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 第5章 阴杯

14.0

北满尚武，却在三千年前倏然一改杀牛宰虎的老本行。

而这一巨大的转折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

某些族人从凡夫俗子中脱颖而出，变得手眼通天，在周朝初立的动荡年代，保族中大小活了下来。

“祖上只是说，这是神仙庇佑。”族长老头授课时如是说。

课堂上的孩童们纷纷议论起来，说我知道这个，咱们祖上出过神仙，在九天之上紫薇大帝手下当星君。咱们是他的后代，他可不得保佑咱们。

“狗叫什么？”王引挑起眉梢，放开嗓音道：“你对祖先多好啊，让人家保佑你？”

不等对方反驳，他又向后仰身，笑着道：“呦呦呦，别给我在这儿挤眉弄眼的，有本事三日后的请神祭祀，你直接把星君请过来呢？”

“请就请！王引你别嚣张！”

15.

王引不记得自己当年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上祭天台，总之是着了道，听信他那好哥哥的话，说次子也能参加请神。

他只记得当自己真以一己之力请神降临后，祭天台风声雷鸣震耳欲聋，而当神走后，周遭变得异常湿冷。

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没有什么替代参加，更不必说为了他而来的神。

父亲更咬定这一切都是他引以为傲的长子做到的，说他只是眼热哥哥才幻想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可王引比谁都知道，这一切实实在在发生过。

因为他在自己掌心内，看见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那个位置，曾有一份被自己紧握的，神赠予的礼物。

只可惜，没人相信他。

“他就是个骗子，不折不扣的混蛋。”

“八岁就敢说这种谎话了，以后指不定能惹出什么祸端。”

“那块玉是天神的赏赐，他还敢说是自己的？”

“何止，他还想去偷走呢，被他爸抓住打得半死。”

“真不要脸，我呸……”

“王引啊，烂人一个。”

“我没这个儿子，他要想死就给老子死远点儿！！！”

16.

夜半，王引在过分昏暗的房间内猛然睁开眼睛。

他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前额的碎发也早被汗水濡湿。

但他并不着急做些什么，只是睁着眼睛警惕而执着地分辨着周遭的声响。

如此过了半分钟，或者更久。室内只能听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王引终于确定自己身旁已经没有谩骂声，方才的一切只是梦而已。

他有些迟缓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准备给白旭发消息，告诉他不用买票了。

明知那对父子绝对架好了枪，还撞上去是否太过愚蠢。

是啊，回北满做什么？

回北满能得到什么呢？

面对那些曾经拼了个你死我活的亲人，然后从他们手里拿到另外半块破碎的玉吗？

王引舒出一口气，缓缓转过那张苍白的脸来，视线彷徨片刻后，停滞在卧室内悬挂的画像上。

但是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就问问神吧。

17.

铜炉内燃起三炷香。

青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底燃烧着黄纸符咒。

夜风呼啸，室内响起一个低哑的男音：“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可他并未发觉掌心内的金纹，泛起阵阵忽明忽暗的光辉。

“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天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

王引细细辨认耳畔越演越烈的风声，窗外仿佛存在着巨大的阵旗正猎猎作响。

他不明白为何请地仙也会引得如此大的反应。

没错，他并未有胆量为些小事烦请天神，因此逐渐灼烧殆尽的红符只画了些普通的召唤法道。

可任何做法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他只好紧闭双眼，快速念着心中烂熟的咒语。

“紫微宫中开圣殿，桃源玉女请神仙，千里路途香伸请，飞云走马来降临！”

咒法落地，室外狂风大作，骤雨忽至，周遭响起门窗家具晃动的不安声响。

伴随地表的颤抖，供台上的筊杯落下，重重砸在王引身前。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好不容易在动荡中聚焦。

“阴杯……”

王引苦苦一笑，将向香炉俯身准备跪谢，却觉身前亮起一片金光。

随那光芒乍现，天地宁静，骤雨将歇。

他也终于感受到掌心灼热的符号，茫茫然抬头，正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王引霎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张地埋下头去。

可他的拳却自私地紧握。

直觉告诉他，那或许是神与他相连的地方。

神抬了抬手指，过分和煦的力量引着他抬起脸来。

他也情难自禁地感到羞愧，即刻解释起来：“尊上，弟子、弟子并没有想劳烦尊上，刚刚的咒语其实是……是请地仙的！我……”

可是接下来他便噤了声，因为王引看到了连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当着他的面，神垂下眸，紧随其后的柔光顺势掀翻地面的一枚筊杯，重新将他们摆正位置。

一正一反。

圣杯。

“去吧。”

神并没有看出他的惶恐似的，又向前迈了一步。

王引瞧见他周身的金光逐渐随风而散，随后竟感受到一只手掌探来，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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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