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颜 第9章 漂沙圣女

相隔万里的绝色宫和漂沙古城，竟然真的用的是同一种机关！

“走！”

参商牵起阿颜的手，在众人的惊诧中直接穿过了石壁、消失不见了。

等凌子期和青鹰、赤羽来到这面石壁前，方才的幻象竟瞬间消失，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他们三人因快速走动的原因，腿部很快无力，凌子期靠着那面石壁，只能微微叹息……

而阿颜，在石壁的那一面，她能清楚地听到凌子期他们的说话声，可无论她怎么呼喊，还是得不到任何反馈。

在阿颜他们这一侧的石壁上，同样位置也有一处一模一样的凹陷，这应该就是从内打开石壁的机关了。

阿颜见参商已往里走去，显然并不想让凌子期他们知道更多不死药的事情。她听到凌子期他们三个已经坐下休息，心想短时间内他们那边应该没什么危险，便放心跟着参商了。

这地方不大不小，又是一间密室。

“嘶——嘶……”

黑暗中，熟悉的声音响起，参商柔声呼唤起来：“小金……小金……”

什么东西倏地一下落入他怀中，金光闪闪，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灵蛇！

阿颜摸那小蛇的脑袋，教训道：“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到这个地方来，平白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

阿颜话音未落，那黄金蛇又“噌”的一下落到了地上，它一边往前游蹿，一边又回头看阿颜和参商，明显是要带他们去看什么东西。

这石室暗得很，他们还没走几步路，脚下就被什么硬物绊住了。

阿颜弯下腰，借着黄金蛇的光亮去看那摊东西。

干燥的、焦黑的、凌乱躺在地上的，竟是一具森森人骨。

饶是他们两人早已见惯了厮杀和血腥，在这样的密闭空间中，猝不及防看到这样一幕，还是不禁遍体生寒。

它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机关如此精巧的密室中？它能进到这间密室，就说明它一定有机关的钥匙，可它最后却死在了这里，还是以烈火焚身这样惨烈的方式，它到底会是谁呢？

“看这里。”

在这堆枯骨的一侧，地上隐隐约约像是有些文字。时间已久，字迹却依然清晰，只是原本红色的颜料已黯淡成了黑色。

“瑶姬，时一百三十岁，国历一零二三年，用灵药救中原人聂桓。一零三三年，桓率中原大军攻漂沙，乔装士卒，假意救姬于危亡，得灵药后，弃而走。亡国之仇，恨海滔天，今**于此，立下血咒，祝虚情盗药者世代不得安宁。”

参商用指尖沾取了些“颜料”，揉碎后轻轻闻了下，果然是早已干涸的人血。

阿颜看着这具三百年前的人骨，不由悲从中来。

一个传说中拥有不死药的古国圣女，因缘际遇下救了个中原男子。原以为是天赐佳缘，没成想却是引狼入室。不死药给了她漫长而年轻的岁月，最终仍然是情深不寿。

“参商，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也许那些中原大军，并不是聂桓带来的呢？”

“没有，没有误会。你知道聂氏的开国皇帝叫什么？”

“聂怀安呀！”聂氏统一南北方三百年，他们的开国君主，阿颜怎会不知。

参商缓缓道：“聂怀安，怀安……聂桓，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不死药的传说，在聂氏皇族中流传已久。为什么聂家一代代帝王，宁可把不死药藏在深山禁地、也不拿出来享受无尽的生命呢？

参商现在还记得幼时，聂桑宫主给他们讲的皇家故事。

三百年前，绝色宫只是南方众多门派中的一个，那时南方江湖派系众多、党同伐异。宫主聂怀安立志统一整个南方，结束这样混乱的局面。一次意外，他被人伏击追杀逃至西域，身受重伤，昏死在大漠中，被漂沙国圣女瑶姬所救。

他在漂沙国养了三个月伤，返回绝色宫后，就联合雪域昆仑的聂氏旁族，杀仇敌、寻合作，以雷霆手段在南方立了威。

后来绝色宫逐渐壮大，他开始招兵买马，有了自己的军队，最终带兵冲过了长江推翻了北方王朝，登上帝位。

可常年征战使他伤病不断，积年累月下早已药石无医。那时新朝刚立，群狼环伺，太子尚年幼，他实在无法抛却辛苦打下的江山。百般苦恼之际，想起自己十年前的际遇——不老的圣女，淳朴的国民……一个拥有不死药的神秘国度，可守城的士兵仅有两千人……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他率军攻打漂沙国，因为惧怕圣女的神秘巫术，就故意欺骗她？”阿颜心中愤怒，已握紧了拳头。

“大军攻城之际，漂沙国内人心惶惶，他隐瞒了身份，装作是随军来的普通士兵，潜入漂沙国圣殿要带瑶姬走，他随瑶姬来到密室取不死药，却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儿……”

阿颜心中一片凄凉，她抬头去看参商的脸，可光线太暗，她还是看不清：“瑶姬对他的爱，在皇位和江山面前，不值一提。”

参商摇头：“聂桑宫主，她曾在皇宫密阁中，看过三百年前聂怀安留下的自白信。信上说，他没想要真的杀死她，可最后，当他们来到这间密室，当他亲眼看到宝盒中的那颗不死药，他眼中的**与欣喜，已经瞒不过瑶姬……”

一个历经百年看遍人世沧桑的女人，竟然也会为了爱情而冲昏头脑。

瑶姬问他：“你是要带我走，还是要带不死药走？”

他怀抱着宝盒，一脸深情说：“我可以带着你和不死药一起走。”

瑶姬笑道：“我是漂沙国圣女，国破家亡，到处是百姓和军人们的尸体，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走？”

他这才知道，瑶姬引他来密室，是要和他一起死。

瑶姬将指上的红玉戒指摘下，扔到他脚边。手中火焰已经燃起：“是走是留，你自己选择。”

聂怀安捡起那戒指，步步后退，每退一步，都离权力和喻望更近。

终于，在瑶姬绝望的眼神中，他毅然转身跑到了出口处，用戒指打开了石门……

他在自白信中说，当年石门落下时，他其实并未离开，他背靠石门听着里面烈火焚烧骨肉的声音，听着瑶姬一句一句立下的血咒，只觉他怀中抱着的那颗不死药，已成了令人惧怕的存在。

最终聂怀安还是早早驾崩。他将不死药留在了绝色宫禁地，并且立下遗命：聂氏后人，不得启用。

参商大半个身子都在阴暗处，阿颜看不分明。只看到他手上的红玉戒指，莹莹地泛着柔光。

“参商……你是聂家后人吗？”

他未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指上的戒指。

“长生不死的圣女是真的，不死药也是真的，那她的血咒呢？她死于**，十九年前聂氏皇族一百余口也死在皇宫大火中……这金蛇吞食了不死药，冥冥中带我们来到这里。参商，如果找到了凶手，解决了昆仑一事，这灵蛇，你该如何处置？”

参商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很多事情，很多决定，不是单个人就能做出选择的。阿颜，你不明白。”

“那我问你，如果这血咒真的世世代代都会使聂家后人不得安宁，那又该怎么办？”

参商却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阿颜无言以对，只能转移话题。

她回想着方才在外面石室看到的那些壁画，画上的瑶姬美丽婀娜，神圣不可方物，可失去不死药后就变成了垂垂老者。人活百岁又如何，最后也不过是红粉骷髅，大梦一场。

这不死药对于拥有者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她和参商向瑶姬的遗骨拜了三拜，收回了灵蛇，便一起往出口处石壁走去。

参商正要用戒指打开石壁，就听得外面石室忽然喧哗起来。

“你们同行的那两个人呢？咳咳……他们去哪儿了？”

说话人是黄泉谷主，他的声音嘶哑又低沉，犹如深渊里爬出的恶灵。

凌子期一声冷笑：“这密室只有上方一个出口，还被你们严密把守着，你说他们在哪儿？”

“咳咳……咳咳……”黄泉谷主应该很是激动，气息更加不畅：“那两个人……咳咳，你的意思，他们进入后方密室了？他们到底是谁打开了机关……咳咳……”

“快放我们出去！”听声音，应该是青鹰在挣扎着起身。

“别费力了……咳咳，中了我这蚀骨香，你越动弹浑身只会越没力气。快说！到底是谁打开了机关？”

“是我！”说话间，参商和阿颜已穿过那石壁，出现在众人面前。阿颜看了眼靠坐在地上的凌子期，见他没什么大碍，就放心下来。

“咳咳，你跟我来……”黄泉谷主在密室上方现了身，他瘫坐在靠椅上，整个人被火把的光亮映得如同鬼魅幻影。

出口处的弓箭手纷纷撤去，一部绳梯从上方放了下来。

因这石壁上涂的有蚀骨香，参商走得很慢，在踏上绳梯被缓缓拉出密室时，上方的灯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闪烁游离。

“小心啊！”阿颜还是不放心，快走几步想跟他一起去，可腿上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只能勉强靠在石壁上。

参商回头看了看阿颜，轻声道：“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