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定,宁王伏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堂大洗牌。
宁王党羽一一被查办,抄家的抄家,入狱的入狱,牵连者数百人。魏忠彦因为举报有功,保住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还接手了宁王手里的盐铁漕运之权,势力比以前更大了。只是经此一事,他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对太子和宴清多有忌惮。
沈敬之的冤案也正式平反。
皇帝下旨,恢复沈敬之的官爵和名誉,追封太子少保,谥号“文正”。沈家流放的族人被召回,归还家产。萧策官复原职,加授镇国大将军,不日便返回雁门,镇守北疆。
沈敬之迁葬那天,裴皖绝去了。
墓碑前,他摆了恩师最爱喝的雨前龙井,还有一叠新抄的律法卷宗。
“恩师,冤案昭雪了。”他声音很轻,“您可以安息了。学生没辜负您的教诲。”
风卷着纸钱飞起,像漫天白蝶。
宴清站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言不发。
裴皖绝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转过身。
“都结束了。”他轻声说。
“嗯。”宴清伸手,握住他的手,“都结束了。”
十年执念,一朝得雪。
压在裴皖绝心上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只觉得浑身疲惫,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想做什么?”宴清问他。
裴皖绝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以前只想着翻案,现在翻案了,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就慢慢想。”宴清说,“想做官,就留在京城;不想做,我们就去江南。都随你。”
朝廷的封赏很快就下来了。
宴清平叛有功,又查清旧案,皇帝下旨,升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二品,掌锦衣卫南北镇抚司。
裴皖绝平反旧案有功,升为都察院佥都御史,正四品。
旨意一下,满朝艳羡。
二十多岁的佥都御史,前途不可限量。
可没人想到,封赏下来的第二天,宴清就递了辞官的折子。
皇帝很惊讶,特意召见了他。
“宴清,你平叛有功,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怎么要辞官?”御书房里,皇帝皱着眉问。
“陛下,臣多年执掌诏狱,杀伐太重,身心俱疲。”宴清躬身,语气平静,“如今天下太平,朝堂清明,臣想归隐田园,不再过问朝堂之事。还望陛下恩准。”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宴清的性子,也知道这些年宴清不容易。从周远到沈敬之,再到宁王案,宴清背负了太多。
“朕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皇帝叹了口气,“既然你意已决,朕准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职位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谢陛下。”
宴清辞官的消息传开,满朝哗然。
正二品的都指挥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居然说辞就辞了。
裴皖绝听到消息时,正在都察院整理案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就知道,宴清会这么选。
当天下午,裴皖绝也递了辞官的折子。
皇帝更惊讶了:“你也要辞?沈先生的冤案刚昭雪,你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陛下,恩师的冤屈已雪,学生心愿已了。”裴皖绝躬身,“学生性子愚钝,不适合朝堂纷争。想回江南,做个教书先生,安稳度日。”
皇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们两个,倒是商量好了。罢了罢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朕准了。”
退朝后,两人并肩走出皇宫。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真的要走?”裴皖绝笑着问,“正二品都指挥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没意思。”宴清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当官哪有和你在一起有意思。”
裴皖绝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油嘴滑舌。”
宴清低低地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手,不用躲,不用藏。
玉竹入药,养阴润燥,生津止渴。
风波过后,人心归位,就像燥秋遇上了润药,从里到外都舒展了。往后的日子,不用再打打杀杀,不用再步步为营,只剩安稳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