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场上的渊族修士放弃了继续突破中原修士和北域修士的联合防线,输得很惨,十二名金丹,死了十个,余下的残部缩了回去。
战场上的灵力余焰还在烧,暗绿色的残火舔着焦黑的地面,空气里全是渊族灵力灼烧后的腥甜味。
没人说话,中原修士和玄幽教修士各自收拾战场,搬运同门的尸体,救治伤员。千雪峰弟子也在忙,沈铮带人清理防线外围,林砚守在云疏寒身侧三尺,慕云舟去分发伤药。夜璃幽站在原地,看谢星辞的尸体被玄幽教的修士抬下去,她安排了洛峰仔细搜索,云疏寒为什么去西麓密林,这个事还没结果。
撤去灵力,朔骨剑重新化为鞭形,但不是平日那如灵蛇一般的鞭,就像一根麻绳,落在地上。夜璃幽握着朔骨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灵力抽空后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
夜璃幽看着战场上安静收拾的众人,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走回云疏寒身边。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靴底踩过焦土发出细微响动,朔骨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几步,夜璃幽像是才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武器,她低头看了一眼,朔骨上的血迹还没干,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骨节往下淌,滴到了地面上。她都不记得自己今天杀了多少渊族修士,大概,很多。
夜璃幽对着朔骨施展了一道净尘诀,然后把朔骨重新挂回腰间。
夜璃幽走到云疏寒轮椅前,站定,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来,和坐在轮椅上的人平视。面具还覆在脸上,面具后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戾气,面具外的下颌依旧轮廓分明,但没有了方才战斗时的锋锐感。夜璃幽只是看着云疏寒,安安静静地看。
云疏寒也没说话。她的手还搭在自己腿上,之前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此刻已经慢慢松开。
夜璃幽伸出手,帮云疏寒把散落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灵力空了以后身体在发虚。头发整理好了,但她没把手收回去,指腹就停在那片皮肤上,像忘了要做什么。
云疏寒抬手握住夜璃幽的手,感受到了对方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没松开,就这样紧紧握着,给夜璃幽的手提供了一个支撑。
“累坏了吧。”云疏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忙碌的修士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夜璃幽眨了一下眼,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诚实地点了下头。
云疏寒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夜璃幽面具的边缘,没摘,只是顺着面具的弧线摸了一下,从颧骨到下颌,稳稳停住。
夜璃幽的手很凉,脸上也是,灵力耗尽以后,体温会往下掉,不论是对中原修士还是北域修士都一样。夜璃幽底子很好,她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回帐里吧,沈铮她们能处理好。"云疏寒说,然后缓缓收回手。
"嗯。"夜璃幽没多说什么,谢星辞死了,可云疏寒依旧只能坐着,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夜璃幽站起来,绕到轮椅背后,双手搭上推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手不抖了,有了支点就不抖了。
夜璃幽推着轮椅往营帐走,速度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经过篝火的时候,有几个玄幽教修士抬头看到了两人,刚想开口叫"少主",柳幻衣的扇子挡在了他们嘴边。
"别叫。"柳幻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帐里点着一盏灵灯,暖黄色的光,帐里被后勤修士收拾过,案上有茶壶,但茶已经凉了,一天的鏖战,现在还没缓过来。
夜璃幽把轮椅推到案前停好,犹豫了一下,绕到侧面,单膝跪在轮椅边上。她仰头看云疏寒,这个角度她比坐着的云疏寒还矮半头。
然后,夜璃幽把面具摘了,慢慢地、小心地,像怕惊到什么似的。玄铁面具取下,夜璃幽脸上的肃杀之气淡了很多。不戴面具,身上玄气淡到几乎没有,此刻夜璃幽的气质又变回了那个住在千雪峰上的云疏寒亲传弟子,黎悠。
"疏寒。"夜璃幽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像琴弦绷了一晚上终于松下来,尾音有点颤。
云疏寒低头看她,灯光照在夜璃幽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眼睛里有很浅的红,打了一个多时辰没流出来的东西,这会儿全在眼眶里撑着,但还没落。
云疏寒伸手,拇指擦过夜璃幽左眼下方,指腹上被染上了一小片湿。
"哭吧。"云疏寒说。
夜璃幽摇头,抿了一下嘴,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了。
"不哭。"夜璃幽说,"我打赢了,不该哭。"
云疏寒看了夜璃幽一会儿,没再劝,手从她脸上移下来,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夜璃幽就势把额头抵在云疏寒的大腿上,黑发散下来铺在云疏寒腿上,有几缕垂到轮椅踏板。她的肩膀松下来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前倾,靠着云疏寒的腿,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卸了力。
云疏寒的手搁在她头顶,没动。
过了几息,云疏寒抬手替夜璃幽松开了发带,失去约束的发丝,披散开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然后,云疏寒的手指慢慢插进夜璃幽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没有节奏,轻轻摸着。‘悠悠的头发很顺’云疏寒想到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帐外有风声,远处有人在叫伤员的名字,有丹炉炸开的闷响,有玄幽教修士用北域方言骂骂咧咧的声音。
帐内只有她们的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璃幽的声音从膝盖那边闷闷地传上来:"我杀他的时候……你心里难受吗。"
云疏寒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摸她的头发。
"不难受。"
"真的?"
"悠悠,你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云疏寒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做不到了,你替我做了。"
夜璃幽没再说话,她的手指攥住了云疏寒的衣摆,攥得很紧,像怕她跑掉。还好,云疏寒没有动,她的手一直在夜璃幽的发间摸着,一下,又一下。
过了许久,夜璃幽抬起头,她眼里的红更明显了,云疏寒低头看到了自己衣襟上的水印,她的腿没有感觉,不知道现在那片水渍是湿热还是微凉。
“他死了……可是……什么都没变。”夜璃幽语气里满是委屈,她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很解气,但是没有,她只是觉着难受,一些过去十几年里从来没注意到的难受。
“不,悠悠……”云疏寒用手托住夜璃幽的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变了的……”说着她缓缓俯下身子,双唇轻轻贴住另一半柔软。
帐内灵灯的光晃了晃,帐壁上投射的影子从两个,融成了一个,然后稳住了。
还差一个坏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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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报仇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