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 第1章 重回故里

——我的世界里只有雨天，你来了，从此以后只有晴天。

今天的雨下得还挺大的。

临江的雨很奇特，不管下得大或小，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听雨声淅淅沥沥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心情平静。至少江戾是这么认为的。

江戾站在临江二中公交站的雨棚下，看着檐水连成一线，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没带伞。

倒不是忘了，他压根没想过会下雨。昨晚从南城坐高铁过来，天气预报还显示今天是多云。结果下午四点刚过，天就沉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看得人喘不过气来。临江是个很淳朴的城市，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就算在城里也掩盖不住，熟悉得让人恍惚。

临江的空气是这样的。江戾已经七年没闻过了。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往站棚里侧挪了半步。雨棚不算大，斜风吹进来的雨丝刚好够打湿裤脚。他没再动，就这么站着，看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江戾掏出来看，是程野发来的消息。

程野：阿戾，我这边有点事儿走不开。

程野：瑶瑶非要先送她闺蜜，我跟她走一趟，你要不再等我二十分钟？

程野：抱歉了兄弟！晚上请你吃烧烤赔罪！

江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单手打字。

JL：好吧，我等你。

“多谢兄弟体谅！”程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对了你带伞没？要是没带伞要找个躲雨的地方，雨挺大的，别淋感冒了。”

江戾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JL：带了。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要躲雨。

“我还不了解你？大学的时候你经常感冒发烧的都是我照顾的你，你这人有时候脑子就缺根筋。”

江戾撇撇嘴，低头踩地上的小水洼，就听程野发来的语音一个人在那边叭叭。

程野是他读大学时认识的学长，当初江戾一个人拎着行李来到陌生的南城，举目无亲，那段时间江戾很害怕，那种无依无靠的恐惧让他每天都心慌意乱，每天都沉浸在临江生活的记忆里。好在大一下学期，他在学术讲座上认识了大三的程野。江戾在心理学专业很厉害，也比其他人刻苦努力，很快得到了他们教授的赏识，对江戾很是照顾，程野也和教授关系好，江戾和他就渐渐熟络起来了。

程野性格热情大方，知道江戾一个人在南城闯荡，很佩服他，在生活和学习上都很照顾他。

他毕业后在临江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这两年做得不错，一直想拉江戾入伙。江戾在南城待了七年，成绩优异本科直博，现如今正在读博士，按理说已经算是半个南城人了。

一个月前程野发微信给他，说工作室缺人手，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

那时候江戾正在南城收拾出租屋。今年学业比刚开始轻松一点，他也有足够去兼职，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临江。

那个他发誓不会再回去的地方，那个他每个失眠的夜里都会想念的地方。

但他最后还是决定回来。

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临江是他的根，也许是因为真的放下了。

“好了好了，我现在在开车，你等我二十分钟，我送完瑶瑶闺蜜就来接你。”

终于结束唠叨了。程野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太啰嗦了，跟老妈子似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雨滴发呆。

对面就是临江二中，校门口等了很多家长，都是放假来接学生的，应该都是高三的学生，如果临江二中作息没有改的话，高三走校生是星期六下午才放周假的。

江戾看了看四周，后面有一家小超市，江戾走进去买了一把白色透明伞。想着程野一会儿就要来接他了，自己行李里有伞，没必要再买一把。不过他都和程野说了自己带了伞，要是让他没看到伞指定又要说他一通。

江戾回到公交站，恰巧临江二中放学了，寂静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江戾看着来接孩子的家长，不禁有些感慨。现在的学生生活待遇真好，都有私家车来接，这么久了都没见一个学生来这儿等公交。

正想着，迎面就跑来了两个学生。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校服上印着“临江二中”的字样。两个男生跑到站台的时候已经淋湿了不少。高个子的半边肩膀都打湿了，他蹲下身在书包里翻东西。戴眼镜的那个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正摘下来擦。

江戾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腾出更多空间。雨棚不算大，三个人站着有点挤，但他常年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宁愿肩膀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也没往那两个学生那边靠。

他本想专心看雨发呆，但现在身边有人，他也没心思看雨了，眼神时不时地往他们身上瞟。

高个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DV机，仔细检查有没有进水。江戾看了一眼那个DV，挑了挑眉。

现在的年轻人还用这个？不都是用手机拍么？

“下雨最讨厌的就是下飘飘雨。”高个子嘟囔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几滴雨丝斜飘进来，落在他头顶。

江戾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倾身，伸出左手，用手掌虚虚地挡在他头顶上方。

高个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了起来。他迅速打开DV，开机，调整角度，动作一气呵成。

“你干嘛？”戴眼镜的想缩手。

“别动别动！”高个子制止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DV说话，“今天是2025年2月22日，星期六，下午五点十七分，今天天气不好，运气也不好，下雨了，我和我——”

江戾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播报天气，嘴角微微上扬。

“我和我男朋友在临江二中公交站躲雨。”

江戾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原来……他们也是。

高个子还在拍：“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有一个傻子。”

“？”

“下的飘飘雨，有个傻子在给我挡雨！”

戴眼镜的哼了一声，立刻把手收回来，转身背对他，只留给镜头一个后脑勺。

“看，这个傻子生气了。”高个子去扒拉他，“看这个小气鬼，现在他还不理人。”

江戾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不是故意要笑的。只是那个画面太美好，太熟悉了。他也曾经这样闹过他，只是他比那男孩更冷淡，江戾闹着闹着就消停了。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样闹着闹着，就能闹一辈子。

笑声很轻，但高个子耳尖，立刻转头看过来。

“这位大哥哥，你笑什么？”

江戾被问得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叫过“大哥哥”了。在南城，来找他咨询的人都叫他“江老师”，朋友叫他“阿戾”，偶尔有人叫他“哥”，那也是因为他在场的人里年纪最大。“大哥哥”这个称呼，太年轻了，让他有点脸热。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他们近了些。看到正脸，江戾才发现这两个学生长得特别好看。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干净，眼睛很亮；另一个眉眼生得张扬，有一种不太像好学生的痞气。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挺有趣的。”

戴眼镜的那个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悄悄拉了一下同伴的袖子。

高个子却没在意，靠着广告牌，闲聊似的问：“有趣？哪里有趣？觉得我俩像傻子？”

江戾被他的直白逗笑了，摇摇头：“不是犯傻。是……很有活力，让人看了心情也会变好。”

他说的是实话。这两个人挤在雨棚里闹来闹去的样子，确实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都好像年轻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他们湿漉漉的校服上扫过：“你们是临江二中的学生？”

戴眼镜的点点头，礼貌地回答：“是的，正在读高三。”

“高三啊……”

江戾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飘远。

“时间过得真快。我……也在临江二中读过一段时间书。”

“校友？”高个子来了点兴趣。

“算是吧。”江戾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不过只读了一年多，就转学了。”

“为什么转学？”

江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站牌外连绵的雨丝，沉默了片刻。雨还在下，和七年前离开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家里出了点事。”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他们：“高三了，学习很紧张吧？准备考哪里？”

“还没完全定。”戴眼镜的回答。

高个子则随口道：“看情况，能考哪儿考哪儿。”

江戾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时候我们也喜欢在下雨天跑到这个车站躲雨。”江戾回头看站牌，那个老旧的站牌已经换过了，现在的不锈钢材质亮得反光，不像以前，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和寻人启事，“不过那时候站牌更旧，雨棚也漏雨，还不如现在。”

他笑了笑，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七年了，原来已经七年了。

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比如他学会了在人前笑得自然，比如他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变成别人眼里那个温和又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可也有些事情七年都没变。

比如下雨天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手机又震了。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程野发来的语音，他没点开，直接转成文字：阿戾，我到了，你在哪个位置？我开过来。

他正要回复，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程野那张俊俏的脸露出来，冲他招手：“你在这儿呢阿戾，害我好找！快上车了！”

江戾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那两个男生。他把手里的伞递过去：“接我的车来了，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把伞送给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戴眼镜的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你把伞给我们了你怎么办？”

“我朋友车上有伞，不用担心。拿着吧。”

高个子接过伞，道了声谢，江戾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

江戾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就听程野在旁边幽幽地开口：“阿戾，我刚才可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给那两个学生送伞。”程野打了一把方向盘，眼睛瞟他一眼，“怎么，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送伞？”程野啧了一声，“江老师这是善心泛滥还是见色起意？那两个小男生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个高的，那个眉眼——”

“程野，你有病吧。”江戾打断他，“我就算想谈恋爱想疯了我也不会对学生下手。”

程野哈哈大笑。

江戾懒得理他，低头系安全带。程野这人就这样，嘴欠，爱开玩笑，尤其是知道了他的性取向之后，但从大学时候起就对他特别好。那时候江戾刚去南城，整个人都是绷着的，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程野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是从临江来的，非要拉着他一起吃午饭，美其名曰“老乡见老乡”。

后来江戾才知道，程野根本不是临江人，他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

“想什么呢？”程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刚才那俩学生，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江戾看着车窗外，“就是看他们没伞，顺手而已。”

“行吧。”程野耸耸肩，也不追问，“对了，瑶瑶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晚上一定要见见你。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见的，她说我就想看看那个让你念叨了一年多的学弟长什么样。”

江戾挑眉：“你念叨我？”

“那可不？我工作室缺人，我不得天天念叨你？我跟瑶瑶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心理咨询师，读书时候就能把教授问住，毕业之后在南城混得风生水起。我还说你不仅学习厉害，长得还好看，她就更好奇了。她不知道你在南城混得也就那样，但没关系，来了临江，哥带你飞！”

程野这人就是这样，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当年在南城，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是大三的学长，却整天围着他这个大一的转，帮他选课，拉他参加社团活动。别人都以为程野是想追他，程野自己听了哈哈大笑，说：“我就是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一个人从外地来，也没个朋友。”

那时候的江戾确实可怜。

十八岁，从临江逃到南城，身上没什么钱，心里装着一个人，不敢想，不敢提，不敢跟任何人说。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把自己活成一个空壳子。

是程野一点一点把他从壳子里拽出来的。

“程野。”

“嗯？”

“你再说下去，我现在就下车。”

程野又笑。

车在新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面前。程野是个富二代，来临江创业修个三层小楼的心理咨询中心不算难事，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合伙人，两人一起干，用了两年时间就把工作室干起来了也不令人稀奇。

“到了。”程野熄火，“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江戾下车，撑着伞打量这栋楼。三层楼，雪白气派，要不是大门口挂了个“心屿心理咨询中心”的招牌，估计会被人认成是酒店。临江现在开发的越来越好，他记得这片地带在七年前还是山林荒野。

程野一边掏钥匙一边说：“一楼做接待和咨询室，二楼是我的办公室和茶水间，三楼空着，我本来想以后扩招了再用，现在正好给你。”

他打开门，接待厅很大，装修简单但舒服，暖黄色的灯光，浅木色的家具，墙上有几幅素雅的装饰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一进来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怎么样？”程野站在门边，一脸期待。

江戾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接待厅往里走是一条走廊，两侧各有几个房间。程野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这是咨询室，隔音做得很好，你看这个沙发，我专门挑的，躺上去特别舒服，好多来访者都说坐这儿就想睡觉。”

江戾没说话，就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浅灰色的双人沙发，对面是一把单人椅，中间放着小圆几，上面摆着一盆绿植。窗帘是米白色的，还有一层深蓝色的，遮光性很好，拉上的话整个房间会变得很暗、很安静。

“这间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程野在旁边说，“你要是愿意来，这间就是你的。家具什么的你都可以换，按你自己的风格来。”

江戾转过头看他。

程野难得正经起来，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大半：“阿戾，我是认真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水平。你一个人在南城漂着，有什么意思？回临江来，咱们一起干。这地方我做了两年，客户群已经稳定了，口碑也不错。你来了，咱们可以接更多案子，可以做夫妻咨询、家庭咨询，以后还能开讲座、做培训——”

“你让我先看看行不行？”

程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行行，你看，你随便看。”

江戾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尽头是个小茶水间，有咖啡机、饮水机、微波炉，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块软木板，上面钉着一些便签和照片，大多是程野和来访者的合影，还有一些手写的感谢信。

他拿起一封感谢信看。

“这些都是来访者写给我的。那些人，有的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有的每周都来，来了半年。有一个孩子，家里学业逼得紧，刚开始来话都不肯说，后来慢慢地愿意开口了，再后来会跟我开玩笑，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说‘程老师，我觉得我好了，我想请你吃顿饭。’我没去，但我把他写的这张便签贴在这儿了。”

江戾低头看那张便签。

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一行字：谢谢程老师，我以后也想当心理咨询师。

“他说他好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但他说他想当心理咨询师的时候，我觉得，做咱们这一行的，就这一刻是最幸福的。”

江戾沉默了很久。

“程野。我要是说我不来，你会不会打我？”

程野笑起来：“不会，我会哭。”

江戾也笑了。

他们来到二楼，程野的办公室比楼下宽敞得多，落地窗正对着街边的梧桐树。雨还在下，树叶被洗得发亮，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程野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往老板椅上一靠，开始新一轮的“洗脑”：“阿戾，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工作室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临江这地方，心理咨询市场刚起来，竞争不大，但专业的人也不多。我一个人接不过来，很多案子只能推掉。你要是来了，咱们可以分一下工，你擅长什么方向就接什么案子。咱们还可以开一些讲座，去学校、去社区，把名声打出去。”

“我还没说要来。”

“你这不是在看吗？”程野理直气壮，“看就是心动，心动就是想来。你就别嘴硬了。”

江戾被他逗笑了。

“再说了，”程野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在南城待了七年，够久了。回来多好，临江是你的老家，你要是愿意，以后在这儿安家落户，找个对象——”

“程野，你话真的很多。”

程野哈哈大笑，笑完了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阿戾，我是真的想你来。我一个人做这事儿，有时候挺累的。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遇到棘手的案子，没人可以商量，拿不准的诊断，没人可以请教。你要是来了，我至少有个可以交流的人。”

程野比他大三岁，今年二十七了。他们认识了六年，从江戾大一到现在，程野一直是那个样子，热情，话多，爱开玩笑，对谁都掏心掏肺。可他现在说“累”的时候，江戾才注意到，他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也长了几根白头发。

“我再看看。”

“行，你看，随便看。”

江戾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离开临江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时候他想，再也不回来了。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的雨，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程野。如果我留下来，住哪儿？”

程野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你同意了？”

“我问你住哪儿。”

“住我那儿啊！”程野走过来，“我家三室两厅，你来了随便挑一间，不收你房租，只要你答应来工作室——”

“你女朋友不是跟你住在一起么？”

程野干咳一声：“瑶瑶她白天也要上班嘛，我们下班早，她要晚上八点才下班，我们各住各的，不影响。”

“你是觉得你女朋友晚上才回来，所以不影响，还是觉得我脸皮厚到可以跟一对情侣同居？”

程野被噎住。

江戾拍拍他的肩膀：“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来做心理咨询师的，不是来当电灯泡的。”

“附近有小区吗？离这儿近一点的。”

“有啊，”程野走到窗边，指着外面，“你看那条路，往东走五百米就有一个小区，叫鑫空间。环境挺好的，房子也新，很多在附近上班的人都租那儿。我帮你问问，应该有房源。”

“好。”

“那我晚上带你去吃烧烤。瑶瑶老早就想见你了，今晚正好，她下班过来，咱们仨儿一起吃个饭。”

热烈庆祝《我喜欢你的占有欲》开文啦

在写食言的时候就开始构思了，目前开始连载，不出意外的话是隔日更。

心机绿茶攻和前期直男撩而不自知受。本人也是第一次写阴湿男鬼，写得不够阴湿不要介意。

总之开始连载就绝不弃坑，祝大家看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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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回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