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归 第1章 楔子

大靖景和七年，京畿连下三月冷雨。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寒雨泡得泛出墨色，锦衣卫诏狱的铁门终年沉锁，阴湿的霉气顺着砖缝往外漫。北镇抚司指挥使宴清立在回廊之下，玄色飞鱼服被雨打湿大半，腰侧银鱼腰牌沉坠得晃不动。他指尖捻着一枚磨得温润的青玉棋子，眉目清寒，周身气压低得像浸在寒潭底。

半个时辰前，北境八百里急报砸进乾清宫：雁门关军粮于途中被劫，三万石粮草付之一炬，押运官当场自刎，留血书称与镇国将军萧策私通。一夜之间，萧家满七十三口打入天牢，只等秋后问斩。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萧策是太子外祖家的臂膀，雁门一案，明是查粮，暗是削太子的权。宁王党羽在朝中步步紧逼，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彦坐山观虎斗，新帝登基不过七年，龙椅还没坐热，就等着看这盘棋怎么下。

而这桩烫手的钦案，最终落到了宴清手里。

世人皆道宴镇抚是一柄无主的利刃。他十七岁入锦衣卫，三年升北镇抚司指挥使，掌诏狱刑讯，布暗探网于大靖南北，断案从无冤屈，也从不站队皇子。他像一块沉在冰底的玉，锋利，干净，也孤绝。

无人知晓，十年前江南池州的烟雨里，他曾遇见过一个穿青衫的少年。

那少年握着一卷案卷站在江堤上，裤脚沾着泥，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星火，说“律法写在纸上，要落到泥里才算数”。

一别十年，音讯全无。

宴清指尖的棋子缓缓落回棋盒，发出一声轻响。雨丝斜斜打在他肩甲上，凉得刺骨。他望向皇城深处，层层宫墙隐在雨雾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棋局已开，执棋的人，终究要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