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第77章 第 77 章

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Beta男性，宋清进来说明来意后，他从身后的文件柜找出一摞病历，翻给宋清看。医生指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像对他说，老太太的心脏功能已经非常差了，射血分数只有35%，不到正常人的一半，冠脉造影显示，两年前搭桥的那几根血管堵了两根，剩下的也在慢慢狭窄，随时可能发生急性心梗，老太太现在还能维持这个状态，全靠药物撑着，但即便如此，她的心脏还是在一天天地往下走。

听到这个结果，宋清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感觉到一股绝望，这是在间接性地告诉他，奶奶时日无多了。

宋清又问能不能坐飞机。

医生叹了口气，道：老人的心脏承受不了普通客舱的加压环境。三千米以上的高空，舱内气压只有地面的四分之三，对正常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射血分数35%的心脏来说，那层薄薄的气压就可能要她的命。如果非要走，最好的选择是医疗专机，全程供氧、心电监护、有随行急救团队，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

宋清问那需要多少钱。

“个人专机的话费用大约是十万美元。”

宋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姑在旁边补充说，她也打听了，还有一种选择是商业航班的医疗担架位，会便宜一些，大概两万美元，但审批流程非常复杂，需要主治医生出具详细的病情报告和适航证明，再交给航空公司的医疗部审核，拿到批文之后才能等待分配航班。

医生点点头：“是的，只要你们手续齐全，可以试着申请一下。”

宋清抿着嘴唇：“有拒绝的风险吗。”

医生遗憾地说是有的，如果病人情况过重，航空公司有可能会审核不通过，你们只能去试一试。

回病房的路上，姑姑问他打算怎么办。宋清想了想，说先申请商业航班的担架位吧，这期间他留在这里陪奶奶。

“十几万啊清清……”宋南燕说了这么一句。

宋清顿住脚步，默了默，低声道：“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为她做的事了。”

等待审批和走流程手续的时间，宋清决定就留在费城，养老院不允许全天陪护，他只能出去租房子。

这个地方习惯用现金，宋清出去找地方取点钱。

周围只有室外的ATM机，宋清取钱的时候都胆战心惊，生怕被抢，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很诡异眼神看着路过的他，看得人心里发毛。

好不容易顺利取完钱，宋清赶紧离开，走出一会，他刚松了口气，准备看一下时间，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没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宋清真是体会到了。

回去后洛克听说他手机被偷了，也是哭笑不得，说他怎么能把手机放在外衣的口袋，在这里那就是等着别人拿。说完陪着他去重新买了个手机，又买了一张电话卡。

宋清网上翻了一圈，最后在养老院附近找到一间合租的卧室。

房东是一位菲律宾裔的老奶奶，家里只有她和她19岁的Alpha孙子，她的房子是一栋老旧的联排别墅，离养老院步行十分钟，房租也相对便宜，一个月九百美元。

和房东电话沟通后，宋清去看了一下房子，周围的街道灰扑扑的，每一户都门窗紧闭，路灯也隔很远才有一盏，路边还有翻倒的垃圾桶，流浪猫和流浪狗在里面翻吃的，垃圾桶被熏得很黑，应该是焚烧留下的痕迹。

到达房子，宋清见到了房东，果然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头发花白，腿脚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她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怕宋清听不清，所以说得很慢。

她带宋清去看了一下房间，是一楼的一间次卧，窗户正对着街道，房间不算小，床也很大，他带着俩孩子可以躺得下。

“这附近治安好吗？”宋清问。

老太太淡淡道：“白天还好，晚上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开窗户，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看，更不要开灯。”

宋清没再追问，这里治安不好他也想到了，他过来的时候也看到周边的便利店都装了铁栅栏，路灯上还有子弹的印子。

但不管怎样，房子位置、设施、租金都很合适，宋清还是毫不犹豫地租下了。

老太太交代她，房子里的厨房卫生间洗衣房他都可以用，但是要保持卫生，用完要清洁到位，不然她会增加房租。

他们从房间出来，一个高挑的少年从楼上下来。

老太太说：“这是我的孙子，他叫Mateo。Mateo这是我们的新租客和他的两个孩子。”

“Hi.”宋清打了个招呼，“My name is Song Qing.”

Mateo个子很高，比门框矮不了多少，光站在那里就很难让人忽视，他的肤色是菲律宾人常见的蜜棕色，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感。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看样子正要出门，看到宋清，目光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Hi.”

老太太问：“你要去哪？”

“今天有拍摄，晚上七点回来，我会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回来。”

“好的，路上小心。”

Mateo走后，老太太自顾自地说起孙子的身世。

这孩子从小父母离异，谁都不愿意抚养他，是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现在正在一边上大学一边兼职做模特，赚点钱补贴家用。她因为年龄和身体的原因无法出去工作，以前都只能靠补贴过日子，他们很长时间的生活都很拮据，只能从家里分出一个房间出租，不管长租、短租、还是天租她都允许，因为房租是他们很重要的一笔生活费，所以她希望宋清不要拖欠，一定要准时付钱。

宋清听完也有些唏嘘，Mateo的身世从某种角度跟他还挺像的，心中也有几分怜惜，同时表示自己一定会按时付房租。

把房子敲定好，宋清就搬了进去。洛克和姑姑帮他把东西搬过去就离开了，让宋清有问他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随时过来。

宋清当天晚上他就领教到了这里的治安有多不好。

他晚上被枪声惊醒了，砰砰砰，连续好几声，听声音就离他们不远，俩孩子也被吵醒了，瑾昀哭了起来，辰辰也害怕地缩在爸爸身边。

“不怕不怕。”

宋清一边释放出安抚信息素，一边哄着，他想拉开窗帘看看，手刚伸出去又想起了老太太的话，又把手缩了回来。

外面很快又传来了沉闷的响声，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垃圾桶，然后是各种骂声，有人在边跑边叫，还有车辆引擎的咆哮声。

宋清担惊受怕，都不敢睡。

忽然，大门被咣咣地砸响，门外混合着各种脏话和癫狂的嬉笑声，宋清听到了好几个毒品的名字。

辰辰害怕拉着宋清的衣角：“爸爸……”

宋清从没接触过这么混乱的治安，也很紧张：“没事，爸爸在。”

过了一会儿，外面不敲了，宋清仗着胆子打开卧室门朝外看去，一开门又吓了他一跳，一个黑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谁！”

黑影回过头：“是我。”

宋清松了口气，是Mateo：“你在这干什么？”

Mateo说：“防止他们破门而入。”

宋清这才看到他手里拿了把刀，震惊地看着他，颤抖道：“这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习惯就好了。”Mateo不以为然，确认外面的人走远了，他走了过来。

他拿着刀靠近，宋清本能地朝后退。

Mateo把刀递给宋清，一脸认真：“你可以在卧室里放一把，防身用。”

宋清忌惮地把刀推了回去：“不用了，我和孩子一起睡，我怕误伤到他们。”

Mateo微微歪头：“那好吧，不过也没关系，我在家的话也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的。”

“谢谢……”

第一晚就这么惊险，宋清一晚上都没敢睡。

奶奶回国的所有手续他都在加快办理，但这边的办事效率太低了，很多明明很简单的手续，因为他是外国人，就变得很复杂，好不容易把材料全部收集完成提交给航空公司；宋清每天都会打电话询问进度，但每次航空公司都会用那礼貌又冷冰冰的官方语言通知他，现在没有位置，他需要排队。

白天在养老院里陪奶奶氛围里还好，可到了晚上他就会失眠，窗外的每一声响动都让他心脏收紧，每一道亮光都担心是不是有人在拿手电筒往窗户里照。

Mateo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一天递给他一根长棍，告诉他如果发生什么情况了，可以用棍子捅一捅天花板，他的卧室就在他正上方，他听到动静就会立刻下来。

有了这根棍子，宋清安心了不少，对少年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宋清能感觉到房东祖孙对他的善意，老太太会教宋清怎么样用当地的超市积分卡省钱，哪里有卖便宜又好用的二手物品。

Mateo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会帮宋清洗衣服，还帮他打扫房间，有一次宋清从养老院出来晚了，天已经黑了，一出门发现，Mateo居然来养老院门口接他了。

宋清很受宠若惊，忍不住赞叹Mateo的热心。

但Mateo却说，他并不是热心，他只是想多关照宋清一些。

宋清问他为什么。

Mateo却说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你很爱你的孩子。”Mateo很认真地说，“不管你现在多辛苦，生活有多艰难，你都没有想过抛弃他们，也没有把他们视为累赘，而是都带在身边，我对你的做法非常感动，也想守护你的这份爱。”

宋清听罢笑了笑，他本想说爱孩子是父母的天性，可想到自己连脸都记不清的母亲，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叹然道：“谢谢你对我的肯定。”

Mateo停下脚步：“所以我很喜欢你。”

宋清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笑：“是觉得我像哥哥吗？”

“不。”Mateo坚定的摇头，“我就是很喜欢你，你温柔、爱孩子、孝顺老人，你像一个无私的天使。”

宋清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两个娃，再想想天使，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Mateo，你现在还太小了，可能分不清欣赏和喜欢这两种感情。”

“我可以追求你吗？”Mateo严肃地问，“虽然我目前没什么钱，但我已经有很多模特公司想要签我了，等毕业后我的收入不会很差的，我会对你好的。”

“咱们先回家吧……瑾昀也要喝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