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9章 姑苏陈氏

第九回：姑苏陈氏

回到广阳王府时暮色已经很浓了，平轩将平乐送回了她的暖阁。陈氏早就等在里面了，陪她一起等的还是刚上桌的饭菜。

平轩早早叫人回来通报，怕陈氏在家担心。故陈氏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来等待女儿回家。

平乐刚刚踏进大门，陈氏就飞速站了起来，上前去牵上平乐的手道：“乐儿啊，受苦了我的宝贝，饿啦吧，快进来吃饭了。”

平轩在后面跟着，好像平乐身后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一样。

他们的娘向来都是眼睛里没有这几个男孩子的，他和两个弟弟长这么大，早就习惯了。

待平乐净手坐到桌旁后，平轩才在后面说道：“娘，既然妹妹送回来了，那儿子也就先回去了。”

“哥，坐下一块吃点？”平乐热情地邀约道。虽然刚刚他那么大劲的拍了自己一掌，但基于兄妹情分，她还是说了那么一句。

平轩看向陈氏的方向，见她并没有反应，便也笑嘻嘻地坐下了。

“云梦，去再拿一副碗筷。”陈氏发话道。

这时平轩才明白，原来娘根本没准备他的饭菜。

“娘，这妹妹没用晚膳，我也没用啊，你怎么也不管我呢？”平轩有点委屈道。

结果陈氏非常淡然：“你这不坐下吃上了吗？”

平轩腓腹：这不是我凭借自己脸皮厚硬坐下来的吗？但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再低头看平乐的膳食，糖醋小排、水晶虾饺、松仁玉米与酒糟鹌鹑，她面前的粳米粥都是和燕窝一起熬制的，妹妹为什么每天都是这样好的待遇？平轩又一阵的醋意涌出。

好不容易在陈氏忽视的状态下用完晚膳，平轩终于借着送陈氏的机会跟陈氏提了江衍的事。

“我们乐儿生的好，性格也讨喜，怪不得大理寺卿中意。谁看了我们乐儿不得夸一句！”陈氏听说这事还有些骄傲。

“但他确不是我们乐儿的良配。”陈氏看到平轩着急的神情，赶紧否定道。

“娘说的是，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小妹大了，等及笄一过便能说亲了，娘有什么打算吗？”平轩知道自己也不该过问妹妹的亲事，但平乐毕竟是他们兄弟三人宠着长大的，做哥哥的还是不免要操心。

“你有这闲心操心你妹妹，怎么就没想着自己的亲事呢？你都多大了，还不成家？你让外面怎么想你啊？啊？”陈氏一说起亲事来就不免想到自己这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娘，我操心着呢！操心着呢！”平轩赶忙认错，他刚刚也是嘴欠，提什么亲事啊。

“乐儿的亲事，娘自有打算。你还是赶紧解决解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陈氏走到自己的院落门前，用手指点了点平轩的额头。

“儿子告退。”平轩抱拳道。

陈氏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开，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次日晨，烟晚阁。

平乐每次自然醒时都会格外开心，这次也是。一睁眼发现阳光已经落在被褥上了，窗边的兰草温柔的舒展着，梳妆台一尘不染，整齐摆放着胭脂水粉，木制的抽屉里是她的钗环。床边的帷幔散落着，铜环雕刻着荷花的图案。平乐刚掀开帷幔，银字就赶忙上前来扶她起来梳洗打扮。

闺阁小姐的一天是极其无聊的。除却花开时各家举办的赏花宴，时不时的诗会，其余时间她们都是待在府中的，去个府里的花园就算是最大的娱乐项目了。是以平乐对这又一个普通的白天并无特别的期待。

但这日不同。她用完早膳后，就被陈氏叫过去了。

“娘。”虽未进门，但她也不需要特意的通传，在大门口就先来这么一嗓子，陈氏便知晓她来了。这是钟清清到这里后新创的方法，实践证明陈氏很适应。

走进屋后，平乐才发现这里竟还有别人。

“乐儿！”坐在上首的老妇人看到平乐走进来的一瞬间突然湿了眼眶，伸着双臂示意平乐过来，“我的好孙女，外祖母来接你了。”

行，这也不用我猜了。平乐对于这种自报身份的人非常的有好感。要知道，她可谁也不认识。

“外祖母。”平乐此时知晓了对面人的身份，立刻眉眼弯弯的迎了过去，跑进了那老妇人怀里。

安国公夫妇，也就是平乐的外祖父外祖母，很好的遗传给了陈氏惯孩子的基因。这次听说平乐两进大理寺，远在姑苏的二老终于坐不住了，准备过来接走平乐。

“娘，这乐儿是我从小娇生惯养养出来的宝贝，我能舍得让她受委屈吗？您二老还是在这小住一阵就回姑苏吧。”陈氏坐在次位上，妄图改变这个事情。

“我们这才几个月没见乐儿啊，她就瘦成这样了，还进了大理寺！我们乐儿可是女孩家啊，这以后说亲怎么办啊！”安国公夫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看在府中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你就是不心疼我们乐儿，怎么，不是亲生的就这么养啊！”

“娘你说什么呢，这乐儿我从小到大最宠她，说那三个小子不是亲生的可能别人还能相信，说乐儿不是我亲生的，说出去谁信啊！”陈氏说了一串话辩解着，似乎还带着一丝紧张。

母亲这是怕外祖母？还是说有什么秘密不能说出来？平乐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氛，但也想不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另一旁安国公也跟着帮腔道：“再说，姑苏是乐儿的外祖家，以前也不是没去小住过。这次去小住一阵也没有什么。那边云儿还盼着她回去玩呢！”

安国公说的云儿便是平乐的表姐陈流云，陈氏大哥的小女儿。

陈氏向来知道自己父亲母亲说一不二的性格，知道这次挣扎也没有用了，只好答应了放人。

“那爹娘在王府小住两日，我也给平乐准备准备，你们再出发？”陈氏妥协道。

“哼，我可不稀罕你们王府，你家那个岂是好相与的？”安国公夫人冷哼一声道。

是在说我爹吗？平乐躲在外祖母的怀里猜测道。

“老爷他不管内宅的事，况且爹娘来了，他于礼也该来拜见的。”陈氏替广阳王说着好话，但显然，没有人相信这话。

“不需要，”安国公开口道，“我们也不求你们两个举案齐眉了，互不干扰也就算是好的了。”

“那爹娘，我让云梦给你们准备一下，这两日就先住在雁声阁吧？”陈氏挥手示意云梦道。

国公夫人搂搂怀里的平乐，带着些宠溺。

安国公夫妇就这么住下了，广阳王曾去拜见过一次，四人一同用了一顿午膳，但随后他们就又个过个的日子，互不相干了起来。

“真是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了啊！”平乐看着这一切咂舌道。

启程前日，平乐特意去拜访了一下秦知许。跟她说了自己要去姑苏小住的事情，秦知许虽不舍，但也没法跟过去。二人只能在午后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才肯放平乐回府。

“听说姑苏点心极具盛名，回来别忘给我带上几样。”临走前她叮嘱平乐道。

“要换别人估计是让我带些胭脂水粉的，怎的你就不一样，喜爱这些吃食？”平乐开玩笑道。

“你还嘲笑我，咱俩这半斤八两的，你上次说我家藕粉圆子好吃，连吃两碗的时候怎么不说嘲笑我呢？”秦知许这嘴也是说一不二的，当场就反击了回去。

“得，我不敢说了，回去收拾去了。”平乐摆摆手，轻车熟路的上了自家的马车。

“别忘了我那点心啊！”她在后叮嘱道。

“知道了。”马车上传出平乐的声音来。

此时的烟晚阁里，陈氏正在热火朝天地收拾着平乐的行李。

“这些衣裙带上，也不用带太多，娘肯定又给乐儿张罗着做了一堆。”

“这些乐儿常用的胭脂水粉带上吧，她喜欢的兰花冠给她带上，还有那只菡萏玉簪，乐儿喜欢那个。”

“这箫给乐儿带上，她总喜欢晚上吹一吹。”

“银字，这些银票你帮乐儿收着，到姑苏了她万一出门不能没有钱。”陈氏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大叠银票来，仔细看来面额都不是小数目。

一旁陪着陈氏的平限忍不住抱怨：“娘给妹妹塞零花钱的时候从来都不眨眼。”

陈氏听他腓腹，立即给了他一脚：“臭小子，娘什么时候缺你钱了？”

“没没没，娘最好了。”平限灵活的弹开了，嘴上赶紧求饶。

陈氏看着平乐的烟晚阁，不知怎的就万分的舍不得。

“娘你每次都这样，小妹一回外祖家你就开始惆怅。”平限吃了一块平乐桌上放着的水晶茉莉糕。

“小妹的点心果然是府里最好吃的。”平限咬了一口茉莉糕，便觉得唇齿留香，一阵茉莉花的香气从嘴里冲到鼻尖。

陈氏不管平限在这边无所事事，又开始张罗着平乐的行李。

终于，在平乐慢慢悠悠地回府后，陈氏终于收拾好了平乐的行李。

“娘，这三大箱子都是什么啊？”平乐看着自己房间突然多出来的梨花木雕花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啊，也没什么，这一箱子是你的行李，剩下两箱子是托你带给你舅舅和你外祖母的东西。”陈氏指着箱子说道，但她也不指望平乐能记住，“银字，你可要记清楚了。”

“是，夫人。”银字点点头应道。

这时平限也在这吃饱了，一身茉莉花香的就走到平乐旁边道：“去了姑苏记得想哥哥，要是再带点礼物回来就更好了。”

“放心，”平乐点点头，随即闻到了平限身上的茉莉花香，“哥，你是不是偷吃了我的水晶茉莉糕？”

平限望向已经空了的盘子，默默地揉揉鼻尖：“我就尝了尝。”

“那我的盘子怎么空了？”平乐看着桌上的青瓷莲花盏，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茉莉花酱，就这么没了。

“乐儿啊，你饿了吧？咱们吃饭去？”平限搭上平乐的肩膀，开始转移话题。

“哥我会想你的，但礼物你就梦里想想吧！”平乐并没有忘记这个话题，仍旧补充道。

“那茉莉糕我以前没吃过啊，哪个厨子做的呀？”平限想起刚刚的味道，还是觉得难以忘记。

“那是银字做的，用的我三十两银子买的茉莉酱。”平乐特意强调了那茉莉酱的价格。

“三十两啊。”平限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要不然能那么香吗？”

“对了，娘吃了吗？”平乐问平限道。

“没。”平限想起刚刚自己一不小心光盘的行为，觉得自己有点浪费。

“便宜你了。”平乐想到这茉莉糕本来是想给陈氏尝尝的，结果被平限给截胡了。

“嘿嘿嘿。”平限讨好地笑了笑，那声音随即消失在了月光下。广阳王府的灯笼吸引着飞蛾，时而有凉风穿越回廊，桂花树开了花，像在呼应月宫里的嫦娥。

平乐启程是一个清晨，天蒙蒙亮时，她就被银字和笙调合力拽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因为要赶路，所以她只梳了一个方便的发髻，簪上两只岁寒三友金簪，耳上坠一串莲蓬型的东陵玉，腰上系一个珠绣的连理枝荷包，装着些许金叶子与金梅花。修身的烟雨色襦裙，袖子做成牵牛花的形状，外披一件大氅，防风又飘逸。

国公与夫人早早就等在正厅了，平乐几百年不见一回的广阳王老爹也意外的在场。他想要带些威严地叮嘱平乐几句，但刚起了个头就让国公夫人给打断了。

“既然乐儿收拾好了，那就出发吧。”说罢头也不回的牵上平乐的手出了正厅。

广阳王被噎了一下，也无可奈何。

国公跟在后面，不时地说些趣话逗平乐玩。

“外公那蛐蛐可是都想乐儿了啊！”国公在平乐面前意外的慈祥。

“你这老头子，你那蛐蛐一天天的吵死人了，偏你还当个宝贝。我们乐儿才不愿意逗那玩意呢！”国公夫人搂搂乐儿的肩，冲她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乐儿小时候可愿意让我抱着了，跟我可比跟你亲。”国公的胜负欲在这时更像个小孩。

“那是以前，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现在不行了。”国公夫人在怼国公时没有丝毫的迟疑。

“来，乐儿上车吧。”马车前，平乐正由笙调扶着上车，陈氏和广阳王并肩站在门口，陈氏的眼中带着不舍，广阳王则是应付公事般木讷。平乐的三个兄长站在下方，平轩在马车旁叮嘱着平乐注意安全。

“回去吧哥，叫爹娘也赶紧进去吧，我到了会给你们来信的。”平乐从车窗透出一个小脑袋，嘴角笑嘻嘻地说道。

平轩揉揉平乐的小脑袋，又伸手塞给平乐一个鼓鼓囊囊地荷包。

“哥，我不缺钱。”平乐推回去。

“拿着，到了姑苏，想买什么就去买，别在意钱。”平轩将荷包塞回去，让平乐合上了窗。

马车稳稳地启程，平乐和国公夫人坐在车里，前面的车坐着国公。

广阳王一见启程，立刻就转头回了府，陈氏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看着马车消失在目光里，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与此同时，江衍手里也多了一张牛皮色的纸条：“郡主已启程去往姑苏。”

他合上纸条，眼神看向大理寺的院落。

“姑苏，是个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