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25章 且许平心

第二十五回：且许平心

回府的路上，平乐觉察出了平云有些不对劲，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躲藏。但问她也没问出什么信息。平乐只好等到回到烟晚阁，才将银字拉住问道：

“平云怎么回事？”

银字也很疑惑：“云小姐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就是跟着那些小姐们赏了会花。”

“她没有单独去哪吧？”平乐从小看宅斗小说，对于这些低级套路摸的很是清楚。平云若是有什么反常，也一定是见了什么男子。

“未曾，”银字回道，“云小姐一直就跟着众人一同走的，就是自己其间去更了次衣，但时间也很短。”

平乐思索了一阵，决定下次还是不带着平云出门了。

而次日，平乐一起床便打听平限在不在府，得到肯定回答后，平乐高高兴兴地带着一个木食篮去了平限的院落。

“呦？什么风把我们大小姐吹来了？”

平限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看到平乐从月亮门进来，忙收了剑，迎了过去。

“茉莉玉露糕，特意给你准备的。”平乐举起手中的食篮，递给平限道。

“我怎么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的，你有事就说，别这么吓唬我。”平限看见平乐笑嘻嘻地脸庞，头上都忍不住冒冷汗。

“也没什么事，就是昨个去赏花，听见一个消息，觉得应该跟你分享一下。”平乐坐在平限院落里的石凳上，将茉莉玉露糕端出来，放于平限的桌上。

“什么消息？”平限挥挥手，便有人将茶放到了平乐面前。他顺势坐下，拿起了一块糕来吃着。

“秦家小姐要议亲了。”平乐这几个字说出来，平限脑袋上却忽然觉得嗡了一声。

“是，秦太傅家的秦小姐？”平限明明已经猜出了大概，可偏要问那么一句。

“自然是。”平乐眉眼弯弯地看着平限，便知晓他已然坐不住了。

午后陈氏叫平乐过去说话，问道昨日那林家小姐的事，忍不住又念叨平乐：“你这个小祖宗，真是不让娘省心。出去赏个花会都能碰见这种事。”

平乐无奈的笑笑，在她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后，仍旧与陈氏很亲近。虽说陈氏只是自己的姨母，但从小她便宠着自己，将平乐保护的这般好，其实已经远胜了平乐的亲娘。

“娘，我有分寸，怎会让她害了我呢！”

“不过娘看人的眼光着实不错，那江大人确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陈氏自从成为准丈母娘后，看江衍也顺眼了许多。

平乐一听陈氏夸江衍，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但随即，平限的出场就让陈氏没那么岁月静好了。

“你想娶那秦家女儿？”陈氏坐在上首，听见平限终于有了想娶的姑娘，欢喜的不行。

平限对陈氏的态度倒是很满意，只是他有点疑惑的问了一句：“娘，你还没问我是哪个秦家女儿呢！”

陈氏从脑子里过了京城所有的秦氏，发现实在太多，她猜不出来：“哪个啊？”

平限无奈：“是秦太傅的嫡亲孙女，秦知许。”

陈氏听完这个名字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是秦太傅家？”

“怎么了娘？”平乐抱着小茶盏坐在一旁问道。

“这个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家刚刚托娘给知许说亲，要和城北永定候言家的二儿子结亲。”陈氏难为情的说道，她真没想到这次能破坏了自己儿子的亲事。

这下倒吸凉气的换成平限了。

不过儿子第一次求自己帮忙说亲，陈氏怎么的也不能不管平限的心意。当下陈氏便道：“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娘一定给你娶回来。”

平乐看着陈氏对女儿和儿子那不同的差别待遇，忍不住在一旁扶额。要是自己和江衍的亲事陈氏也能答应的这般快，是不是现在她都已成了名正言顺的江夫人了？

不过看着自己的娘亲也是一阵头大，平乐便收起了自己的想法，静静地听陈氏的计划。

此时平限已经一脸忐忑地回去了，陈氏对平乐碎碎念着，吃上了晚膳。

“明日我便去趟秦府，硬逼着也要让秦家把女儿嫁给我们钟离家。”陈氏斗志昂扬地说道。

平乐用瓷勺盛了一勺文火慢炖的老参乳鸽汤，小口的喝了一口，道：“明日我陪娘一同去吧？正好也去看看知许姐姐。”

陈氏叹了一声：“这秦家太傅最是迂腐，他们家的亲事不像咱们家这般开明。就算知许愿意，她那娘定也是不好做功课的。”

“娘，咱们家要门第有门第，怎么就比不上他们言家了？”平乐一脸骄傲道。

“可我们家是书香门第，我娘也只愿我与世代书香的家庭结亲。”次日，平乐见到知许后，听她叹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娘竟然托我娘去给你和言家说亲。这是什么样的巧合啊？”陈氏信誓旦旦地答应秦家的托付，转眼却要黄了这门亲事。这怎么看怎么像在打自己的脸啊！

但陈氏还真的去打脸了。她将平乐安排到后面去和知许玩，自己与秦夫人商讨着。

“王妃啊，您当初不是答应的好好的，要为我家知许说亲的吗？怎的如今却变了卦？”秦夫人听闻陈氏的来意，有些恼怒。

“啊呀，秦夫人别动怒。我这次来，是来给我家那个小儿子说亲的。”陈氏赶忙陪着笑脸道。

“我家那小儿子平限，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了不说娶亲。如今心里有了个姑娘，你说我怎能不成全他？”

“况且平限论年龄和性情，与你家知许那都是相仿的。知许若是嫁与我们钟离家，凭咱们两家的交情，我又怎会亏待了她？”陈氏身为王妃，如今却要为了自己儿子的婚事这般讨好的与人说话。想来她也是下了血本。

“话虽如此，但那言家二郎我和她爹也是相中了的。这忽然变卦，让我家知许的名声往哪放啊？”秦夫人一脸恼怒。

“这嫁到我们钟离家，怎么就不好听了？知许这姑娘我看着也是喜欢的紧，若她嫁进来，我自会当亲生女儿一般待她。况且平乐也与她交好，到了王府，还能有人亏待她不成？”

“可平限终归是老三，不袭爵的。若将来老大老二都娶妻了，那家里岂不是要闹翻天了？”秦夫人口风未减，语气还是很坚决。

“不管怎的说，这知许和平限的婚事，我们家是定然不会同意的。”秦夫人不欲多说，起身送客。

陈氏此时也气地紧，拂袖便唤人去叫平乐。一脸怒气冲冲地就出了秦府。

回去的路上平乐看着陈氏的表情，便知晓她已然碰了一鼻子灰。

“娘？”平乐弱弱地喊了一声。

“等回去的，我觉得揍的平限那小兔崽子找不着北！”陈氏恶狠狠地说道。

“那知许和我三哥的事？”平乐现在更关心他们的结果。

“唉。”陈氏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晚膳后，陈氏叫平限去了自己的院里。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然后告诉他事情失败了。

平乐在烟晚阁听闻这个消息，也是无奈，坐在了妆台前卸去自己发上的钗环。

夜里安静，窗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铃铛的声响。平乐觉得好奇，开窗看过去，果然窗外的梅花枝上挂上了一个锦袋。

平乐不用猜便知是谁送来的，赶忙取下来打开，里面装的竟是一只玉雕的兰花簪。这兰花簪子平乐甚是熟悉，她就是因为这只簪子，才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平乐的心中忽然振动了一下，过往的记忆也一下子涌上来，头有些疼，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一帧帧翻过。那日在博物馆，她不曾细细端详这只玉簪，通身皆为羊脂玉，只簪头一处泛着浅草碧的色泽。花蕊颗颗分明，带着金意，兰花雕刻的栩栩如生，含苞欲放，一朵花瓣微微张开，上面还有一颗露水的形状。

最独特的是那雕工，每一瓣兰花的纹理都丝丝分明，真如一朵幽兰山谷开放。

“三爷对小姐真好，这玉簪听说是三爷亲手雕琢的，就连选玉料就用了好些时日。”零雨在一旁回道。

平乐点点头，思绪却飘远了。她的心中泛出些恐惧来，她逐渐觉得，自己会来到这里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冥冥注定，像是上天要让她完成些什么事情，可是却不给她一点指引。

想的头痛了，平乐大吼一声，心里却在问：到底要让我做什么啊？

可无人知晓她的内心活动，丫鬟们看着主子突然暴躁，都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待发了一会儿脾气后，平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而从这只簪子来看，她应该还在正轨上。以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放玉簪的锦袋里还有一封信笺，平乐翻开，里面是江衍的字迹：

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总是无人亦自芳。明日需启程去广陵，提前的及笄之礼，莫怪莫念。

江衍

平乐看着那支玉兰花的发簪，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这里是真实的过去，她也真的存在与历史之中。

这里有她要牵挂的人，有她未实现的梦，有真实的家人与亲友，有她想要共度一生的夫君。

月光下，平乐看着窗口的枝丫，眼中有泪光落下，却不言片语。这只玉簪像在告诉自己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但平限却坐不住了。次日陈氏刚刚出门，平限便从后墙翻了出去。

零雨受平乐的嘱托，最近要注意着平限的动态，是以他刚刚出门，平乐便也上了马车。

“小姐，您怎么知道三少爷要去做什么啊？”零雨在车上，好奇地问平乐。

平乐淡定地喝了一口银字熬的玫瑰酸梅汁，道：“三哥现在还能干什么，肯定是去找知许上演一出高门贵族的小姐少爷因不满家庭包办婚事而毅然决然决定私奔的戏码。说不准他们两个还能被写进话本里呢！”

“小姐您这是去看戏去了？”零雨默默地擦了一把汗。

平乐轻打了她一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这是怕秦夫人发现了要揍我三哥，过去拦架去了。”

“那您为何不劝一下三少爷呢？”零雨看着平乐，十分的不解。

“他现在是个听劝的主吗？再说了，缔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年少时不多些惊心动魄的故事，老来闲谈都没有谈资。我这是在为她们的爱情着想。”平乐笑嘻嘻地，但零雨怎么看都觉得她像个看戏的小狐狸。

秦府平乐是来惯了的，是以家丁看到她也不拦，只让她自己进去找知许便可。平乐着一身烟霞色的大袖衫，云锦的缎子穿在身上，只觉端丽且不失飘逸。头上正戴一顶纯金蓝玉髓发冠，鹊桥的形状栩栩如生，眉间一颗蓝玉髓眉心坠雕琢成水滴的形状配着金边。

知许的院落靠后，平乐走了一会儿才走进那月亮门。门前此时开着一架蔷薇，盛放时节有阵阵花香传来，更衬得院落精巧别致。

但此时，院落却寂静的不寻常。

平乐嘴角微微一笑，便知晓她的猜测，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