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第5章 第 5 章

去酒店的路上，车里的气压很低，宋清试图让辰辰去李泽川身边说说话，辰辰撅着屁股吃面包不愿意去。

“那你把面包给爸爸一个，要学会分享。”宋清把面包袋子打开，引导他去给李泽川。

辰辰这才不情不愿地拿了一个小面包递给李泽川：“爸爸。”

李泽川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老婆一眼，歪头吃了。

见气氛稍微缓和了点，宋清才迟疑地开口：“那个人，会很麻烦吗？”

李泽川喝了一口水把面包咽下去：“他还没资格成为我的麻烦，小月一会就处理了。”

宋清点点头，故意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入股了。”

李泽川眼神中透着股子阴冷：“他敢肖想你，我没弄死他已经是好的了。”

原来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宋清复杂的心情中又流入一丝温热，同时也有些担心：“他看起来挺偏激的，不会报复你吧。”

“报复我？”李泽川十分不屑，“他要是有报复我的能力，我倒还真高看他一眼。”

这话说得倒也是，以李泽川这种身份背景，有几个人动得了他。

宋清原以为他们一家人能好好地玩几天，没想到第二天李泽川就接了个电话，通知宋清要回去。

“我爸妈来了，”李泽川说，“他们已经到三亚了，让我们过去见见。”

“哦，那你快去吧，我一个人没事。”宋清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打算耽误李泽川的事情，但李泽川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我妈让我带你一起去。”

宋清呆呆地指了一下自己：“带我去？”

“对。”

宋清一下子局促了起来，他从没见过李泽川的家里人，怎么突然之间要见他，这让他总感觉有股不安：“怎么突然要见我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泽川也不知道，摇了摇头：“不清楚，她没跟我说，你收拾一下吧，一会有人来接我们。”

“……行吧。”好好的度假被打断了，宋清难免可惜，但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还是配合地收了东西。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来接他们，把他们带回了三亚。

他们又来到了上次那家餐厅，李泽川带着宋清和辰辰来到包间。

一进门，一个很有气质的贵太太坐在那里，长得跟李泽川有几分像，皮肤和身材都保养得非常好，即便身上没带什么珠宝首饰，也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妈。”李泽川上前先叫了一声。

李夫人没有理会儿子，目光越过他看向了身后的一大一小。

宋清嘴唇动了动：“伯母。”

他和李泽川没有办婚礼，也没有改口仪式，自然不好喊妈。

李太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辰辰，叫奶奶。”宋清轻推了一下儿子。

“奶奶。”辰辰怯怯喊了一句，面对这个雍容华贵又距离感极强的陌生奶奶，他没有一点想亲近的本能。

李太太倒是多看了辰辰两眼，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叫辰辰是吧，过来我看看。”

辰辰看看宋清，宋清对他安抚地笑了一下：“去吧，奶奶想看看你。”

李泽川直接拉开凳子坐下，拉着宋清坐在他的旁边。

李太太轻托着辰辰的脸端详了一会，然后像点评商品一样点评道：“长得倒是蛮乖巧，就是胆子小了些，现在在哪上学。”

宋清回答：“在金都幼儿园。”

“金都？”李太太像是从来没听说过一样，“那是个什么学校，怎么没去国际幼儿园。”

宋清实话实说：“他对口金都幼儿园，就在那里上了，我也方便接送。”

李太太微微扬起下颌：“哦～就是那种对口小区的幼儿园吧，那里教育能跟得上吗，孩子今年有……三岁了吧，现在可以用全英语交流了吗？有没有开始上逻辑思维的辅导班。”

宋清不明白李太太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起孩子的教育问题，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询问地看了一眼李泽川，但李泽川没有表态的意思，于是宋清迟疑地回答道：“目前还……不太能，幼儿园教的比较基础，简单的句子交流还可以，补习班没有报。”

李太太闻言轻笑一声，优雅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那怎么能行呢，他现在这个年龄，什么都不学不是耽误时间吗，泽川你也真是的，好歹孩子也姓李，怎么也不给孩子找个好一点的学校呢，到时候长大了再让别人说咱们李家不重视子嗣。”

“幼儿园而已，在哪上都一样，”李泽川敷衍道，“我爸呢，怎么没来。”

“还用得着你爸来啊，我来就行了。”李太太整理了一下衣袖，用纸巾沾沾嘴唇，“服务员，上菜吧。”

“好的太太。”

宋清一口饭还没吃到嘴里呢，李太太又说：“你叫小宋是吧。”

宋清又放下筷子：“是，我叫宋清。”

“现在是在工作，还是呆在家里呀。”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李泽川想打断母亲，却被李太太冷厉地看了一眼：“我在问小宋，没有问你。”

哪怕李太太语气再淡然，宋清也知道她在针对自己了，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上班，在家带孩子。”

“在家带孩子啊……”汤匙轻轻地搅动着汤底，发出瓷片的摩擦声，玉润的高级餐具发出的声音自然不会刺耳，却也平白惹得人心慌。

李太太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那倒也行，李家又不是养不起，你在家享享福，做好保养，把老公孩子伺候好，也算你尽心。”

宋清在桌下，指尖缓缓抠进了掌心。

“孩子的信息素等级测了吗？”

“没有。”

“行吧，反正也不重要，虽然你不能算李家的儿媳妇，但毕竟给李家生了个Alpha，不管是什么级别，倒也算你有功，李家自然不会亏你，你平时干点自己的爱好什么的，也无可厚非，不过你既然在家闲得没事，不如就再要一个孩子吧，这个孩子可以送到我们那里去，由我们李家来培养，最起码不会把孩子耽误了，你们也轻松。”

李太太的语气一直很平缓，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激进的意味，但还是听得宋清脸色苍白。这话简直就像在指责一个没有养好少爷的保姆，提醒他的作用就只有生孩子，简单几句话就磨灭了他在婚姻里的所有付出。

宋清觉得难堪极了，再次看向李泽川。

李泽川皱眉道：“妈，你越说越离谱了，怎么还催开要孩子了，赶紧吃饭吧，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陪您去转转。”

李太太看见儿子，一改刚才端架子的口吻，开始说教道：“泽川啊，你都28了，马上也都三十的人了，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家里那么好的条件你不住，成天在外面过那种苦日子，也没个人照顾你，该收心就收心了，不要让爸妈一直跟着你操心，你喜欢的东西爸妈不拦着，但你也要有分寸，要记得你自己的责任。”

李泽川不耐道：“妈，吃饭呢，你说这些干什么。”

李太太运了口气，看着儿子颇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转头对着宋清，用将近陈述的语气说道：“我听说，你娘家条件不太好，父母从小离异，母亲改嫁到了外省，也从没有管过你，父亲在你上初中的时候去世，姑姑移民到美国了，你老家还有个奶奶，是吗？”

宋清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这些不肯轻易与人言说的**，此刻却像个物件一样，被李太太轻飘飘地摆上台面，像个面试官在审讯他是否合格。

宋清喉间发紧，忍着情绪尽可能不外露出来，他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露出自己的脆弱，让他本就不多的自尊再次雪上加霜，沉默了几秒，他才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是。”

“你倒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李太太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和泽川之间本就各取所需，你不工作，拿着泽川的钱一直贴补你娘家，利用李家的人脉为他们办事，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对李家也算不了个什么，我们都可以默许，谁让泽川喜欢你呢，但我希望在关乎大事的时候，你要守好自己的本分，绝对不能影响到家族的脸面，这样对大家都好。”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宋清再也忍不了了，站了起来：“伯母，我不知道你今天见我到底想说什么，但我从未拿过泽川的钱贴补我家，也没用李家的人脉为他们办任何事，我与泽川之间是自由恋爱，也是合理合法的夫妻关系，为了你们所谓的家族脸面，我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对外公布，我认为我已经尽力在配合了，但如果您还是对我不满意，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出现在您面前。”

宋清说完喘了口气，快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有，我也从来不认为我的命苦，我从小到大也没有缺吃少穿，一直都认为自己很幸福，泽川跟我过的也不是什么苦日子，您不用这样说。今天辰辰玩了一天也累了，我就先带他回去休息了。”

宋清自认为他证明了自己，没有高攀李家的行为，所以腰杆拔得很直，说完便抱起辰辰要走。

辰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爸爸，我们要走了吗？”

“嗯，我们回去睡觉。” 宋清的声音软了些。

“宋清！”李泽川叫了他一声，伸手去拉他，“你别闹脾气，先把饭吃完，一会我带你们回去。”

李太太出声道：“泽川，既然孩子困了，就让小宋带着先回去吧，有些事，他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

宋清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抱着孩子就往外走，虽然他已经尽量避开了目光，可还是看见了李太太眼底那抹化不开的轻蔑……

出了包间的门，宋清才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简直像受了一场精神酷刑，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太太要说这些话，明明看不上他却还要把他叫来。

连带着辰辰，她都看不上……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他那么聪明懂事的孩子，自己从来都是当个宝，到别人眼里却成了一个模式化培养皿的存在，宋清心疼极了。

宋清在楼下站了一会，直到辰辰说：“爸爸，我饿了。”他还没吃晚饭呢。

宋清如梦方醒：“对不起，是爸爸疏忽了，爸爸现在带你去吃好吃的。”

宋清带辰辰吃了一顿烧烤。

吃饭的时候，辰辰突然问：“爸爸，刚才那个奶奶惹你不开心了吗？她是不喜欢你吗？”

“没有，”宋清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小孩子别乱想，吃饭吧。”

辰辰垂下头，低声道：“她要是不喜欢爸爸，那我也不要喜欢她，以后也不跟她说话。”

宋清心里先是一暖，可紧接着又感觉十分酸涩，辰辰还这么小，就学着用稚嫩的方式给他撑腰，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比什么感情都来得直白。

宋清放下签子，伸手把辰辰捞进怀里，声音更轻柔了些：“宝贝别想那么多，那个奶奶是你爸爸的妈妈，也是你亲奶奶，我们只是……不太熟悉而已，以后会好的。”

“哦。”辰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起一串肉串送到宋清嘴边，“爸爸快吃，一会凉了。”

宋清笑着吃了一口：“谢谢宝贝。”

辰辰吃得很开心，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

宋清还回到了他们之前居住的酒店，这里没有退房，他们还可以回到原来的房间继续住。

宋清在酒店等李泽川，准备等他回来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可他一连在酒店等了两天，李泽川都没有回来，最后问了李葵才知道，李泽川陪父母去了海口。

李葵略带抱歉地询问是否需要她安排一些行程，可以让宋清先玩。

宋清心底发凉，轻轻地说：“不用了……”

挂了电话，宋清一个人在床边静坐了很久。

忽然，他手机收到了辰辰老师的消息，问辰辰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宋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才缓缓敲下 “明天” 两个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终于起身，动作平静地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