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2章 广阳王府

第二回：广阳王府

春末夏初的时节是最喧嚣不止的。夏蝉已经出场，繁花的盛夏也即将要到达。湖心亭还时不时会吹来一阵凉爽的风，湖上的一片涟漪上，是才露尖尖角的荷花。钟清清此时正坐在这个湖心亭的石凳上，咬着一块龙井茶糕。

这是她到这里的第七天。

这几天里，她知晓了自己来到的地方，摸清楚了现在所处的朝代，已经大致了解了她的家庭情况。

现在的她，叫钟离平乐。是广阳王最小的女儿。而他的父亲广阳王，是宋神宗最为看重的一位异姓王，也是唯一的一位异姓王。而自己的家庭构造也十分独特，一夫一妻，三儿两女。钟离平乐的父亲没有纳妾，但听说与夫人的感情并不好。不过这三儿一女倒全是钟离夫人的孩子。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是外室所生，这都是后话。是以她钟离平乐，从小就在自己母亲和三个哥哥的庇护之下活的很潇洒自在。

但是，她的父亲与祖母却并不喜欢她。钟离府的祖母是当初老广阳王的正妻，因为膝下无子所以抚养了钟离平乐的父亲。也就是传说中的后妈。所以并不喜欢如今钟离平乐父亲所生的子女。不过这个祖母平日深居简出，也并不怎么露面。是以平乐到来这几天，也没有见过她。

那日她穿越而来，谎称自己失忆询问出了这里的大概情况。摸清楚了自己的亲友团。而自己最亲近的几个丫头，就是现在站在旁边的银字和笙调。银字比较内敛，平常总是说话少，做事多。但笙调就不一样了，她活泼的性格和平乐比较对口味。钟清清来了这么几天，顺利的和笙调打成了一片。每次都是银字吼叫：

“笙调你能不能别带着小姐翻墙？”

“小姐你怎么能跟丫鬟们一起踢毽子？”

等等的声音中度过的。

不过这种自在日子也过不了几日。转眼，平乐就不得不去见那个传说中的后奶奶了。

“小姐，明日是老祖宗的寿辰。您要穿哪件衣服呢？”入夜，银字收拾着平乐的衣柜，一件一件的将平乐的衣服拿出来展示着。

平乐向来对后的亲戚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这传说中的后奶奶，更是被她们描述的跟老巫婆一样。更加增添了平乐的恐惧感。

她弱弱的问了银字一声：“我有没有给我后奶奶准备礼物？”

这几日银字和笙调也逐渐熟悉了自家小姐突然转变的说话方式，理解了她的意思之后便答道：“自是有的。您一个月前从外面的永乐绣坊定制了一幅百寿图做寿礼。”

找人绣寿礼。平乐听到这寿礼的来源不禁笑了。看来原来的平乐也不喜欢这个老婆婆啊！

“嗯，那就行。”平乐点点头应道，“那我明天就穿那个石榴红的齐襦吧！”平乐指指银字手中的那件蔷薇纹的齐襦说道。

笙调此时刚好掀帘进来，手中的荷叶水晶盘里放着切好的西瓜和已经剥皮剔子的玫瑰葡萄，旁边还放着一个镶玉的银叉。轻轻放到平乐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拿起来了身旁的八仙团扇给平乐扇了起来。

平乐也不好意思让她们这样服侍着，便拿过来笙调手中的扇子道：“不用帮我扇了，屋里刚换了冰，我不热的。”

笙调笑笑道：“小姐现在可比以前客气了呢！”

银字此时也在一旁边收拾衣服边打趣道：“还比以前活泼了！”

俩丫鬟说着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不过平乐对明日的宴会还是有一些的紧张感。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都没睡着。

次日晨。天似乎才破晓，平乐就被银字和笙调合力，撕心裂肺的给拉了起来。平乐由于昨晚熬夜，所以才刚刚睡熟，此时便是一万个不愿意起，正抱着她的丝被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起！让我再睡一会！就半个时辰！就半个！”

“半个时辰午饭都要过去了！小姐你现在必须起来了！”笙调死命的想扒开平乐抓着被子的手，可是没想到她半梦半醒都那么大的劲，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屋外负责端水的小丫头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要不要进去。

“哈哈哈，让我看看这是谁还不起床啊？”正在一屋子女人处于僵持状态的时候，窗外一声不和谐的男声便传了进来。

平乐和她们都被这声音来源吸引了主注意，平乐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望向窗外正矗立在兰草旁的男子。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白色。头上用玉冠梳好固定，身上一袭暗红色衣袍甚是明媚。最精彩的是他嘴角总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温柔。

“三哥！你干嘛！”平乐挠挠自己一头乱麻的头发，抱怨道。

“我来叫你......”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转眼就被后面的手给来了一记爆炒栗子。

“小兔崽子，大早晨来扒你妹妹窗户干嘛！传出去像不像话了！”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平乐的母亲陈氏。

“娘？为啥你每次总要打我一下子？”那少年有些不满。

不过陈氏总有她自己的道理：“这不顺手的事嘛！谁让你离得近呢！”

“娘你好没道理！你就从来不打妹妹！”少年捂着头迅速逃窜，以防自己再来一下子。

“小兔崽子，算你跑得快！”陈氏笑着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平乐的屋子里。

“平乐是不是又不起床了？”

“我起了！我正在起床的路上。”平乐现在早就被窗外的两人给折腾的睡意全无了，此时一骨碌就爬起来站到了地上。

陈氏看到她起来，便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丫鬟们给她收拾梳妆。一边闲话道：

“一会儿你不用怕，老祖宗虽然不待见你，不过你现在长大了，她也不会在人前给你脸色看。”

平乐一边让笙调给她梳着头发，一边微微歪头问道：“娘，以前祖母收拾过我吗？”

陈氏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给问愣住了：“平乐啊，你这些事还没想起来？”

平乐发觉问的太直白了，不过现在也没法挽救，只好打个哈哈过去了。陈氏看到她还没有恢复，默默的叹了口气。然后看到平乐梳妆匣里的首饰都太素净了，没有搭她今天衣裙的发饰，便毫不犹豫的从自己头上摘下来一朵红宝石雕琢的珠花，簪到了平乐的发上。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红色的喜庆嘛！天天穿那么素净干什么。”

“谢谢娘！”平乐得了新发簪，眼角笑的弯弯的。

待她收拾好后，陈氏又陪了一起用了早饭，这边启程去了宴席。广阳王府很大，而招待客人的宴厅又在外院，是以二人一同上了顶青油小轿子，里面备着一盆冰块以去除暑热。坐着轿子去了前厅。

虽说是贺寿，但男女之别的观念在这里还是根深蒂固的。是以男女分席，异性之间是不得见面的。

平乐到这里来第一次参加宴席，只能全程跟着陈氏，听她在各个贵妇人与小姐之间周旋，自己只能听着。

不过好在自己的地位比较高。父亲是唯一一位世袭的异姓王，所以她一出生便是郡主。众人虽与她不相熟但也得尊称自己一句郡主。而开席没多久，平乐就看到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拿着酒杯向着自己走过来了。

那姑娘十分不认生的就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子上，笑嘻嘻的拉着自己的袖子道：“前段时间听说你病了我还着急坏了呢！可那时候又偏碰上我家办丧事，我也不得出府去看你。如今你可大好了？”

平乐想起笙调曾跟自己所说自己有位闺中密友名唤秦知许的，大概就是她了吧！当今太傅的嫡孙女，正正经经的书香门第，跟自己家这种暴发户出身的就是不一样。两人能做成好朋友也是很奇妙的一回事。

不过从面相上来看，这姑娘看上去心思倒是很单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能看得出来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没经历过什么事故来。倒合自己的胃口。

平乐笑笑，与她闲聊了起来。

场上酒过三巡，气氛便微醺。平乐受不了这浓郁的酒香，便拉着知许离席，回了后院院子里闲聊。这知许虽生于书香世家，但这豪门大户的八卦她倒是一点不漏。什么尚书的儿子今年又纳了房小妾，听说还是强抢民女得来的；大理寺卿今年二十五了却至今未娶妻，被人怀疑有龙阳之好......这些京城里的事，她都知晓。平乐听了几个后，也不禁佩服起她来了。

她的性格和名字真的是很搭配啊！知许，知道许多。真的是人间真实了！

“你简直京城小卓伟啊！”平乐听她说这么会子八卦佩服道。

“什么卓伟？”秦知许疑惑道。

“没事没事，接着说。”平乐一听八卦就激动。

两人就又坐在闲庭里，一边吃着桂花水晶糕一边聊。夏日午后蝉鸣总是不歇，树荫下还算清凉，加上侍女在一旁扇着小扇子，两人也不觉热。不一会银字又端来了两盏冰镇过的葡萄冰饮，二人喝上一口更是清爽。

不过，远处的身影却看着有些热了。

远处碧色对襟衫子的姑娘梳着张扬的朝天髻，因为炎热所以眉头紧皱在一处，手上使劲摇着一把芍药团扇，烦躁的向这里走来。一进亭子看到平乐，她下意识的冷哼了一声：

“我当谁呢！大老远就听见狗吠了，原来是你呀！”

平乐一脸懵逼，不知道什么玩意突然进来乱叫，问笙调道：“这二百五谁呀？”

结果那姑娘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找，一听平乐这话立刻就火了，拿着扇子吼道：“你说谁二百五呢？”

这时笙调低声凑在平乐耳边跟她解释道：“这是老爷外室生的女儿，府里的五小姐，钟离平云。”

“庶出啊！”平乐反问一嘴，没想到更让她生气了。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杂种，还好意思说什么嫡庶？要不是我娘走的早，你能是嫡出小姐，占着郡主的名头吗？你等着，我要告诉祖母，你就等着哭着求我吧！”那碧色衫子的姑娘气冲冲的指着平乐骂道。

这一下子也勾起了平乐心里的火了：“你骂人就算了，骂我娘干什么啊！”说着她手上也毫不含糊，抄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她身上砸。

“小兔崽子在这惹你姐！我打的你跪下来喊我爸爸！”平乐一生气，上来就过去给了她一耳光，那钟离平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一巴掌就给打蒙了。还没来得及还手，平乐就又一脚踹向了她的膝盖，一下子就给她踹跪下了。

踹跪下钟离平云之后，平乐还欠呼呼的说道：“啊呀妹妹啊，我就是说说，你怎么还真跪下了呢！这多不好意思。”

一旁的知许也忍不住笑了。想着回头跟平乐学两手，回去也收拾收拾自己那不听话的庶出妹妹。

钟离平云此时真的脸都要丢尽了，正愤怒的想骂回去，突然余光就扫到了向这边走来的祖母和众宾客。她眼睛就那么一转，一咬牙，冲破平乐的桎梏就冲着旁边的湖水跳了进去。

一旁钟离平云的侍女看到主子落水，也极为配合的大声呼救：

“救命啊！主子落水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郡主杀人了！”

本来钟离平乐还在担心她，后一句听到这个她就不满意了，上去就冲着那侍女的屁股踢了一脚道：“你这张臭嘴吓叭叭什么玩意呢！是她自己要跳进去的，怪我喽？”

但此时众人已经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尤其是平乐的那位后奶奶，更是一马当先的跑了过来。

看到湖上自己的孙女在挣扎，她气的手都发抖了，指着平乐：“你......你竟然害你妹妹！”

平乐趁刚刚观察了一下湖里的钟离平云，发现她虽装作溺水的样子，但实际上一直浮在水面之上，也没有喝到湖水，证明她是通水性的，只不过是为了装个样子给大家看一样。

而那些跟随而来的宾客，多的是那些青年子弟，看上去都是适婚年龄。在看看那老祖宗焦急的冲着他们说道：“快去救救我们家平云吧！”平乐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用意。是想用这个方法给她招一个高门夫婿。毕竟她一个庶出子女，又没有娘亲的母族支持，今后嫁人，自当是很难。

但平乐却不想让她们如意。趁他们还没有跳下去救人时，平乐招招手，对在一旁的家丁说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呀！没见五小姐落水了吗？还不快下去救人。”

有的家丁早就怕出事准备下去救人了，但苦于没有下指令，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下平乐一声令下，早有几个人跳下湖水向平云的地方游去了。

平云本来幻想着能跳下来一个贵公子救自己，顺便趁机攀上他。可没想到现在下来的都是粗鲁的家丁。吓的她在湖里一个蹬腿就自己向着岸上游过来了。

老祖宗看到她自己过来，气得当场差点发作。只能努力咬着牙，等她上来嘘寒问暖了一阵，然后给她披上了斗篷御寒。

但她还是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于是等她缓过来一阵后便急急的问道：

“云儿，跟祖母说。你是怎么下去的啊？”

一旁的钟离平乐心里暗自冷笑一声，果然这老妖婆准备整自己呢！一边调整了下表情，一边走过去对着冻得发抖，说不出来话的钟离平云问道：

“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自己绊了自己一脚，就一头栽进湖里去。可是吓死姐姐了啊！”平乐站过去一脸忧心的看着她，但手上却以一个只能让她看到的角度将关节掰的咔咔作响。

平云本来就说不出话来，此时更是看到陈氏以及钟离府的三个少爷并肩赶了过来。更是一个字也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了。她虽然有老祖宗护着，但还是得在陈氏手下讨生活。要是让她目睹着自己诬陷她的亲生女儿，她是一定会完蛋的。

老祖宗看着平云不说话，又问道：“云儿不怕，祖母给你撑腰呢！绝不让人欺负了你去！”

如今看热闹的宾客怎么还看不出个大概呢！只是现在谁也不敢离开，只能在这目睹着钟离家处理家务事。那些青年公子倒是很有兴致。看着站着的貌美的郡主，还有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姐，想看她们最后谁能更胜一筹。

而平乐那个好闺蜜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看着老祖宗在这就想诬陷平乐一脸气愤，当时最快就说出来了：“老祖宗偏心可也不是这么偏的吧？帮着个庶出女儿诬陷嫡出郡主？咱们可是都在这看着的，她看到您往这来了就一头跳进去。您现在想去诬陷平乐，倒是有点牵强吧！”说着便指着平云骂道：

“你也是狐假虎威惯了吧！一个庶出的女儿就来污蔑嫡姐。你真是铜子儿冒充碎银子，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那两人被她一顿寒颤，一时只能气得红了脸。

索性陈氏腿脚很利索，迅速赶过来将宾客散了。钟离家的三个少爷引着那些来看热闹的宾客回了席。

那些身影里，却有一人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个浅笑。跟随他的小厮却因为这个笑容而惊吓到了：

“三爷，您刚刚笑了？”

那玄衣男子装作不经意的抖抖自己衣袍，其实上面一尘不染。他的表情又一瞬间恢复了冷峻，低沉的嗓音回道：

“你看错了！”

“我没有！三爷您从来不笑的，我怎么会看错。”那小厮妄想据理力争，不想却被那一个刀刃一般的眼神给吓了回来。

“我看错了。”

“嗯。回去多喝点茶，明目！”玄衣男子背起左手，又跟随众宾客一同离去了。只不过别人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只他一人，孑然而立。临出院子之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红衣的小姑娘现在多了母亲哥哥撑腰，腰杆子更加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