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27章 焰里白莲

第二十七回：焰里白莲

“大人这伤可不轻啊！”白大夫在查看了江衍腰间和背上的刀伤后，叹气地摇摇头。

玄风这时终于拭去了眼中的泪水：“大人在广陵追查白莲教，却不想遇到了他们的袭击，以一敌百怎能成功脱身？可大人为了今日能赶回来见郡主一面，不顾背上的伤，快马回了京城。”

平乐听完这句话后，忽然就沉默了。她今日一直在期待着江衍归来，却不想，他也这般在意自己的今天。

白大夫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来，褪去江衍身上的衣衫，用巾子拭去血迹，将药粉洒上去。

平乐招来笙调去找平限借身衣服，并且将消息封锁，不告知任何人江衍在这里。

“三爷这次任务隐秘，所以万不能让人知晓他受伤的消息，我怕有心人会借此契机，对三爷不利。”玄风低声在平乐耳边道。

平乐便赶忙去通知陈氏，近日不要接待客人。但江衍在平乐这里的事情，还是瞒不住王府的人。广阳王和陈氏来探望了一次，平乐的三个哥哥也私下来了一回。众人来时都很隐秘，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带一个。

江衍此时已然醒来，喝着平乐刚刚熬好的药，倚在床边，唇色也带了些血色。只不过头发还是有些散乱，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身上平限的衣服合身的紧，只不过不是他平日常穿的玄色。

“不常见江大人穿这样的颜色，倒也......”平乐搬了一个绣凳坐在床边，说了一半便听见平限和平城结伴进了烟晚阁。

平限看见自己的衣服在江衍身上穿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心中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的紧。从前他唤江衍也是要唤一声三爷的，如今却要听他喊自己三哥。这辈分一下子就长了许多。

“消息已然封锁，除了烟晚阁的人，无人知晓大理寺卿在此。”平城来之前已经处理好了这些。

“多谢二哥。”江衍放下药碗道。

平城和平限此时冲平乐诡异的笑笑，自己妹夫突然出现在这里，受了伤不回大理寺反倒来找自己妹妹，这用心可想而知。

等平乐瞪了两人一眼，两人迅速就安静了下来。

平城和平限在此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平乐在一旁递过来手绢让他擦擦嘴角，可江衍此时手却纹丝不动，倒是将脸伸向了平乐。

“让我给你擦？”平乐反问。

“我受伤了。”江衍理直气壮地道。

“你伤的不是后背吗？怎么伤口波及到手了？”平乐恼怒着，却伸手拭去了他嘴角上的药渍。

江衍满意地笑笑。

夜稍深些，许久不来串门的钟离平云也来了烟晚阁，带着几个漆器盒子，说是给平乐来送及笄礼。平乐只好在前院见了平云。

“及笄礼上人多，没来得及将礼物给长姐，长姐不会怪我吧？”平云坐在平乐旁的椅子上，银字也忙上了一盏茶来。

“妹妹有心了。”平乐一想到自己后院还躺着那么一号危险人物，心里便盼着平云能快些离开。

可不想对方却并没有这种想法，反倒与平乐聊起了家常。平乐内心崩溃，平日也没见你和我有这么多话要说啊？但还是咬着牙回复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平乐看看天，终于在平云说话的间隙道：“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妹妹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平云人畜无害地笑笑：“长姐对我真好。今日我与长姐聊这一番话，才发觉与长姐甚是投机。不如妹妹今日留在烟晚阁，与长姐一同睡好不好？”平云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平乐忍不住头皮发麻。

平乐当下便使眼色给零雨，零雨在一旁拿着剑，冷眉看着平云道：

“五小姐逾矩了。王府最重礼节，五小姐别坏了规矩。”

平云一听这话，眼圈忽然就红了，悲戚戚地望向平乐道：“长姐莫恼，是平云不自量力，以为长姐与我投机，便妄想着......既然如此，那平云就先告辞了。”

“妹妹莫多心，我这丫头最是迂腐，平常里就极注意这些繁文缛节。妹妹别放在心上，来。”平乐伸手来牵住了平云的手，平云心里忽然一喜，此事可能还有希望。

“长姐送你出门，笙调，打个灯笼来送五小姐回去。”平乐带着平云走了几步，将平云交给了笙调。

平乐深深地看了一眼笙调，后者便瞬间领悟，微微点头，扶着平云出了院子。

平乐见她离开，忙冲零雨眨眨眼道：“今日挺机灵啊，一会儿小厨房做的白桃酥饼分你一盘。”

“谢小姐。”零雨抱拳道。

“另外，查一查平云。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平乐在去小厨房的路上对零雨道。

“五小姐今日来的过于巧了，她似乎是听见了什么风声，急急来求解一般。”零雨在旁边回答道。

“她太过于着急了，要住在烟晚阁，这动机也太明显了。”平乐想到自己这个庶妹，看上去有心计，却总是办傻事。

“不管怎么说，查一查她总是没有错的。”平乐说着，转身进了小厨房。

平乐处理完前面的事，便赶忙去了自己的小厨房。银字此时正看着他们做些吃食，那边江衍的药也快煎好了。白桃酥饼与桂花杏仁酪放在一旁，刚刚出炉的酥饼包裹着白桃馅料，咬一口都是桃子的清香。

平乐给江衍装上一碟，剩下的都赏给了零雨。

而那边，江衍听见平乐的脚步声近了，欢欢喜喜的把玄风轰了出去。

平乐端着点心和药进来，将盘子放在床头的桌上，先将药递过去。

江衍一边喝着一边看着旁边的点心问道：“这是什么？”

“白桃酥饼和杏仁酪，等你喝完药了吃。”平乐看着江衍碗中的药下了一半，递了一个白桃酥饼过去。

“你为何，这般执迷于白莲教的事情？”待他吃完后，平乐才问道。她一直觉得江衍对白莲教有天生的仇恨，自她第一次进大理寺她便听闻这个邪教组织的名字。倒如今，江衍似乎追查的每一个案子都与白莲教有关，平乐觉得，他对白莲教并不是仅仅查案这么简单了。

江衍看着她，觉得平乐很是神奇，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自己对白莲教的态度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之所以这般执迷于白莲教的事，是因为他们促成了我父亲的殉国。”江衍的眼神里带着恨与不甘，给平乐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五年前，白莲教盛行，主要分布于东部沿海，多为游牧民族，手持大刀，在东南一个岛屿上落了草。打着反对暴政的旗帜，实则是些前朝的余孽做着复国的梦。但他们并不局限于此。

炼制毒药，勾结当地官员，甚至勾结了羌族，为这场复国的大梦做足了准备。

当年镇守中原与羌族边界的镇远大将军正是江衍的父亲江烨，那一场恶战，他带着数千将士深入到敌军内部，却因为白莲教的毒，死伤了大半的将士。江烨与剩下的百位将士苦苦支撑了二十日，却未等到补给的粮草到来，最终人困马疲，在一场以少对多的战役里，全军覆没。

后来大哥知晓这个消息，带着数千精兵主动请缨出征，才收回了失地，让羌族这几年来安稳了些。

但羌族不灭，江家的血仇就报不了。白莲教不清，父母就一天不能瞑目。

江衍的眼眶里有了泪光，这些年来，江家大哥镇守边疆，抵御羌族；江衍则在京城，追踪白莲教的踪迹。江家的男儿个个都是一把好手，每一个都不会姑息家族的仇恨。

平乐心中充满了震撼。她轻轻拍了拍江衍的手，想给他些安慰。

而月色刚刚入户，晓窗星疏，枝头落红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