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竹溪兰芝又来了青灵山洞,却看到了辰轩。
辰轩笑着站起身:“两位好啊。”
竹溪看了一眼山洞:“怎么是你,乌苏呢。”
“他啊…被我杀了。”
竹溪瞪大眼睛上前一步:“你放屁!五年你都打不过他,现如今你说他被你杀了?他到底在哪!”
辰轩摊开手:“你问我,我去问谁啊。”
“你!”
这时突然有一群妖族从洞口冲了进来,把竹溪兰芝团团围住。
辰轩得意地笑了一声:“想要妖王位啊?先过他们那关吧。”
这些妖兽守卫灵力高强,且战技巧千变万化,把两个人耍得团团转,竟是有些招架不住。
辰轩笑道:“哎呀,怎么这就受不住了,你们连我的身都近不了,谈什么妖王位啊。”
说完,辰轩飞身上前,抓住两个人的衣领,把他们扔出了青灵山。
“二位还是再练练吧。”
竹溪不解地看着青灵山:“乌苏,你到底去哪了。”
兰芝担心地看着竹溪:“竹溪,你没事吧,他…”
竹溪摇摇头:“他灵力高强,一定不会就这样殒身。他之前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没什么兴趣,如今看来,或许是早已厌倦,直接隐于世间了。”
兰芝:“可你们自小相识,他不至于连声招呼都不和你打吧。”
竹溪垂下眼:“我…也不知道。”
“但是,”竹溪抬起眼狠厉地看着青灵山,“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成。待我成功了,我再去找乌苏。”
丹曦已经被丹舒囚禁虐待了五年。
这天,丹舒出门去找吃食,丹曦撑着力气抬头看看她难得没关严的门缝,意识到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她抬了抬脚腕,半年损磨,那里的藤蔓也远不如一开始时坚韧。一开始丹舒还时不时换一根,但后来丹舒就懒得换了,自认为丹曦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无法突破。
丹曦抬起腿,把嘴递过去,开始啃食藤蔓。
虽有些脆弱,但还是坚韧。带刺的藤蔓把丹曦的嘴都划破了,但丹曦好似无感一般越啃越用力,鼻子里也不断呼着粗气,心因为过度紧张而疯狂乱跳。
“我要…出去…”
“爹说过,要…活下去…”
“啪嗒”一声,藤蔓断了。
丹曦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有些迷茫。
被关在小屋五年,光明和自由对她来说,早已陌生。
但吸引力还在。
丹曦强撑着站起身,朝着门缝走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门缝挤了出去。
好刺眼。
刺眼的阳光,刺眼的自由。
所以丹曦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再次睁开眼,丹曦却看到了丹舒的身影。
她回来了。
“好本事啊,这都能逃出来。”
丹曦大惊,撑着四条酥软的腿,跌跌撞撞地朝前跑。
丹舒化回原形撒开腿去追,很快就追到了丹曦,一口咬住了他的后腿。
丹曦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咬紧嘴疯狂甩着自己的后腿。丹舒被晃得头晕眼花,不得已放开了嘴。
跑了一会儿,丹曦找回了可以自由奔跑的感觉,竟是越跑越快。毕竟孤身一人的那些年,不跑快些,早就死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丹舒也逐渐喘不上气,暗骂了句:“混蛋…”
丹曦朝着青灵山直直奔去,上了山。
要进山洞时,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丹曦。但丹曦靠着灵活小巧的身体,把守卫耍的团团转,直直进了山洞,也不管妖王位上坐的是谁,直接抱着他的腿跪在地上哭嚎:“求求你救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唯命是从!”
辰轩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叫丹曦,有人追杀我,求求妖王大人救救我,我下半生唯命是从,都听从您的号令!”
丹舒也突破了进来,恨恨地看着丹曦:“下贱…”
“丹曦?”听到这个和丹枫极相似的名字,辰轩觉得奇怪,“你不会是丹枫的…”
丹舒忙回应道:“是她杀了我爹!我要抓她回去让她给我爹赔罪!”
“啊…”辰轩恍然大悟,“那你就是丹舒?没想到他有两个孩子,还让你们在大战中活下来了。”
辰轩觉得这场姐妹反目的戏码挺有意思,好笑地晃了下腿:“你先放开。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丹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谢谢妖王大人救小人一命!丹曦后半生唯命是从!”
辰轩抬起头看向丹舒:“你…怎么着。回去,还是硬抢?”
丹舒变成人形:“把她交出来。”
辰轩站起身:“好啊。她现在是我手下,想要她,先过我这关。”
说罢辰轩便化成真身,直接用龙头把丹舒顶出了青灵山洞。
丹舒反应过来,从旁边飞开稳住身子。
看着辰轩几十米长的龙身,她自知无力反抗,咬牙切齿道:“告诉她,我不会放过她。”
赶走了丹舒,辰轩回了青灵山洞。
丹曦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谢谢大王谢谢大王,我后半生必定以身相报。”
看她一身的血洞伤口,辰轩还是不忍心:“行了,看你也不容易,伤痕累累的。起来吧,今后帮我看着青灵山就行。”
丹曦忙点头:“好,您说什么都好。”
又过了三年。
自竹溪继位后,丹舒闭关修炼,发誓要捉回丹曦。这段时间的丹曦才能松口气,和之前一样过着饥三顿饱半顿的生活。
这三年,乌苏各处飞。也没什么目的,没什么追求,飞到哪算哪。看看当地的风景,听听当地的故事,也算乐得清闲。
自己本就无大志向,当初坐上妖王位也不过是因为竹溪想,自己想保住他的命。如今,呵,人家找到心仪的人了,有人保了,自己还留在那里干什么,惹人膈应。
这三年,乌苏也不去关注任何有关青灵山的事,毕竟听的多了,更烦心。
但这件事,传得太广了,他都没有办法逃脱。
人妖签订了百年停战契约。
乌苏叹了口气,远眺青灵山的方向:“这个笨蛋…”
这天竹青得了竹溪兰芝允许,由玄泽带着自己飞去南方的外郊玩。
比起青灵山,南方的外郊树木花草种类更甚,甚至还有些其他花色种类的蛇。但玄泽古板无趣,带着竹青只是一昧地给他讲解,说得竹青头都大了。
“师父,那棵树上是什么鸟啊。”
玄泽抬起头顺着看去,却并没有看到鸟窝:“胡说什么,上面哪有…”
一低头,竹青却不见了。
“竹青!你个混球!给我站住!”
说罢玄泽便化成猫形撒开腿追竹青。
竹青化成蛇形灵活地在树叶中穿梭,不多时便甩开了玄泽。
竹青化成人形,得意地抬起下巴:“哼,还是我厉害。”
看摆脱了玄泽,竹青便爬上一棵树去偷鸟蛋。
乌苏看到了,飞到竹青后方阴森开口:“小子,滚开。”
竹青专注于掏鸟蛋,被吓了一跳,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当时的竹青刚修成人形,还未学习术法,不会飞,只能直愣愣地掉下去。
乌苏叹了口气,化成人形落在地上接住了竹青。
看到竹青那熟悉的眉眼,他愣了一瞬,下意识问道:“你…叫什么。”
竹青警惕道:“你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竹青!”玄泽追在后面大声喝止,“给我滚回来!你爹娘是让你来长见识的,不是让你来撒野的!”
看有人来,乌苏直接化成鸦形飞走,竹青也从他手里掉在了地上。
玄泽化成人形提起竹青的耳朵:“胆子肥了,敢骗我了,啊?现在就回去,给我加练!”
“啊啊啊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乌苏站在枝桠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呵,孩子都有了。”
几十年后,又有件事传进了乌苏耳朵里。
自签订停战契约后,青灵山稀罕地没有易主妖王,竹溪兰芝成了继任时间最长的一任妖王。
但再鲜红的花,总有谢的时候。
“青灵山前段时间争妖王。多长时间了,终于要换了。”
“可我觉得这个竹溪兰芝挺好的,他俩在任,确实争斗少了。他们还时常给咱们买人族的好东西来呢!”
“咱们觉得好有什么用,咱也没本事。想抢的总得抢。”
听着下面那些妖兽的议论,乌苏不自觉担心。
“唉,”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让人操心的。”
时隔近百年,乌苏又回了青灵山。
他停在青灵山洞顶,却是不敢进去。
不敢看到竹溪,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片刻,辰颐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把两张蛇皮扔了出去。
乌苏的瞳孔猛然瞪大。
他跟着那两张蛇皮飞下去,接住了它们。
怎么能认不出来。
相伴多少年,都快记不清了,怎么能认不出来这张皮的主人。
腿一软,乌苏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忍着泪,颤抖着手把竹溪的蛇皮小心地铺在地上,垂下头低声呜咽:“我的错…我不该任性,不该不管你,我的错…”
乌苏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耳朵上的羽毛也跟着掉落了几片,落在蛇皮上,盖住掉落下的眼泪,闪出莹莹流光。
乌苏耳边的羽毛全数垂下:“我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你,为什么,为什么…”
“竹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错…”
越来越多的泪滴到蛇皮上,蛇皮被浸湿,竟是有些要软化融掉的迹象。
乌苏忙把蛇皮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擦干那些水痕,防止蛇皮受潮,而后抱着蛇皮无声流泪。
末了,乌苏缓了口气,擦干眼泪,小心地把蛇皮收起,低着头站起身。
他周身的气流开始流窜,树木被吹得森森作响,身后也散出一片黑雾。
他一个踏步,飞进了青灵洞口,闪身过去一把抓住了辰颐的脖子。
辰颐没防备,大惊失色道:“你、你是谁!”
乌苏黝黑的眼睛如一个不见底的深洞,此刻正狠狠盯着辰颐,辰颐感觉那眼睛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吞噬进去。
乌苏冷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的手逐渐收紧,背后爆出一群乌鸦疯狂啃食着辰颐的肉身。辰颐想化成原形逃脱,但乌苏的灵力过于强势,竟是影响了辰颐的灵力流动,让他无法如愿。
“你…咳咳咳…是竹青那个小子派你来的吗?咳咳、一个…一个报丧鸟,一、一个狡黠蛇…奸诈…奸诈!”
乌苏眯起眼,手又收紧了些,辰颐的脚也逐渐离地。
辰颐的脸已经泛紫,空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些没有意义的呜咽。
末了,乌苏蓦然放开辰颐,把他扔在了地上。但剩下的乌鸦还在啃食着辰颐,惹得他疼痛不堪。
乌苏抬头看到辰颐堆在角落的人族尸体,闭上了眼睛:“这个地方,是个祭坛。现在就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你应该吃更多的苦。”
说完乌苏便踏出了青灵山洞。
乌苏飞了一圈,靠着熟悉的气息在兵营找到了竹青。
乌苏落在树枝上,看着和叶柏言一起练功的竹青,嗤笑一声:“竹溪,看看你的好儿子,不给你报仇,化形后在这儿享福呢。”
虽然嘴上挖苦,但乌苏还是忍不住怜惜,时常派鸦族把兵营周围一些蠢蠢欲动的妖族赶走,其中就包括被辰颐威胁来追杀竹青的丹曦。
一年后,竹青来了青灵山找辰颐报仇。
看着竹青那股莽劲,乌苏淡淡地笑了一声:“和你一样。”
辰颐安排的人放了雄黄烟,乌苏暗骂一声,派鸦族去冲散雄黄烟,自己循着烟的方向,找到了几个在烧雄黄的…
人族。
乌苏疑惑皱眉:“人族?妖族的恩怨你们来掺和什么。”
乌苏身上极致的压迫感让那几个人不寒而栗,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两股战战惊诧地盯着乌苏。
乌苏施了个灵力,那几个人便应声倒地,没了生息。
灭了烟后,乌苏赶忙回去,却发现竹青已经用吞噬术打败了辰颐,正在剥龙皮。
乌苏意外道:“竹溪,你这儿子,天资比你好啊。”
剥完龙皮后,竹青跪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呕血。
“玄泽…我,活不下去了…”
乌苏不忍地皱起眉头。
“可是他们…不在了…”
乌苏闭上眼睛沉沉吸了口气。
“那个叫叶柏言的人族子弟,你不想,再见见他吗。”
看竹青逐渐稳定,乌苏也放下心来,朝南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