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令 第111章 卿诺千山，尘垢不染

林贞：“陛下，银票的事，查出来了。”

赵宸宗挑眉：“谁啊，宸羽？还是宸慈。”

林贞弯了下腰：“是…左相。”

“砰”一声，赵宸宗把毛笔一把拍在桌子上：“这个牧弘正…平时不声不响的，还以为他是个安分的，没成想居然存着这般心思。”

林贞：“那，陛下？”

赵宸宗咬牙切齿道：“明日，无论如何都给我把赵宸慈叫来让他上朝，我好好跟他们算算这笔账。”

末了，赵宸宗突然想起些什么：“对了，右相近日来怎么没消息了。”

林贞鞠躬道：“瘟疫初发时右相首当其冲，现如今又蔓延到了城里。可能右相受惊吓过度，还需在家休养。”

“啧，这个矫情的。”

回了青灵山后，霍言让竹青带着自己去了南义将军府。

霍言站在门前深吸了口气。

之前的目的只是为了要真相，想着虚张声势把真相从赵宸宗嘴里吓出来便好。

如今变成了要杀人谋位，牵扯得更深了，心中不免沉重，也少了几分底气。

“阿言，若是不行，不要勉强。我带着妖族直接杀进去。”

“啧，以后这种话，你说一次，我就用小刀划自己一次。”

竹青这才止了话头。

霍言上去敲门。

下人带着霍言来了堂屋，解卿尘正在里面等他们。

“小言，来了，你…”

看到霍言略微沉重的脸色，解卿尘有些担心：“这是怎么了？遇到事了吗。”

霍言抿着嘴：“表哥，我…跟您说实话。当初我只想要个真相，想着你帮我打个假仗，分散下兵力，再让竹青带着妖族去用停战契约吓吓他逼他说出真相。但如今…我得去杀了他夺过帝位。”

解卿尘愣了一下：“这…你之前不是这么打算的吗？”

“啊？”霍言疑惑地抬起头，“我之前跟你说，只是想去求个真相啊。我何时说过要坐皇位这种话。”

解卿尘皱着眉疑惑地挠着头：“我…我以为你之前那话是为了让我宽心啊。你说你要去找赵宸宗问真相，若是成功了，问完了不就剩下坐皇位了吗…”

“额，我，不是这样想的…”

愣了片刻，解卿尘突然无奈地笑了几声：“真是弄出个大乌龙。我还以为，现如今我都算你篡位谋权的帮手了，等你上位了，怎么着也能给我个好位子坐坐吧。”

反应过来后，霍言也闭着眼笑了几声：“表哥啊表哥，你这真是…”

笑完之后，解卿尘低下头沉默着不说话。

霍言有些拿不准，也跟着垂下头，双手握在一起不住地揉搓。

竹青握住霍言的手：“阿言，我都说了，我带着妖族…”

霍言把手抽出来一把捂住竹青的嘴：“给我闭嘴。”

斟酌片刻后，解卿尘叹了口气：“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保住念蓓和小舟。”

霍言：“表哥，你此话何意啊…”

解卿尘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我一开始都误会了你的意思还要帮你，你还不明白吗。玦亲王夺权事发时我没赶过去，让你受了十二年的苦楚。这次，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你。哪怕死，也得和你死在一块儿。”

“南军几万兵力，我的威望还是很高的。我扯个谎让他们跟着我去皇宫造个势，不是不可以。必要时…打一打，也是可以的。”

霍言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解卿尘：“表哥…”

解卿尘却叹了口气：“这可不是白帮的，事成之后，得给我些好处吧。”

霍言擦了把眼泪，破涕为笑道：“我知道了表哥，知道的。若你愿意，我帮你。事成之后，你去坐皇…”

“哎哎哎别别别，”解卿尘忙摆手，“我可不爱坐那个地方。你给我个闲散亲王当当就行。就跟那个宁亲王似的，挺舒服的。”

“好，表哥你说什么都行。”

解卿尘站起身，跟着竹青一起给霍言擦眼泪：“之前你只想要真相，现在却要杀了他，是为何。”

霍言缓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表哥，我怀疑，是赵宸宗杀了我爹和我娘。”

“你！”解卿尘一把握住霍言肩膀，“你，你在说梦话不成！你爹实力高强护国有功，怎么会…”

然后他就想起了战功赫赫的霍言被斩首示众：“额…”

“表哥，之前我和竹青偶然发现一处牢房。我们找方法进去后，在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人和妖。而且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妖族在里面无法驱动灵力，他很可能在圈养妖族为自己卖命。我爹生前善待妖族，我怀疑，是他得知了些蛛丝马迹，然后被赵宸宗灭口了。”

这一框子话让解卿尘有些接受无力，他放开霍言的肩膀连连后退：“你，你，你这话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们如何能打得过妖啊。”

“我去。”

解卿尘抬眼看向竹青：“你、你也要去？那停战契约怎么办，违约了怎么办。”

竹青抬起眼狠厉地看着地板：“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他给我陪葬！”

霍言一巴掌盖住竹青的眼睛：“好好的说什么死。你别进去，我有别的用处。”

竹青收回眼色：“阿言你有什么用处。”

“我打算，除夕夜宴那晚去找他要说法。白日里，你召集妖族去景安周边城镇捣乱。记住别真打，给我时刻记着契约，掀掀屋顶推推东西就成。妖族侵袭，赵宸宗肯定会派兵去镇压，这样周边城镇能及时赶去皇宫支援他的兵力就会少很多。”

“待到夜宴开始，你再进景安捣乱，把皇宫里的兵力分散出去。到时表哥趁乱以镇压妖族侵袭的借口进城，混进皇宫，把他的底牌逼出来。”

解卿尘垂眼思索片刻：“就算这样，他肯定会把最重要的兵力留在皇宫里。到时哪怕我们能把那些处理完，但等把你说的那些妖族逼出来，我们还有没有余力也难说啊…”

“我们也跟着去。”

一只蜈蚣从门外飞入，竹青起身一把抓住：“真烦。”

尹水黛带着尹水瑶自远处走来：“本来想来将军府碰碰运气的，没成想赶巧了。”

霍言瞪大了眼：“尹、尹姑娘？”

尹水黛：“霍将军，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你们那边干旱瘟疫，他就来祸害我们。赋税征了一次又一次，南疆百姓都对我们有怨言了。要不是顾及着你，我早就带兵北上了。”

霍言苦笑一声：“那也不是由我说了算的。”

尹水黛带着尹水瑶坐在客位上：“二十万，加上毒虫。我带着二十万兵马跟你去，够吗。”

“尹姑娘，你…”

尹水黛抬起头看着霍言：“既然当初说了，我不会食言。更何况现在也关系到了南疆百姓。我虽有二十万兵力，但比起他的兵力，我相信只是小巫见大巫。贸然逼宫，必然溃败。所以，我今日来，是和霍将军谈合作的。这件事对你我都有利，你不必有负担。”

“我只想让霍将军答应我两件事。”

霍言点点头：“但说无妨。”

“事成之后，减免南疆赋税。”

“一定的。”

“还有，遣散后宫。”

霍言愣了一下，然后稀奇地笑了一声：“之前没看出来，尹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记到现在。”

“他们仗着皇权，把那些女人围困在后宫里让她们帮自己生育子女。男的可以去争夺皇位进官加爵，女的只能被困在一方小院里等着被和亲嫁人巩固皇权，天下怎么有这般道理。这种烂地方，趁早毁了作罢。”

而后她抬起头用下巴指着竹青：“反正你如今也有相伴之人了。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更无用了吧。”

尹水瑶不可思议地站起身：“姐，你这什么意思，他们，他们是…”

“小瑶，莫要失礼。”

霍言没成想尹水黛直接点出来了，尴尬地红了脸：“额…”

尹水瑶伸出指头在两人之间轮指一番：“你、你们是…”

然后她突然就想通了之前想不通的一些事。

为什么那天他会腿软腰酸嗓子嘶哑，为什么飞的时候那个罗刹鬼总是抱着他，为什么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莫名的，尹水瑶的脸越来越红：“龌、龌龊！”

她一跺脚，直接跑出了屋子。

尹水黛摇了摇头：“我这妹妹见识浅，别怪她。”

霍言轻咳两声：“无事。”

尹水黛：“那你就打算除夕动手？”

霍言无奈道：“尹姑娘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偷听…”

然后他反应过来，猛然转向竹青：“妖族警觉，你一直知道是不是！”

竹青移开眼睛转开头：“从说牢房开始。她们带兵来帮你胜算不是更大，对你有利的事我为何要戳破。”

霍言叹了口气：“你啊…”

“行，”尹水黛站起身，“到时我带兵去。”

而后她转向解卿尘：“解将军，一起？路上有个伴。”

解卿尘低头笑着附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小言，这些天我再给他发几封急报，看看能不能把兵力再抽来些。”

霍言却摇了摇头：“表哥，事极必反，我怕他到时起疑心派人来查证，更麻烦。现在这样就好，拖着就行。现下已入腊月，很快了。”

“行，听你的。”

“表哥，还有表嫂和表侄。你若是信我，带他们去凌华园。那里有人照顾他们。”

“有…谁？”

霍言笑道：“我把我那两个副将的家眷都接过去了，能照顾得过来。”

解卿尘觉得好笑：“你这一天天的，不知不觉干了多少事。”

霍言收了脸色，沉声道：“表哥，答应我，无论如何，活下去。若是失败了，杀了我，别手软。”

“你！”解卿尘和竹青一齐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胡话！”

“表哥，你有家室，他们还需要你照顾。你有帮我的诚心我已经很感恩了，不能拖累你更多了。到时你杀了我自证诚心，他也不会要了你的命。”

竹青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阿言…你，你…”

解卿尘闭上眼揉着眉心：“我就是失了智也做不出那种事。这件事，莫要再提了。”

“表哥…”

“叶柏言！”解卿尘突然怒声大喊，“十二年前我就犯了错，如今你也要逼我再犯一次错吗！”

解卿尘指着自己的心口：“那件事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时常想，若是我当初拒绝去南义兵营，若是我时常回去看看，若是我多和你们联系联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我…”

解卿尘无力地跌回到椅子上：“十二年前犯了错，我不会重蹈覆辙。如今终于把你寻回，我说什么也不能再把你给丢了。姑母姑父，还有我爹娘的仇，我也要报。况且…”

解卿尘粗糙地擦了把眼泪，抬起头笑着看着霍言：“我相信你能做成。”

霍言闭眼流出两行泪，垂下头不住地点着头：“好，好…我知道了表哥，谢谢你…”

竹青难得正经了脸色，朝着解卿尘恭恭敬敬地鞠了下躬：“谢谢您，解将军。”

解卿尘突然破涕为笑，朝着竹青摆了摆手：“你还是别这样了，更瘆得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