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刺向自己心脏的手被人握住。
匕首转了个方向直直扎向黄千重的喉咙,力道之大割下了他半个脑袋。
这下他死的不能再死了。
黄千重的暗卫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被人补刀。
他们顿时反应过来,长剑直指二人。
叶骁将虞青横打抱起,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灭门。”随即抱着虞青飞身踏瓦而去。
虞青的脑袋嗡嗡的。
“你在对谁说话?”虞青不确定,如果叶骁只是吓唬他们,那人应该已经追上来了。
叶骁话语间带着浓郁的酒气:“我兄弟啊,公主,你见过的。”
虞青不记得自己见过,她也懒得去想,第一次杀人,血还粘在她的手上,黏糊糊的,难受。
风太大了,难受。
虞青把头朝叶骁怀里拱了拱。
叶骁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带着虞青回到了将军府。
他把虞青放在床上,又打来水亲自为她净手。
她的手好白,好滑,好软,好香……
叶骁好迷糊。
他轻轻凑近了虞青:“公主殿下,微臣的酒量是不是很行?”
虞青有些呆,今晚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这会儿只会愣愣的点头。
“公主殿下,你利用完微臣,是不是得付一些报酬?”
虞青点头。
“公主殿下,你激微臣喝那伤身的酒,是不是得给一些补偿?”
虞青点头。
“公主殿下,你要不要试一试……微臣……”
虞青点头。
听了一耳朵的话,她只听到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叶骁身上好热,她伸手推了推他,试图让他离远一些,没想到他直接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
手掌心的身躯太过滚烫,虞青没了头绪,只是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早就不是公主了……”
“不,”叶骁在她颈侧流连:“你就是公主,虞青是永远的公主。公主……公主……公主殿下,求求你,帮帮我……”
一声一声的“公主殿下”把虞青绕的晕晕乎乎,好像他身上的酒气就足以让她迷醉。
她没有机会在说些什么了,叶骁的吻霸道而温柔,搅乱她所有理智。
这是一个很热闹的夜晚,城东的人得偿所愿洞房花烛,城西的人家破人亡血流成河。
天微亮时下了一场雨,预示着秋日将近。
虞青受到寒意侵袭,下意识朝热源靠近,叶骁掖了掖被窝,重新将她拢到自己怀里,满足的闭上眼睛。
嘀嗒——嘀嗒——
秋雨渐歇。
虞青醒来了。
睁眼就看到叶骁的脸。
睡着的他有些冷峻,嘴角却微微上扬着,有几分吊儿郎当……
等等!
虞青抬手,微微遮住叶骁的上半张脸,剩下的五官在记忆里重合。
原来是他,怪不得她会觉得他眼熟。
是他给她买了那支铃兰花簪。
其实七夕那天,她没有走远。
公主殿下每日在宫中与书本为伍,年长的姐妹嫌她幼稚,年幼的兄弟嫌她刻板,她没有玩伴。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有意思的人,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她就站在百尺开外,只要他前进一步,就能追上她。
虞青都想好了,她会带他去吃大餐,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去游船,去赏花灯……
但是他半晌没动,最后转身走了。
虞青不信邪地跟上去,发现他孤零零的抱着鸡腿进了使馆。
她还听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一个穷鬼还妄想去找女人过七夕……
虞青没有再跟上去了,只是想着下次出来一定要给他带些钱财。
可惜齐国使团来过之后,父王对子女越发严厉,她一直没找着机会。
等她再出宫时,已经找不到他了。
原来他是齐国人,怪不得。
如果他不是齐国人,该多好……
虞青眼里泪花闪动,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对叶骁动了心。
自那日过后,虞青再没让叶骁进屋。
于是这一天叶骁将晚膳布在了自己屋里,请虞青去用。
虞青头一次冲他笑了,无语的。
但这一笑又把叶骁魂勾走了大半。
他告诉虞青黄家已经没了,齐国国主要收回他的兵权,他前两天发现一家包子铺很好吃……
最后实在没得说了,他又说起自己早年当乞丐到处流浪,后来被抓了充军,后来被雷夏看上……
于是虞青知道了那些细节。
关于叶骁是怎样消极的参军,是怎样“机缘巧合”成为国公,是怎样劫走了她。
“所以,”虞青敲着桌子:“你其实不是齐国人。”
“我只是一粒种子,风把我吹到你身边。”
虞青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她拢了拢外衣:“实在是太肉麻了。”
“哪里麻?”叶骁不要脸的靠近她:“公主殿下,我替你看看……”
叶骁突然对虞青说他要造反。
“为什么?因为他们要夺你兵权?”虞青不解,叶骁分明不爱征战。
叶骁眼神有些闪躲:“我……我觉得万一咱俩有孩子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份的……”
虞青看出他的心口不一,但她并不想揭穿。
她对叶骁的感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庆幸是他,另一方面抗拒他。
叶骁想做什么,管他的。
她这么想着。
叶骁是在一个风很凉的夜晚离开的,走之前把她留在了葵州。
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不能带着你。整个葵州都掌握在我手中,你呆在这里会更安全。万一我战死沙场,你就带上将军府的家产,去寻一处太平地界过日子。公主殿下,保重。”
他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虞青眼里又有泪花蓄起,这一次的情绪化作海啸将她吞没,眼泪终于大滴大滴落下来。
她才不管叶骁死活,死在战场上更好。一日一日地,她就这样安慰自己。
白雪落下那一日,她收到了叶骁的第一封信。
“公主卿卿,见字如逢吾身。叶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凯旋指日可待,唯念卿卿情长纸短,思君不见,恍然有迟暮之态,待重逢之日,盼卿勿厌我容颜改。”
短短几行字,尽是他的花言巧语。
虞青不想听什么卿卿,她想知道的是他的近况。
这个叶骁,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
虞青把信收在一个盒子里,放在床头。
她才不会给他回信。
这样想着,虞青又去了书桌旁,提笔写着近况,又好好“问候”了叶骁一番,让他严肃点。
别误会,她没有在给叶骁写信。
寄不出去的信,怎么能叫信呢。
虞青一个人在葵州等到了春暖花开。
叶骁还是没有回来。
无所谓,虞青自己在这里过得不错,根本不用等他。
直到葵州传出了关于虞青的消息。
他们说虞青是虞国的罪人,她背叛了虞国,和齐国将军无媒苟合,为一己私欲置虞国百姓于不顾。
愤怒的葵州百姓火烧了将军府,叫嚷着要烧死虞青。
他们早已不是虞国的人,却还有一颗虞国的心。
在一群人的掩护下,虞青逃了出来,她看着闹事的人们,心里其实很高兴。
她活下来了,暂时还没有被烧死。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虞国,似乎早在一年前就亡了。
在她离开故土,前往敌国和亲的第九天。
现在她还能活着,是因为敌国也快灭亡了,没有人会关心这个被将军囚禁的女人了。
啊不,还是有的。
虞青看着拦路的人,髭须不生,脊背微驼,一看就是个太监。
她都不用问,肯定是齐国国主派来的。
正面打不过叶骁,背地里来阴的。为首的太监做出“请吧”的手势,虞青看到他们背后停了一辆马车。
叶骁留给她的人被缠住了,她只能乖顺地爬上马车。
太监们马不停蹄地将她押回国都。
可是他们对葵州多山这个情况,不太了解。
马车沿着山路七拐八拐,顺着山体盘旋而上。
一路颠簸让虞青和太监们都很疲惫。
离山顶越来越近了,原先鹌鹑似的虞青一把甩开身旁的太监,冲出马车狠狠将匕首扎进马屁股。
失控的马儿带着所有人坠入山崖。
虞青想,要是这次还能活下来,她一定会和叶骁在一起。
到那时叶骁不用去打仗,也不用向她证明什么。
他们会光明正大地生孩子,过一辈子。
如果叶骁能追上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