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女施主,请住手罢。”
忽然,一声低沉的叹息伴随着佛号从林间传来,打断了林间的刀光剑影。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控般,停下了手中的招式。
无数双眼睛循声望去,只看见一名少年僧人从林间打马而出。僧人长得十分俊美,眉间一点朱砂,一身袈裟,不辨悲喜,目光中带有对世间的怜悯,仿佛能够透过他,看见佛的影子。
“是玄空大师!”
“大师来了,今日是不是就不用命丧于此了?”
“我不用死了,太好了!”
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人马被齐心的血月谷打得节节败退,想要退开却又害怕失了颜面仍在努力强撑,玄空的出现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众人趁着停手的契机,纷纷退至玄空身后。
周边沸腾起来的人声将玄空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翻身下马,牵着绳索缓步走到血月面前,开口说道:“女施主,勿要再造杀孽了。”
“哪里来的秃驴敢坏本姑娘的好事!”血月丝毫不买账,横眉冷对。
“小姐,那好像是广济寺的玄空大师。”一旁的阿生凑到血月耳边低声道。
“玄空?是那个玄空吗?”血月微微皱眉。
“不然还有哪个玄空。”
血月心中有些不悦,不就是一个和尚吗,怕他作甚。别说只是有望得道罢了,即便是活佛在世,她也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她伸手一把推开身侧的阿生,单手成掌直击玄空面门而去。
阿生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只苍白的手按上她的肩膀,止住她后退的身形。
“谷主。”阿生回头,看见几乎整张脸都隐在兜帽中,只留出一个下巴的血煞,低头拱手道。
血煞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到了空地中正在打斗的血月和玄空身上。
玄空不紧不慢地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正视着血月,左右闪躲着,不曾还手。
“只会闪躲,算什么英雄好汉!”血月站定,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大师,你不是想让我停手吗?行啊,你打赢我,我就放他们走,绝不找他们任何一人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贫僧只好得罪了。”玄空微微俯身致意,在马后腿上轻轻一拍,骏马嘶鸣着向一旁跑去。
他两手分开成掌,抢先向着血月攻去。玄空的掌法使得极好,还未触碰到血月,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血月抬手回击,却只觉得手臂剧痛,仿佛撞击在了什么坚硬的山石上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
还不曾作何反应,玄空的下一击又随即到来。血月向后一个下腰,堪堪躲过,随风飘起的发丝却被劈落在地。
“好,玄空大师真厉害,打得这妖女毫无还手之力。”旁观众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玄空面上仍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
血月双手在地上一撑,一个后空翻脱出玄空掌法攻击范围,从腰间拽出一把软剑抖开,在身侧树干上借力一点,旋转着向玄空刺去。
玄空并不为所动,直挺挺站在原地。血月心中暗喜,却不想下一瞬,手中软剑便被他两指夹住了剑尖,再无法前进半寸。
他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震得血月将软剑脱手而出。玄空接住下落的软剑,挽了一个剑花便将软剑掉了个个,捏着剑身将剑柄递给血月。
血月并未接过软剑,只直勾勾盯着玄空看。
良久,她抢过软剑一把缠回腰间,恨恨挥了挥手,血月谷人见状纷纷后退,散了开来。
“多谢女施主手下留情。”玄空双手虚虚合拢,俯身示意。
风清尘狠狠地瞪了血月一眼,随着大部队一同离开。只可惜血月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阿生,你和兄长他们先回去吧。”
“圣女,那你?”
“不必多言。”
阿生道了声“是”,便领着血月谷众人跟在血煞身后,转身退回血月谷里。
眨眼间,林间仅剩玄空和血月。
“听说,你是这世间少有的佛教天才?”血月缓步走向玄空,开口问道。
“不敢当。”玄空轻描淡写地回答。
血月盯着玄空看了许久,却不见他面上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心中微动,伸手抚上玄空的肩头,转到他身后从肩头探出脑袋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大师,不如你看看,小女子有没有佛缘?”
“阿弥陀佛,施主请自重。”玄空闭上双眼。
“呵呵,你们佛家不是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那大师你又何故不敢看我?”血月看着玄空似逃避般紧闭的双眼,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道。
玄空不再言语,只是轻声背诵起了经文。
血月自觉无趣,跺了跺脚,转身向着血月谷走去。走出约莫百丈远,她蓦然回头,对着玄空喊道:“喂,和尚,我记住你了。”
不等身后的玄空有什么反应,血月足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身子轻盈地掠过嶙峋的怪石,消失不见。
这和尚长得这般俊美,做个出家人真是可惜了,眉间那一点朱砂真是点睛之笔。就是为人太过冷淡了些,表情竟丝毫不曾发生变化。若是能引得他多些情绪,想来定会很有意思。
血月不自觉地回想起方才的情形,面纱之下的红唇微微勾起,眼眸中闪过几分灵动,又带着几分妖冶,摄人心魂。
待玄空诵完一遍经文睁开眼时,四周早已空无一人。他在不远处寻回了来时的马匹,翻身上马,朝着最近的城镇打马而行。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包子咯,皮薄馅大,快来尝尝。”
“现包的馄饨,客官要来一碗吗?”
“自家种得菜,可新鲜咯。”
玄空牵着马从城门缓步走进,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伴随着蒸腾的热气,在镇子上空飘散。整个镇子充斥着与中原大相径庭的模样,来往的人群大多身穿鲜艳的衣袍,腰间坠着银链,发丝编成小辫垂在身后。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一处时,瞳孔微微一颤。目之所及,是几个身穿黑袍,腰间别着两把弯刀之人,只一眼玄空便认出了那些是血月谷的门人。他紧紧盯着那几人,生怕他们在街头闹事。
出乎意料,那几人吃完了东西,在桌上放下一小块碎银,这才起身离开。一旁的伙计见状忙上前收拾桌子,冲着几人的背影朗声唤道:“客官,下次再来啊。”
那几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顿足,只是举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一切发生的无比自然,在任何一个城镇的街头也并不少见。可这其中一方是恶名远扬的血月谷门人,便让这一幕变得有些奇特。
“这里的百姓,似乎并不惧怕血月谷之人?”玄空喃喃自语,只觉得眼前所见,与他以往了解到的血月谷,有些不同。
恍惚间,血月那张即便蒙着面纱,也难掩绝色的容颜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面若观音,却心如蛇蝎。”玄空轻轻摇摇头,叹息一声,不再去想。
回到谷中的血月被守在她门外的阿生拦下,阿生一脸忧虑:“圣女,你可还安好?”
血月点点头,一边推开卧房门,一边微微侧着头回答:“我无事,今日伤情可有清点?”
阿生拎起茶壶替血月斟茶,口中答道:“都一一检查了,今日一战,重伤十人,轻伤十八人,亡十人。”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已经喊医师看过伤了,药材都已备齐,抚恤金也发下去了。”
血月点点头,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圣女,今日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您与谷主为何不让我们杀光他们?”阿生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方才一直盘旋在心中的疑问。
血月将手中的杯盏“咚”的一声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血月谷内有些浑浊的天空,道:“阿生,你可知今日来的这些,除了正阳宫、长生殿和风雷阁,其他皆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
阿生连连点头,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血月身后,点头她是看不见的,正欲开口,血月已继续开口。
“即便是正阳宫那三派,今日来的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门人。就说那楚清阳,虽然他是正阳宫宫主盛云舟的弟子,却不过是个记名弟子,算不上什么。
可若是我们今日真的将他们尽数赶尽杀绝,只怕我血月谷也要元气大伤,到时不光要与他们不死不休,还要应对其他暗中窥伺意图渔翁得利之人。
况且眼下血月谷正因内斗损失惨重,若再因此引来强敌,只怕是即刻便要消失在这江湖历史长河之中了。”血月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即使今日他们退去,江湖也不会放弃剿灭血月谷的打算,可我们多少也能休养生息一些时日。”
阿生抿着唇,眼前仿佛出现了血月所说的景象一般,霎时便白了双颊。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圣女……”她还没来得及请罪,就被血月打断。
“阿生,我有一事要你去办。”血月顿了顿,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去探一探,今日那位佛子的行踪。我倒要看一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有望得道圆满。”血月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一根根收紧的手指,红唇微微扬起,仿佛寻到了什么猎物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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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间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