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颜 第23章 故人之子

说话间，黄金蛇王已回到了参商和曳渊身边。它不过巴掌大小，但所过之处，赤蝎们竟纷纷躲避、异常恐慌。

药师见了这情景，心知参商方才所言果真不假。这些赤蝎是他精心炼制，剧毒无比，现在见了这金蛇，竟然一个个吓得乱乱纷纷、私下溃逃。

他颈上被咬之处又热又痒，全身血液流速似乎都在加快。

可这黄金蛇王他以前从未见过，一时半会也难有解毒之法，不如放松了身体任那毒液发散，既然参商说过金蛇吞食了不死药，那就看看这不死药的效力究竟有几何吧。

赤蝎们避过了黄金蛇王，又纷纷聚拢，仍将他们几人包围起来。而曳渊，脚踝处的赤蝎之毒尚未发散，便被金蛇咬了一口，先行解了毒。

现在，他们几人——药师懒散散坐在地上，抬头也不知在看星还是看月。参商和曳渊则仍在包围圈中苦苦抵挡不时攻击过来的赤蝎们。

纵有黄金蛇王，无奈那些小毒物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参商怀抱阿颜限制了招数，曳渊疲于应对，真是又急又恼。

就在此刻，药师悠悠然发了话:“这样对峙着也不是事，要不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撤了这些赤蝎，咱们到屋里好好说话，你们先留几天，让我仔细研究研究这黄金小蛇。”

曳渊一边挥剑斩着那些蝎子，一边问道:“人你到底是救不救！”

药师无奈:“这不是我救不救的问题，这小姑娘身体亏损太重，救不了了。”

曳渊气道:“什么救不了！那药是你给的，你会没有解药？”

药师重重叹了口气:“她不是因为那药，她这亏损之症是娘胎带来的，命该如此，救不了救不了！”

参商看着怀中阿颜，她沉沉睡着，恬淡安然，与寻常人无二，怎么就救不了？

药师又道:“你们可用这黄金蛇王试过？”

参商点头:“试过几次，可还是唤不醒她。”

药师若有所思:“这就对了。按你所说，这黄金蛇王有长生不死的功效，若非这蛇，她怕是早就小命不保了。”

曳渊剑风扫过，十几只赤蝎便被斩为两半。他冷道:“危言耸听！今日你若不出手，便是得罪了绝色宫，整个长江以南没有我绝色宫到不了的地方。这无忧谷和碧水仙居你怕是保不了。至于江北，听闻你和叶齐风有仇，你好好想想还能去哪里吧！”

忘尘冷笑一声，无语望天。他再次叹气，一声哨音响起，草丛中的赤蝎们窸窸窣窣纷纷撤离。

忘尘道:“行吧，话说到这份儿上，那就试试。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姑娘我救不了，普天之下也没有能救得了的。我这试试，也只是试试，若最后没救成，你绝色宫可不能再用强了。”

曳渊和参商闻言，随即便施了拜礼:“就依药师。”

忘尘皱了皱眉:“得了。别搞这些，一会儿言辞切切，一会又刀剑相向，我老人家看不得这些……你们，拿个信物吧，口说无凭。”

曳渊一笑，掏出了怀中古玉:“这玉佩，是晚辈家慈所留，以此为证！”

药师原本还有些愤懑无语，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推搪拖延之语，能不能救成届时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当他看到曳渊手中那块古玉时，眼中心中俱是惊异，他站起身，匆匆走过来，拿起那块古玉，双手竟在轻轻颤抖。

“这……你说这玉，是谁留给你的？”

曳渊见他一反常态，心中警觉，但仍不动声色道:“家慈所留。”

忘尘摩挲着那块玉，颤颤道:“你母亲，可是叫阿萝？”

曳渊心中一凛，问道：“你怎么知道？”

忘尘哈哈大笑，直接上前抱住了曳渊。

“睦州！睦州！你竟然还活着！你还活着！我……我从未想过，你竟然还活着……”

见药师如此开怀，曳渊更加不明：“前辈，你认识家慈？”

忘尘长叹一声，望着天上皓月渐渐平复了心绪，他眼中满是柔情与怅惘：“我认识……我认识……”

这古玉曾是曳渊母亲贴身之物，当年他离开红叶山庄时，母亲将古玉交给了他，未曾想二十年后因缘际遇得见母亲的故交。有了这层关系，救阿颜便更有希望了！

念及此，曳渊紧握着忘尘的手，郑重道：“前辈，此番多有得罪，请念在家慈的面上，恕小侄无礼！事关我妹妹性命，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忘尘看向参商怀中的人：“这姑娘既是你义妹，我当然要尽力一救，但，她气血大亏是真，命不久矣也是真，此事我也不会诓骗你们……”

曳渊听了，竟是急急跪了下来：“前辈！您既是家慈故人，我便不再瞒你，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您说她这亏损之症是娘胎带来的，确实没错。当年我母亲身怀有孕，我却未承欢膝下，她本就忧思过度，后来得知我命丧皇宫大火，悲痛至极产下了颜儿，可怜她小小婴儿还未足月便来到这世上，没有娘亲和哥哥的照拂，伶仃孤苦、茕茕孑立，一个女孩儿却要扮做男子承担起家族的重任，颜儿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忘尘心中大震，他扶起曳渊确认道：“你说，这小姑娘，便是云昭？”

忘尘又匆匆来到参商面前，他掀开斗篷只看了一眼，便已知道这确实是阿萝的孩子了。

忘尘一瞬间有些迷惘，又有些庆幸。他想起二十年前得知阿萝有孕时，自己只身闯上红叶山庄，只为求她能爱惜身体将孩子打掉，可她始终坚持，自己终归是徒劳而返。

后来，他索性冒着叶齐风的封杀，直接在红叶山庄下的小镇上住了下来，他忘寝废食、呕心沥血、只为赶在阿萝生产前能研制出灵药、保她一命……可她早产了，后来，等忘尘带着药满心欢喜再上红叶山庄时，伊人已逝，只留下了个小小婴儿。

他只看了那孩子一眼，便知他自娘胎里亏损，跟他娘一样，要活不长了。他拉着叶齐风，在阿萝坟前与他算账，说什么生生世世会永远爱护她？若真的爱护，怎么会明知她身体有亏、还让她前后生了两胎？若真的爱护，怎么会舍得把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送去那吃人的皇宫？

药师疯疯癫癫将叶齐风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让叶齐风把云昭交给他，若是照顾不周，云昭也活不了多久。可叶齐风却让手下将他轰了出去！

这个人，他真是无情无义、铁血心肠！为了所谓的什么君臣之义、家族荣誉，送走了儿子、害死了妻子、还要将孱弱的女儿当做什么男子培养！就算他后来揭竿而起、推翻暴政又有何用！可怜阿萝，当初真是瞎了眼睛，才会被他哄骗！

想起叶齐风，他就恨得牙痒痒，可看见眼前的阿颜，他的心又软成了一滩水。

“快！先抱着她跟我回屋里！”

安置好阿颜，药师拿了个白玉瓶去见曳渊和参商。

这瓶里装的，是他研制了二十年的灵药，他心中一直记挂着阿萝留在世上的那个孩子，一直都在想着法子要救那孩子一命。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因这药还缺一味药引，他死活弄不来，原本已心如死灰、觉得来不及救云昭了，未想到，因为这黄金蛇王，竟给他们又留了一线生机。

“药引在哪儿！我去取！”

见曳渊和参商二人都如此义无反顾，忘尘又是苦恼、又是欣慰。

恼的是，这药引确实难以得到，纵是他二人一起，怕也是吃一顿闭门羹。

慰的是，这两小子看身形都是高大挺拔、尤其参商，更是年轻俊美，试一试或许还真有机会呢？

曳渊一听药师选了参商去取药引，立刻反驳道：“他是绝色宫宫主，万不可涉险。还是我去！”

忘尘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这面具，可以取下来吗？”

曳渊苦笑：“取不得。”

忘尘道：“那便是了，所以你不合适，我嘛，去了怕会被碎尸万段。只有参商最合适。”

参商要去的是哪儿呢？

碧水仙居。

蒙蒙细雨中，他手持青伞站在碧水池边，等待着侍女通传。

这碧水仙居在碧水小镇南侧，倚湖而建、清幽雅致，却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这里的老板是苗疆有名的大美人，名叫方横波，风流妩媚、浪荡多情。

年轻时曾是碧水仙居的头牌，与江湖公子们传了不少风流韵事。被人赎了身却不从良，反而买了碧水仙居做起了老板。

为她赎身的，便是无忧谷的谷主——药师忘尘。他二人也曾做了几年神仙眷侣，一度传为江湖佳话，可后来不知为何、竟情深缘浅、因爱生恨了。

忘尘所说的药引，便在这方横波手中，是南洋富商送给她的天下仅有的一株血玉珊瑚。

当年那富商携血玉珊瑚暂宿于碧水仙居，忘尘听闻，携一大箱金条前来求取，却被方横波抢了先。药师在小楼外站了两日，方横波在床上陪了两日，最终，当然是方老板胜了这局。

“参商啊，你去找她，千万莫提我的名号，多用美男计，多哄着她……你放心，日后颜儿问起，我和睦州一定绝口不提！”

参商回想着药师的话，只想扶额叹息。

便在这时，两个白衣侍女翩翩而来：“商城主，我家姐姐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