地步。”
“她/他与我终究是无缘吧。”阮梨轻叹一口气,而后敛下脸上的不忍,不再多言。
秋冬所说的她又如何没能想到,只是,她/他的诞生牵扯太多,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来的不是时候。
见阮梨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秋冬也没有再劝。
扶着人绕东宫里的花园转了一圈后,便径直去到管理太子后妃月事的地方找那老嬷嬷登记,领了月事带回来。
见人把东西带回,阮梨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样忤逆萧越瑾的事情干多了,她已然也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就在她要割开自己的手臂,将血涂到月事带上的时候,一向机灵的春夏却在此刻未经通传就闯了进来,而后立马跪在地上,膝行上前,抱住阮梨的大腿。
“夫人,让奴婢来吧。”
阮梨看着她这副急头白脸的样子,先是把手中的簪子放到一边,而后拉起跪在地上的春夏,替她擦去头上的薄汗。
“做什么这么急?都出了一头汗。”
要说春夏是个心大的,可她却比秋冬都心细,前些日子阮梨身子不适只食瓜果的时候,她便猜测夫人身子可能是有不适。
却没想到夫人她此番竟要在月事带上作假。
作假就作假罢,关键是此事还要和秋冬一起瞒着她。她伺候了夫人那么久难道还不值得她信任吗?
阮梨听到春夏的发问,不由得弯了眉眼,微笑道:“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此事越少人知道便越少一分凶险,她并不怕春夏会将此事说出去,不过她行事素来张扬,若是行为一有异动,只怕是东宫里暗中观察的人便会将此事告诉萧越瑾。
而她只想悄无声息了解了此事。
虽然事后可能会暴露,也可能会迎来他可怖的报复,但那些事到了那时再说吧。
阮梨摸着春夏的头,好一番安抚才让春夏平复下来。
只是这取血一事,春夏是说什么也不再让了。径直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在阮梨和秋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把掀起自己的袖摆,刺破手臂。
猩红的血液汩汩流下来,阮梨大惊失色,立马就要给她包扎,春夏却在这时扯了呆楞在一旁的秋冬一下,让她快把月事带递给她。
春夏一边呲牙咧嘴说着这血可不能白流,另一边手脚麻利的拿月事带捂上。
阮梨一脸心疼的抱住她,眼角不由流下两行清泪,“傻姑娘,我怎么值得你为我这样?”她一脸着急的去查看春夏的伤势。
春夏却毫不在意的咧嘴笑道:“夫人值得。”
这时的秋冬也缓过神来,连忙掏出怀中的金疮药,与阮梨一同给春夏包扎。
此事她们进行的颇为隐蔽,月事带也是拿出来就即刻焚烧,倒是也没有引起旁人太多的关注。
一连三日,春夏为了不让阮梨受伤,每次都自告奋勇,抢先在阮梨动手前把事情做了。这让阮梨更是心疼不已。
不过好在阮梨因为身子弱,月事来的少,三四日后便可以不再弄了。这几日萧越瑾来了也就只是抱着她,并不敢逾矩。
直到今日,萧越瑾如约而至,同阮梨一道用晚膳。
席间,阮梨一直面带笑意,甚至还小酌了一杯,这让萧越瑾不禁侧目。
“今日是有什么喜事?”见她心情好,萧越瑾不由开口问道。
阮梨也接了话,不似以往那样冷淡,温言道:“没有什么喜事,只不过想小酌一杯罢了。”
萧越瑾自那日阮梨灌醉他逃跑后便再也没有饮过酒。
不过今日她心情尚好,对他也颇为和颜悦色,这让他不禁有些意动,大手捉了她手中的酒杯,附身,抬起她的手腕,将她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阮梨自是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这让萧越瑾更是心情大好。
晚膳后便让人撤了下去,径自去沐浴了。
等他回来,却见那阮梨早已洗漱完毕,安静的躺在榻上,却还没睡,像是在等待他似的。
萧越瑾纵横官场这几年已经深谙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不过他已经素了多日,即便她有意折腾他,但想来也不该是在此刻。
萧越瑾大手除了身上的寝衣,倾覆而上,大手抚摸着这块温香软玉。
谁知今日的她并不似以往那样抗拒,反而勾了他的脖颈,主动送上了樱唇。
“阿梨。”萧越瑾情难自己喊她。
阮梨闷闷应了一声,而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今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不亚于一丝惊雷炸响在萧越瑾耳际。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像是幻听了一样。
手下不由得失了几分力道。
漫长的夜晚,房内的莺啼声不止,直到天蒙蒙亮,里面才叫了水。
萧越瑾自是畅快,帮人擦拭完后,又给她盖上薄被,拢好床幔,随后轻手轻脚出了内室。
来福低头进来,服侍萧越瑾穿衣上朝。对于里间的景色自是一眼都不敢多看,但看着他家殿下白皙的脊背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也能猜到昨晚的战况究竟有多激烈。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妄议的。
萧越瑾洗漱完用了早膳后,便神清气爽地上朝去了。
寂静的房间里就只剩下阮梨一人。
尽管昨晚被他折腾的太狠,可她还是全然没有落红的迹象。
难不成她真的没怀?
阮梨不由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几分怀疑。但若是没怀,那又如何解释她心中那份强烈的直觉还有那迟迟不来的月信。
她心下惊疑不定,浅睡了一会儿便再无睡意。
唤来春夏秋冬沐浴更衣。
等人收拾完,阮梨心中还是觉得没底,可眼下她又不能出宫去找大夫去看,只能暗自焦灼。
“夫人,今日天气好,不如去花园里逛逛吧。”见她脸上满是愁容,春夏不由得开口提议让她去花园里散心。
阮梨虽然内心焦急这事情的结果究竟如何,可她也知道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因此在面对春夏的提议便欣然应允了。
春夏高高兴兴地喊来秋冬,三人一道前往花园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萧越瑾昨日要的太狠,还是真的伤及了里面的孩子,阮梨走在半路的时候就感觉小腹有种微微作痛的感觉。
就在她想出言唤来身后的春夏的时候,脚下却一时不察踩在一颗鹅卵石下,人当即摔倒昏了过去。
在双目发黑的前一秒,阮梨隐约看见春夏和秋冬大惊失色向她扑过来的身影,后面的事她就再也不知道了。
那边,萧越瑾下朝后,来福就忙不迭向他汇报东宫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阮梨的。
“殿下,夫人今日在小花园里散心的时候不慎摔倒了。”来福附耳在萧越瑾身旁低声道。
“可有请太医?”萧越瑾眸色一冷,随即盯着来福发问道。
“回殿下,请了。”来福眼神略带闪烁不敢直视萧越瑾接下来的神情,他怕他家殿下一气之下把他给生生撕碎了去。
“是何病症?平日也不见你说话支支吾吾。”萧越瑾不耐烦问道。
来福觑着他神情,小心谨慎道:“殿下,太医说,说夫人似是有小产的迹象。”
小产?
她有了?
萧越瑾在听到阮梨生病时拔腿就走的动作顿在原地,一双手不不知该如何放在那里。
他声音略带颤意,哑着喉咙开口问道:“那孩子可有保住?”
“殿下,保住了。”
“殿下你等等奴才啊!”
来福从没见过萧越瑾如此失态的模样,在听到阮梨有孕孩子保住了的时候,连坐马车都顾不上了,牵了匹马大步越上,而后就冲了出去。
萧越瑾紧握缰绳,用力抽着马屁股,就想让它跑得再快些,再快些。
他现在非常想见她。
想到她怀上了,他就不由得想起自己昨晚的孟浪。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才让她有了小产的迹象。
萧越瑾一颗心像是被丢进了装满蜜糖的罐子,甜丝丝的,又像是被装进沸水里,咕嘟嘟冒着泡,焦灼不已。
等他来一路疾驰来到东宫,从马匹一跃而下,而后就飞奔去了芰荷院。
“太医说你家夫人情况如何?”萧越瑾大手把住门框,对站在外面的两个小丫鬟出口问道。
“回殿下,太医说孩子是保住了,只不过有小产的风险。”
听到秋冬这句话,萧越瑾顿时面色不虞,出口道:“什么狗屁太医,让他重新诊。”
“要是孩子不能保住,那孤就让他拿命来赔!”
春夏与秋冬面面相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春夏就又去把候在侧殿的太医请过来,让他重新为阮梨把脉。
“孤的皇儿可能保住?”
察觉到太子殿下那阴恻恻的视线,诊脉的老太医立马意识到这是一场赌上全家性命的保胎大事,于是立马跪在地上,连连点头,就差指天发誓说自己能保住。
得到太医的保证,萧越瑾这才缓和了脸色,面带笑意把人从地上扶起,“好好安胎,若是成功诞下孤的嫡子,以后太医署便以你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