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菱歌过了21岁生日后,每天夜里都会进入噩梦,每次从梦中惊醒江菱歌都有一种心被撕碎的感觉。
【殿下,算灵歌求您,求您放过涟涟和皎皎,她们才刚学会说话她们还什么都不懂。】
【放过?这两个小东西被你藏在青丘的碧水池最底下,本君抓到她们的时候还试图用鱼嘴咬本君,真是跟她们父亲一样该死。】
【不要!】
江菱歌看不清梦中那个自称本君的白衣男子的脸,他手中捏着一条红色小鲤鱼没了气息,地上另一条浅绿色的小鲤鱼奄奄一息挣扎着往白衣男子脚下扑腾,气息微弱的说着:【不要伤害小妹】
【涟涟!】绿色小鲤鱼也不在动了,没了气息。
【你这个恶魔,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白衣男子将两条小鱼的尸体扔给笼子里的女人,带着戏虐的语气说到:【去笼子里陪你们的母亲吧。】
——这是江菱歌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个梦境惊醒了。
初夏。
江菱歌斜倚在座上,她懒懒歪着纤细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饱满额角,纤长浓密的长睫轻轻半垂,一张脸明艳得极具攻击性。
车子等候红灯缓缓停下,她百无聊赖掀开车窗,随意往街边一瞥。
街角老槐树下支着一方简陋木摊。
摊后蜷坐着一位银发老太太,满头银丝,见人只眯起眼,慢悠悠扯出一抹笑意。
摊上零零散散摆着几件老旧零碎,一枚月牙形玉坠,牢牢吸引住了江菱歌的目光。
她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这玉给她的感觉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好像她梦里的小鱼的样子!
那是一块上等青白玉,玉质温润通透,一条玉鱼吊坠——鱼身弯成月弧,鱼尾微翘。
“师傅,靠边停车。”她淡淡吩咐司机,不等车辆完全停稳,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老太太察觉到她走近,也不主动招揽,只是抬了抬眼,慢悠悠开口:“姑娘,可是看上这枚玉鱼坠了?”
江菱歌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玉面,冰凉刺骨的凉意顺着指腹一路蔓延。她抬眼看向老人,声线清亮:“这个多少钱?”
老太太咧嘴笑:“不值什么钱。只是姑娘,我看这玉坠与你缘分深重,千万好生收好。”
江菱歌只当是招揽生意的说辞,同梦中的鱼形相似应该也是巧合罢了,便没放在心上,爽快扫码付款,拿着吊坠随手系在颈间。
冰凉的玉坠紧贴心口,微凉触感贴在皮肤上。江菱歌感觉方才心痛的感觉这会缓和了不少,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了吧。
她转身重回车内,刚坐稳,铺天盖地的困意骤然席卷而来,重得压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歪靠在柔软真皮座椅上,没留意玉面细密纹路深处,藏着一缕极淡的银白流光,转瞬一闪而逝。
彻底睡着的前一秒,她还能听见窗外车流鸣笛,再睁眼时,周遭所有现代景象尽数消散无踪。
入目是青色雕花纱幔,空气里混着清冽竹叶香气,夹杂一丝淡苦药草味,没有半点城市烟火气。
江菱歌猛地直挺坐起身,一双标志性的杏眼骤然睁大,此刻盛满茫然无措。
屋内陈设全是古雅梨花木家具,视线扫过全屋,找不到任何一件现代物件。
江菱歌坐在床上愣了一会惊叹到:“天哪我这是做梦呢还是穿越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换了一件浅青色交领右衽寝衣,面料柔软,真实触感清晰分明。
心脏骤然狂跳,砰砰撞着胸腔。她穿上鞋往出快步推开房门。
门外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苍翠竹海。山风穿林而过,万千竹叶沙沙作响,一个大水缸静置院中。
江菱歌立在门槛处,她缓缓抬手,安抚自己刚醒来惊吓的小心脏。
“小姐!您总算醒了!”两道清脆急促的女声骤然打破院中静谧。
两个丫鬟提着裙摆,跌跌撞撞从竹林小径跑来。
高个丫鬟率先冲到她身侧,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少女生得眉目灵动,眼尾微微上挑,一身青布侍女裙浆洗得干干净净,掌心还带着匆忙奔跑的薄汗,担忧地上下打量江菱歌:“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昏睡整整一夜,奴婢同富贵怎么唤您都没有回应……”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眉头紧紧蹙起,细细端详江菱歌的脸色,“您脸色怎么还是这般惨白,半点血色都无?”
紧随其后的矮个丫鬟生得一张圆润圆脸,左嘴角嵌着一颗小巧黑痣,鼻头跑得通红,眼眶湿漉漉的,声音带着哭腔:“定是昨日蛇毒还没清干净!都怪奴婢没用,没能拦住小姐往深涧去,才让您遭这份罪……”
江菱歌脑中轰然一响,听着眼前的两人的话,慌乱几乎要冲破理智。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震惊与惶恐,越是心慌,表面越要沉稳淡然。
她放缓语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虚弱沙哑,安抚地抬手轻抬:“你们先别慌,我无碍。只是脑袋昏沉得厉害,醒来之后好多旧事都模糊不清,像是……忘了好多事情。”
两名丫鬟同时一怔,对视一眼后,脸色齐齐惨白。
高个丫鬟花开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劈了调,转身就要往外冲:“奴婢现在就去府里请太医过来诊治!”
“等等,大可不必。”江菱歌伸手拉住她,又朝正要跟出去的圆脸丫鬟招手,“都回来,不用找大夫。我只是脑子不太清醒,你们慢慢同我说过往旧事,我便能理清。”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沉稳气场,两个小丫鬟一时被镇住,乖乖跟着她转身回屋。
她抬眼看向面前两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轻声问:“你们名字是什么?”
高个丫鬟垂首回话:“奴婢花开。”
矮个丫鬟软软应声:“奴婢富贵。”
江菱歌忍不住弯起唇角轻笑。
花开富贵,好有趣的名字,倒也贴合两个忠心小丫鬟。她抬眼打量二人,花开灵动机敏,富贵憨厚软萌,眼底皆是实打实的担忧。
江菱歌缓步走回床边坐下,脸上保持淡定:“都坐下回话吧,不必拘谨。”
花开迟疑片刻,屈膝跪在床前脚踏上,仰起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富贵蹲在一旁地面,小手不安地绞着裙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原主的身世、前一日的遭遇尽数道出。
江菱歌静静听着,慢慢梳理清楚眼下处境。她如今附身之人,是大启王朝已经退休的宰相江潮唯一的嫡女,家中还有一母同胞两位亲兄长,母亲生下她不久病逝了。
大哥江星淮温润如玉的礼部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朝堂要职,是京中人人称道的青年翘楚;
二哥江世泽性情爽朗不羁,经营着一家酒楼,常年一身利落骑射劲装,最是护着自家小妹。
“大公子性子温和,事事都惦记小姐;二公子更是把您捧在心尖上疼。”花开说着,眼眶又一次泛红,“二公子隔两日便要来竹院一趟,每次都带着您最爱的糕点。先前您执意搬离相府独居竹海小院,二公子百般不同意,还是您闹了好几日脾气,他才勉强松口应允。”
江菱歌微微颔首,轻声追问:“我当初为何非要搬出相府?府中住着不好吗?”
花开指尖微微蜷缩,垂下眼帘,语气含糊躲闪:“小姐只说相府太过沉闷压抑,还说……总有人暗中盯着您,待在府里浑身不自在。”
“何人盯着我?”
花开飞快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犹豫忌惮,转瞬又遮掩过去:“小姐从未同奴婢细说过其中内情。只是搬过来之后您日日去后山散心。昨日出事,便是您独自去溪涧旁赏兰时,被毒蛇咬伤。”
江菱歌捕捉到花开提及“有人监视”时转瞬即逝的迟疑,心中暗记这条线索,没有继续逼问。
江菱歌坐在窗前,脑子里乱成一团。
穿越。她真的穿越了。
花开富贵方才说的话还在耳边转——宰相千金,两个哥哥,被蛇咬晕过去,醒来就换了个人。这些信息她勉强消化了,可还有一个问题她无论如何绕不过去:
她为什么穿过来?怎么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颈间那枚玉鱼吊坠,老太太说“与你有缘”,然后她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儿。是这个东西把她拉过来的吗?那如果她想回去,是不是也要靠它?
可她不知道方法。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眼下有没有什么回去的线索。她在现代也是一个人在阳城过,父亲常年在沪市公司忙,穿过来好歹还多了两个哥哥呢——虽然还没见过,但听花开的描述,好像还挺疼人的也不知道帅不帅。
但是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回去。
江菱歌转过身,眼底漾开明朗洒脱的笑意,与方才茫然无措的模样判若两人,轻声吩咐:“花开,富贵,替我取一套外出的衣裙更衣。我想去昨日出事的后山溪涧看一看。”
话音刚落,紧贴心口的月牙玉坠骤然一烫。
不再是往日温润冰凉的玉质触感,是灼人的滚烫热度,顺着肌肤钻进血脉,一路蔓延至心口。
江菱歌倒吸一口冷气,低嘶出声,慌忙抬手去摸玉坠,指尖刚触碰到玉面,纹路深处细碎银白流光骤然闪烁。
下一秒,一道熟悉稚嫩话语模糊的孩童声音,凭空在她脑海中缓缓响起:
【娘亲救我】
声音虚无缥缈,似从九天深渊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字字清晰,震得她脑海嗡嗡作响。
江菱歌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抵着胸口玉坠,一双杏眸猛地睁大,满是错愕震惊,下意识低声发问:“谁?是谁在说话?”
只有窗外竹叶簌簌风声,无人回应。
昨日毒蛇咬伤留下的腕间红痕,此刻隐隐泛起一层温热刺痛,与玉坠灼热感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