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漪盯着蓝玉心鲜红的美甲,觉得蓝玉心就像某种长了利爪的动物,能将爪子伸进人的心,搅动得鲜血淋漓。
“四十万?”
蓝玉心很小声地说,“四百万,行吗?”
李漪无力地笑了,“你当初拿了那么多东西走,怎么会混到现在这样?”
“本来都挺好的,后面全都投进那个项目了,现在要是不继续投,一切都会打水漂的。”
李漪叹气,“你没有赚钱的头脑为什么非得投资呢?”
“妮妮,你就帮帮妈妈吧,妈妈就求你这最后一回。”
李漪甩脱蓝玉心的手,“我手上现金没有这么多,最多只能给你两百万。”
蓝玉心说,“那一个月内,你能不能把手头的一些固定资产换成钱?至少要三百万,才能完全把贷款覆盖掉。”
“你还借贷了?”
蓝玉心一脸急切,“你别管这么多,总之你转三百万给我,行不行?”
李漪为难,把一些包和衣服卖掉,三百万一个月内还是能凑得齐。可帮了她这次,那下一次呢?蓝玉心返贫的原因是她认知上的缺陷,再多的钱放在她手里也不会发挥价值。
换句话说,蓝玉心从离开李家的那一刻起,走向贫困就是一件注定的事。
“如果我不借给你呢?你会怎样?”
蓝玉心表情有点懵,“你不会这样对妈妈的,对吧?”
“不借给你,你会拿我的把柄要挟我吗?”
蓝玉心故作轻松,“怎么会?我怎么会这样做?”
李漪想,蓝玉心大概率不会,因为她根本就不敢再回去找李伟华,更别提说出李漪的身世。
蓝玉心如果敢当着李伟华的面告诉他这么多年他都替别人养了女儿,那她就不是当初落荒而逃的蓝玉心了。
李伟华知道真相,未必会弄死李漪,但一定会弄死蓝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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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漪要了蓝玉心的银行卡号,和她约定了打款的时间。
因为要变卖财物,李漪延迟了去上海的时间,让罗子皎先出发。
李漪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悄悄带了东西出去卖二奢,不要被翁姝或者家里的阿姨看到。
李天骁忽然回了青山客。
他结婚以后就搬去市中心公司旁的一套房子,今天又是工作日,李漪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天骁来敲李漪的房门。
李漪将翻出来的奢侈品都藏好,才让李天骁进来。
“哥,什么事啊?”
李天骁将房门关严实,好像要保守什么秘密一般。
李漪两只手不自在地绞在一起。
李天骁终于开口,“你见过你妈妈了?”
李漪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买票回源东,除了来找你还能找谁?”
李漪沉默。
李天骁继续说,“爸爸早都知道她的位置了,一直没有动手找她,你以为是为什么?”
“爸爸不是潜心修佛法吗?我以为他都忘了这事儿了。”
李天骁轻笑,“商人是不会忘记自己被诈骗的经历的,就连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翻来覆去地想。”
“所以是李伟华做的局,目的就是要把我妈手头的钱全都坑完?”
李天骁说,“对。你想筹钱帮你妈妈?不要忘了你卡里的流水都能被查到。”
李漪失落,她们母女二人根本不是李伟华的对手。
“不过你放心,等那个项目收网,爸爸气消了,也不会继续找你妈妈的麻烦了。”
“那我就这样等着李伟华像宰一只大肥羊一样把我妈妈宰了吗?”
李天骁淡淡道,“他只是要把钱拿回来,这已经算是好的结局了。”
李漪抬眸,死死盯着李天骁,“你什么意思?”
李天骁说,“意思是爸爸下手已经不算狠的了。”
李漪生气,伸手去推李天骁,“你出去,不要你在这里。”
奈何以她的力气怎么能推得动李天骁,李天骁岿然不动,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漪。
“这是什么东西?”李漪问。
李天骁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李漪自己打开看。
李漪把纸展开,上面竟然是一份转账记录还有一份断绝母女关系的声明。
“我找过你妈妈了,关于项目的真相我也已经告诉她了。我的建议是她拿着钱把项目填完,不要打草惊蛇。我还另外给了她一笔养老钱,她承诺会去国外,此生不再回来,也不会再来找你。”
李漪难以置信,李天骁居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擅作主张,直接把蓝玉心赶走了。
李天骁大概还以为自己帮了李漪很大的忙,“当然,这份亲情断绝声明并没有法律上的效用,只是图个心安。”
李漪问,“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李天骁说,“一旦告诉你,你又会被牵扯进来,而且我希望此事速战速决,她不要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你是不是以为天下间什么事都该由你来做主?你是活佛还是青天大老爷啊?”
李天骁没想到李漪是这样的反应,她不应该高兴吗?他替她解决了一个多么大隐患。蓝玉心出国,从此以后李漪在李家不会再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李漪,你理性一点,我只是想帮你。”
“你给了蓝玉心多少钱?”
“填项目的三百万,还有四百万做她出国的启动资金,另外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通过一个隐秘账户转给她。”
李漪倒吸一口凉气,“钱我会还给你的。”
李天骁连日来既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和唐芸曦周旋,又要担心李漪这边,整个人已然疲惫不堪,因而说话也没有太多的耐心,“我不需要你还。真要算清楚的话,你欠李家多少?欠我又多少?能算清吗?”
李天骁以为自己表达出口的只是明确的拒绝,殊不知在李漪听来则是**裸的贬低。
不过李漪心知肚明,真要算的话,她活了多久,就在李家白吃白喝了多久。
“十年才能还清我就还十年,一辈子才能还清我就还一辈子。”李漪几乎咬碎了牙。
李天骁只当她又在耍小孩脾气,没有放在心上,“随便你。”
随后李天骁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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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漪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赚钱,虽然此前她在网站上连载的小说也有一定的收入。
但那点收入和她日常的开销以及李天骁给蓝玉心的钱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李漪没办法,回了上海,只能强迫自己不断地更新与写作,同时削减自己的开销,不再跟着罗子皎四处瞎混。
这样疯狂工作的生活自然谈不上十分愉快,但李漪觉得这是通往独立路上所必须要做的事。
她不想再继续依靠别人了。
罗子皎把她的努力看在眼里,有时候也会劝她,不要把自己搞太累了,累坏了身体,挣那点钱,反而不值当。
李漪打个哈哈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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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临近毕业,李漪得回北京答辩。
罗子皎比她答辩早,料理完上海这边的事,把行李都打包好寄回家,随后陪她去北京。
罗子皎兴奋地说,“天骁哥这几天也回北京答辩,咱们顺便去找他吧,刚好还能一起拍毕业照。”
李漪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李漪的毕业论文做的是网文研究相关,内容写的不算太认真,但本科毕业论文要求不会太高,只要能看得过眼就行。
罗子皎拉着李天骁来听李漪答辩。
李漪觉得有一种被熟人检阅自己在做什么的尴尬。
万幸罗子皎听不太明白,自己坐在下面偷偷打起了游戏。李天骁中途为了接电话出去了,没听见李漪答辩的过程,李漪默默松了一口气。
全组人答辩结束,聚在外面等房间里面的老师商讨结果。
虽然明知最终结果必然是全体成员都通过,但是李漪还是有种莫名的紧张。
罗子皎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没问题的,文学研究嘛,又没有客观标准。”
李漪白他一眼。文学研究也是有学术规范的好吗?
李天骁终于接完电话回来,他今天穿的偏休闲,可整个人还是透着一种职场社会人的气质。
有个同学凑过来和李漪说,“你哥哥气质好成熟,看上去好像一位老总。”
李漪点点头,“他就是老总。”
“那他多大年纪了呀?看上去比咱们得大四五岁吧。”
李漪瞟了一眼气质过分成熟的李天骁,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眶凹陷,眼下微微的乌青配上他那双无时无刻不在审视周围人的深黑色的眼睛,给人一种此人危险又难以靠近的感觉。
李漪信口胡诌,“他三十了。”
同学又说,“那还挺显年轻的哈。”
李漪表示赞同。
过了一会儿,李天骁走到她身边,他身上的香水一股成功男人的气味,虽然谈不上难闻,但总感觉俗气。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推荐的。
李天骁脸色不怎么好看,“你和你同学说我三十岁了?”
李漪抿抿唇,尴尬道,“我开玩笑的。”
李天骁又说,“我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李漪说,“没办法,谁让你气质成熟,一身精英范呢。”
恰在此时,两位明显是本科一、二年级的小女孩拎着水杯经过,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天骁,其中一个小小声对着李天骁说,“老师,你好帅啊。”
罗子皎就在一旁,全程听着李天骁和李漪说话,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漪也捂着嘴笑。
只剩下李天骁自己一人,尴尬地对着小女孩点点头,“谢谢。”
两个小女孩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回应,反而害怕起来,赶紧小跑着离开了。
罗子皎拍拍李天骁的肩,“您永远是我们的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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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顺利结束,罗子皎拉着李漪在校园里各处拍照留念。
摄影师自然只能由李天骁充当。
李天骁的拍照技术屡遭罗子皎挑剔,但他却依旧保持着耐心。
电话再响也没有接,好像陪着罗子皎和李漪拍照是很重要的事一般。
罗子皎缺心眼,只顾着拍情侣照到时候好发朋友圈。
李漪不无担心地问了李天骁一句,“哥,公司的事情要是忙,你就别管我们了。”
李天骁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难得咱们三个人在一起。”
李漪听着,心里怪难受的。
有时候,李漪总是忍不住想。李天骁怎么就这么大度、贴心,明明和他们一样的年纪,却总怀揣着一种照顾所有人的使命感。李天骁不动声色就能帮李漪解决蓝玉心的事,对罗子皎更是像对自己亲弟弟一样照顾。
李漪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李天骁是圣人,而她和罗子皎这样的,只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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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罗子皎提议去酒吧来个狂欢之夜,李漪虽然也想去,但她不敢和李天骁一起去**,想找个借口让李天骁走。
于是她开口道:“这样不好吧,嫂子知道了会怪你拉着天骁哥胡闹的。”
罗子皎很坦然,“这有什么?而且咱们远在北京,她管不到这来。再说,就许她在外边乱来,就不许我哥及时行乐吗?”
说到「她在外边乱来」,李天骁明显给了罗子皎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罗子皎噤声,李漪却起了兴趣。
进了酒吧,罗子皎和李漪在舞池里跳舞,李漪便问罗子皎,“你说唐芸曦在外面乱来是什么意思啊?”
罗子皎说,“唉,这事儿天骁哥说不让我告诉你。”
李漪去吻罗子皎的侧脸,同时视线看到远处一个人在喝闷酒的李天骁。
李天骁兴致蔫蔫的,有个美女端着酒杯跟他搭讪,他扫了人家一眼就再没互动,只顾着闷头喝酒。
李漪对罗子皎说,“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罗子皎有美人在怀,自然就把李天骁交代的都给忘了。
“唐芸曦一心要回加拿大,而且不愿意给天骁哥生孩子,现在两家人正商量着做试管然后去国外找代孕。”
李漪惊讶,“唐芸曦就这么讨厌他?”
罗子皎解释,“也不是讨厌吧,就是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情。唐芸曦人前能和天骁哥演得举案齐眉,人后就连生孩子都得找代孕。看来她对她加拿大那个老情人真是一心一意。”
李漪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这么**,哥告诉你的?”
罗子皎颇为不好意思,“因为我爸认识东南亚那边代孕的渠道,所以天骁哥就通过我去问我爸。”
李漪皱了皱眉。
罗子皎赶紧声明,“我爸可没做过这种事啊,是他一个兄弟在那边做这种生意的。”
李漪无所谓罗子皎的解释,只是觉得李天骁真是可怜,娶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老婆,就连孩子都只能通过科技手段去生。
罗子皎和李漪心有灵犀,他说,“天骁哥真可怜啊。唐芸曦摆明了心里没有他,我要是天骁哥,我就日日寻欢作乐。反正他们的婚姻也是名存实亡,何必要再局限自己?”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提出来酒吧?”
罗子皎嘿嘿笑,“我就是想让天骁哥轻松一点嘛。不过看他的样子,这辈子真是跟女人绝缘了。”
罗子皎看到又一位美女从李天骁身边被打发走,不由得发出疑问,“你说天骁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他该不会到现在还是处男吧?”
李漪如鲠在喉。
罗子皎又说,“还真是有很大可能。天骁哥高中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大学呢?你有没有见过他带女孩子回家?”
李漪心说,他是没带过女孩子回家。而有一回她差点带了个陌生男人回家,结果被李天骁打跑了。
罗子皎仍执着于自己的猜想当中,“所以,天骁哥很有可能还没碰过女人。”
李漪不知道说什么,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于是说,“我渴了,喝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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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骁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酒,偶尔会回头看两眼搂在一起跳舞的李漪和罗子皎。
他现在已经习惯着接受这两个人在一起亲密的样子。
反正心痛的次数多了慢慢就能忍了。
世界上所有的能力都有一个习得的过程。就像他现在酒量很好,这是通过一次又一次谈生意过程中不断敬酒才锻炼出来的。
有个穿的很清凉的女孩来跟他搭讪。
李天骁想快速拒绝她,便说,“我已经结婚了。”
谁料女孩反而多了几分兴趣,粉色的指甲去碰李天骁的手背,“结婚了还一个人坐在这儿,帅哥好可怜,我陪陪你吧。”
李天骁轻笑,这年头大家对于婚姻的道德感接近于无,结婚甚至难以成为一个拒绝异性的借口,甚至还会激起某些人的恶趣味。
就像很多生意场上的前辈,一听说李天骁已经结婚,立刻要多叫几个美女围在李天骁身边,美其名曰结婚了更得懂得享受,实则只想看到一个年轻人被他们同化,在色|欲中沉沦。
平时为了拉近和商业伙伴的关系,李天骁不在乎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自己,在北京,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因而今晚他只想清清静静一个人坐着。
他转头对那位美女说,“我不喜欢你这挂的,走吧。”
美女看自己已经表现得十分积极仍是遭到拒绝,于是大为光火,“哼!不识货!”
李天骁继续埋头饮酒。
直到罗子皎和李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