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疏璃 GL 第2章 散灵丹

随着招新大会临近，临仙城内日渐喧嚣。

暮色四合时分，北域与中原交界处的荒野中，两道剑光低低掠过枯黄的草尖，惊起一群栖息的寒鸦。

夜璃幽收了剑，脚下落在一片荒废村落的边缘，晚风裹挟着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城镇的灯火已隐约可见，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金。

她皱了皱眉。北域与中原交界处的气息果然浑浊驳杂，玄气远不及北域的精纯，灵气却比北域浓郁了许多。

洛影无声落在她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后，夜璃幽双手掐诀，幻术全力运转，化作一面容与之九分相似，但身形、面容都要青涩上许多的十六岁少女。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绿色的丹药。丹丸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微光，像一尾沉睡在深潭中的幽鱼。这是散灵丹——玄幽教秘藏数枚、几近失传的禁物。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服用此丹需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拥有幽骨。幽骨是修行玄幽功法的根基，没有幽骨的人，无法修行玄气，强行服用散灵丹，将会经脉寸断，重则命丧当场。其二，生有灵根，单系灵根最佳。散灵丹药性霸道，可将玄幽功法所练玄气尽数封存于幽骨之内，若无灵根，那服药之后便是凡人一个，无法修炼，故而没有哪个北域之人会无聊到随便服下这等歹毒丹药。而她身具极品幽骨，又有单系灵根，据幻衣姑姑说她是玄幽教百年来唯一一个同时身兼两者的修士，在北域这片无灵根，不修灵气的土地上，近乎闻所未闻。

单系水灵根，极品幽骨，这散灵丹似乎天生便是为她而设，夜璃幽仔细端详过，手中的丹药，随后她闭上眼，将丹药送入口中。入口即化的瞬间，冰凉顺着喉咙滑落，像一尾滑腻的蛇钻入胸腔。一息之后，这凉意陡然变作灼热——不是寻常的热，而是烧灼筋脉的剧痛，仿佛有人将滚烫的铁水灌入她的血管。

夜璃幽的脊背猛然绷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强忍着一口气，盘膝坐入草丛，掌根抵住膝盖，指尖掐出深深的月牙印痕。

痛。

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脱缰的野兽撕咬着每一寸经脉。她能感受到幽骨深处传来的轰鸣，那是极品幽骨在疯狂吞噬药力、压榨着每一丝潜能，试图将多年修来的玄气根基连根拔起。骨骼深处泛起细密的龟裂声，不是真的断裂，而是某种封印正在强行烙印进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灵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是她修炼了十几年的却始终没有太多长进的水灵根，像一头被压制多年的困兽，终于没有了制约，可以肆意生长，那原先还被她视为杂质的斑驳灵气，突然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向她身体之内涌入，若是有中原修士在，定会觉着这场景熟悉，引气入体，这是每一位中原修士，修炼的开端。

夜璃幽能"看见"体内那些紫黑色的玄气在药力的裹挟下被一点点剥离、撕碎、碾磨，最终融入幽骨之中，消失不见，而涌入体内的淡蓝水灵力，则顺着经脉散入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每一刻都像一场凌迟。她任由汗水浸透衣衫，任由指甲掐入掌心流出鲜血，始终没有动。远处临仙城的喧嚣隐隐传来，衬得这片荒芜更加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日，也许更久——体内的翻涌终于渐渐平息。

夜璃幽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破晓的天光。当她抬手运转灵力时，指尖流淌的不再是暗紫色的玄气，而是淡蓝色的丝丝精纯水灵力。

修为，已从筑基巅峰跌落至练气六层。

她皱了皱眉。这种骤然由筑基变为练气的感觉并不舒服，像是从云端坠落泥沼，空荡荡的丹田让她有些不适应。但为了骗过入门测试，她必须如此。

洛影全程默默守在一旁，见她起身，轻声问她感觉如何。

"还好。"她淡淡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区区散灵丹，还不至于让我倒下。"

洛影点点头，抬手掐了个法诀，易容诀运转之下，她容貌平平，像个普通女修，年龄也稍长了夜璃幽几岁。同时，她将修为刻意压制到练气期，气息内敛，看起来与她无异。

两名练气修士自然不便御剑飞行。她们离开荒野，在附近寻了一户农家，以几两碎银换了两匹驽马。

夜璃幽翻身上马，马鞍硌得她胯骨生疼。她扯过缰绳，目光越过马头望向前方村道尽头。晨雾在低洼处聚了薄薄一层，远处城镇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洛影骑在前面，不紧不慢。她跟在后面，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拂过衣襟时，触到内衬上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的痕迹。

散灵丹的封印玄气，合灵丹释放玄气，但使用合灵丹有一个要求，灵气修炼境界必须与玄气修炼境界相同，否则等待她的将是爆体而亡，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她只是一个练气期的普通女修，正随长姐一道前往临仙城参加五宗招新。

仅此而已。

马蹄踏过村道，扬起一路细碎的尘土。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将两道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向着临仙城的方向，不紧不慢行进。

舟车劳顿两日，二人终于抵达临仙城。城中衣着风格与玄幽教截然不同，夜璃幽眼中满是好奇。三十年岁月里，中原武林于她而言，始终神秘。幻衣姑姑曾说，武林教宗满口道义，行事却虚伪龌龊。

武林人称玄幽教为魔教，可教内和睦安稳，老有所养、幼有所教、上下齐心，为何被中原武林视作异端？她望着气派的临仙客栈大门，一时怔忪。

“哎呦，两位仙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见二人驻足门口，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料定是来参加招新的修士，连忙上前殷勤招呼。

“住店。”洛影上前一步挡在夜璃幽身前，语气冷冽。

店小二瞬间察觉对方不好招惹，收敛了嬉皮笑脸，恭谨引二人入住。待送入客房，他才松了口气。这女子周身寒气逼人，半点不像寻常修士，不过只要付得起银钱，其余与他无关。

“主子，您……”明日便是招新大典，洛影心头一紧，夜璃幽不许她随自己入宗，反倒让她在宗门附近小镇落脚，开一间小店作为联络点。身为幻月阁之人，经营情报本是分内之事。且柳幻衣长老吩咐过，服用散灵丹后，夜璃幽的实力会被彻底压制，为保少主安危,她?必须时刻护主，怎能不入宗贴身跟随？

“目标越小，越不易暴露。且你在外行动更方便，我十日半月去一趟小镇，有什么事情也好沟通，若需紧急联络，用幻兽代为传讯 ，我那边会见机行事的。”夜璃幽早已盘算周全，内外配合，才是最稳妥之策。

“是，属下遵命。”洛影自幼跟随夜璃幽，深知主子性子，一旦决断，便是教主也难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