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宫主,事关重大,其他事情还请过后再议。”听不下去的厉锋寒足下一点,整个人便已经落在了演武台上。他抬起手将盛云舟和严旻分开,在收回手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点在严旻身上的几处大穴。
始终保持沉默,聆听几人互相拆台的血月早已按捺不住,她的身影如云烟般缥缈,眨眼间便跃上了演武台。
“裴静的尸身在何处?”血月盯着严旻的双眸,眼中满是怒火。
严旻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丝毫不影响他说话:“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质问我?”一怒之下,严旻经脉中的内力暴走,居然一下子冲开了穴道,“你……”他伸手指着血月,脸上的阴鸷已经毫不遮掩。
“宫主,我知道师姐的尸首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台下的乔蘅之忽然开口,“但……”他面上闪过一丝纠结,“但你们必须放我和兄长一条生路。”
话已说出口,乔蘅之心中好似放下了什么大石一般,后面的话说得十分顺畅:“我知道,我与哥哥所行之事,皆是在助纣为虐。可当时,我与兄长人微言轻,又如何能抗衡师父的命令?
是,如今不论我说什么,在诸位眼中都不过是狡辩罢了。我也愿意承担结果,只求诸位能留我和哥哥一命,其余惩处我们都愿意接受。”
身边响起音色各异的议论声,将乔蘅之牢牢包围在中间。他咽了口唾沫,心中有些紧张。他不想死,但若是不能过明路,只怕他很难不死。
“方兄,你说这……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一个正阳宫长老,居然在背后做这些腌臜事。”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能知道,这江湖中最为正义的地方,却隐藏着最深的黑暗呢?”
“你们说,这两徒弟,该死吗?”
“当然该死!虽说令是师父下的,可难道不是他们二人执行的吗?难道他们二人手中就没有沾过无辜者的鲜血吗?怎能以一句身不由己,就洗去那些血腥与罪孽?”
“可,那个时候他们也确实无力反抗啊……”
“你这话说得真是轻巧,敢情受害者不是你,便可这般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受害者家属们顿时怒目而视。
“你、你们……”
眼看着人群有些激动混乱,盛云舟忙上前走了几步,抬手下压:“诸位,此事稍后再议,先去将裴静的尸骨寻出来再说吧。”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玄空和厉锋寒身上,“厉大侠,玄空大师,不如还请二位一道同往?”
玄空与厉锋寒彼此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血月没有回头,她站在台上与严旻两两对峙,以防严旻想要逃走。
另一侧的严旻则异常烦躁,他本想趁眼下盛云舟和那个不知深浅的厉锋寒不在,台下那群废物都在互相交流之时,悄悄溜走。没想到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每每在他移动脚步转换位置时,总能适时出现在他的身旁不远,使得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怕引起动静,被台下那群废物一拥而上。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没有站到江湖至高,怎能半路折戟?
只是,这女子的眉眼,好像有些熟悉?
严旻死死皱着眉头,盯着血月,在记忆深处拼命翻找。
还不等他想出结果,那头盛云舟几人已经回来。走在最后的几名弟子抬着一个棺木,走了过来。
砰——
沉重的棺木落在了地上,尘土漫天飞扬。两名弟子齐齐动手,将棺盖推开。
血月在棺材落地的瞬间,整个人便抖了抖。她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阵阵酸涩,好像一只大手将她的心脏紧紧攥住,搓揉捏掐,七上八下。鼻头似乎泛起了酸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她浑身僵硬,缓缓转过了身。血月睁大眼睛,却又带着几分害怕。事发至今已有十三年之久,即便如乔蘅之所言,前几年母亲才过世。可几年,足以让一具完整的尸首变成腐烂的骸骨。
想看,又不敢看,矛盾的心情萦绕在血月心头。
“我已经验过尸了,确是师侄裴静无疑。”盛云舟闷声道,他叹了一口气,“生前,也的确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也由不得他不信,那个温和谦逊的师兄,早在不知多久以前,就走上了歧途,成了心狠手辣之辈。
盛云舟闭了闭眼,仿佛不愿面对似的。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他忍着心中汹涌翻腾的情绪,缓缓开口。带着微微颤动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
“诸位……”
“宫主,弟子还有事要说。”乔荇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盛云舟酝酿许久的情绪,他向前走了几步,手腕上的绳索被扯得绷直。乔荇之抬起头,对着台上的严旻弯了弯嘴角。
严旻顿时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难道,他还知道什么?不、不可能!
“宫主,诸位武林同道,两年前藏剑阁所遇之事,想来大家都应该有所耳闻。藏剑阁因神兵斩龙,遭受灭顶之灾,老阁主被杀少阁主战死,如今的阁主乃是少阁主的贴身侍女。
而藏剑阁,也因当年一事实力太不如前。如今勉强还被归于十大江湖势力,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外传的铸剑之术罢了。”
盛云舟蹙眉不解:“藏剑阁与此事有何关联?”
乔荇之道:“宫主,当年藏剑阁神兵一事,便是师父告知风雨山庄庄主竹瑾,由那竹瑾策划了假死之后的一系列计划。当他们两方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际,师父再坐收渔利。”他似笑非笑,将目光转移到严旻身上。
“师父,密室中的那把斩龙,究竟何时才能得见天日?”
“什么!”
“怎么会……”
“那楚少阁主岂不是白死了……”
当年藏剑阁最终一战,几乎惊动了整个江湖,不少门派都曾派人相助。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件事的背后,居然还有内情。
那日,藏剑阁少阁主楚鸢,以藏剑阁秘法,燃尽自身生机,才将那把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神兵斩龙斩断于剑下。
哪知,神兵竟不知何时被掉了包,楚鸢拼死斩断的,只是一把赝品。
真品,早就被严旻藏了起来,只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再实现他一统江湖的大业。只可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厉锋寒上前一步,拱手道:“盛宫主,当年藏剑阁之事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神兵之利想必也有不少人曾亲身体会过。若此事不了,只怕又是一场江湖争端。还请盛宫主,大义灭亲!”
严旻在乔荇之说出“藏剑阁”时,便已心生不妙,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乔荇之身上时,悄无声息得向后方退开几步。
他心中在无声怒吼,面上阴沉得几乎快要滴下水来。若非在正阳宫中不方便安排太多他自己的人,又怎会如此孤立无援。
严旻一边退,一边仔细辨认着今日出头的那几人,咬牙切齿:今日阻我大业,待我来日功成,你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严长老,你这是要去哪啊?”关注着严旻举措的血月,身影鬼魅得闪现到严旻身前,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血月不等严旻反应,忽然伸手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朝他勾唇一笑。
霎时,严旻浑身发冷,如坠冰窖。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这女子露在面纱之外的半张脸有些眼熟,原来竟与早已身死的裴静有着八分相似。
若非裴静的尸身正躺在不远处,他甚至以为是徒弟从地下爬上来找他索命了。
血月眸光一凝,趁着严旻心神不定万分错愕之时,抬手狠狠一掌印上他的胸膛。如此之近的距离,严旻根本无法躲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严旻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劲的内息,将血月震飞。更令人惊奇的是,严旻的黑发竟然在那一瞬间,尽数从青丝变成了白发。
发冠掉落,白发飞扬。
血月倒飞出去,直至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才终于消弭了这股气劲,摔落在地。她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膝盖,偏过头呕出一口血。耳畔响起方才擦肩之时,乔蘅之和她说得话。
师父练得那魔功,罩门在胸前巨阙穴。
与此同时,一头白发的严旻也喷出一大口血。
“千血嗜元诀,练此功法之人,当??巨阙穴受到重击之时,便会自动内力外放罡气护体,而修炼之人,也会在瞬间青丝变白发。”血月缓缓站起身,抬起手随意地擦去自己唇边的血迹,“没想到,百年前早已失传的魔功,居然还有传承。”
当“千血嗜元诀”几个字出现时,在场不少有些年纪的人同时面色大变。他们虽不曾亲眼见证过曾经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却也听长辈说起过。
千血嗜元诀,修炼此功法需辅以人血,可吞噬他人内力与生机。当功法练至最高之时,便可以自身为刃,吸他人之力,壮大己身。
早在百年前,武林正道耗费了无数代价,才合力将那些练功之人尽数诛杀。却不想,当年竟还有漏网之鱼,将功法留了下来。只是,为何会演变成需要纯阴之体,和纯阳之血呢?
严旻愤而举手指向血月:“你在胡说什么?千血嗜元诀早已失传多年,休要胡乱攀咬。”
血月莞尔一笑,染上鲜血的红唇格外显眼。可在严旻眼中,却如同恶鬼临世,向他索命。
“严长老,死到临头你还要狡辩吗?虽然如今的江湖中,无人了解此等功法,可还存活于世的老一辈们,想必对这千血嗜元诀依旧印象深刻。除它以外,可从未听说过会使人白头的功法,难不成是严长老自创的?”血月上下打量着严旻,目光轻视。
就在严旻即将暴走时,血月继续道:“若严长老有这般武学天份,又何苦嫉妒盛宫主,闹出这等事?”
“你……小丫头找死!”严旻被戳到痛处,气愤不已。他抬起一条腿在演武台上狠狠一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血月冲来。台上霎时出现一个如蛛网般,向外延伸的碎裂。
“哎,师兄,束手就擒吧。”盛云舟不知何处已然到了严旻身旁,扣住了他的手。
“盛宫主,杀了他。如今证据确凿,即便身为正阳宫长老,也该为自己做下的错失赎罪!”
“没错,杀了他!否则如何祭奠那些因他而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盛宫主,你身为武林盟主,应当以江湖武林的安危为己任,切不可在此事上心慈手软!”
“盛宫主……”
“盛宫主……”
场面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