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曲一一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是真的。”玉琳琅轻声确认:“刀笔吏已在印制婚贴,怕是不出明日,就要传遍武林了。”
“怎么会这样……?”曲一一又急又气,推开玉琳琅,就要去找和天下问个明白。
玉琳琅赶忙截下,“此时去,不妥。”
“玉琳琅!”曲一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玉琳琅还是没有让步,她知道,即便是曲一一去了,只会闹到不欢而散,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曲一一慌乱无措,在她心里,叶吟从来只属于萧暮然,怎能嫁于旁人?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父亲!如若真是如此,这条红线还是她牵的……她握紧的手心直冒冷汗,这下该如何是好。
对了!去找叶姐姐,让她求爹爹退了这门亲事。若真是爹爹强求,她便马上带叶姐姐离开这里。
“叶姐姐,是不是我爹他……”曲一一来不及喘口气,冲进来急问:“他逼迫你了?”叶吟却神色如常,手中炮制草药的动作并未未停下,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那……”曲一一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愕,“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猜到叶吟的选择,却不愿相信。
叶吟早知她会来,内心平静,并不多言。
曲一一缓缓松开抓着叶吟胳膊的手,脸上写满失望和迷茫,“是我看错了你……原来你也是那贪慕虚荣之人。你怎么对得起……”她强忍着泪,终是没说出“然哥哥”三字。
叶吟抬眸,冷静地望着她,“一一,我明白,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我的选择,也是你爹的选择,请你尊重。”
“你们的选择?”曲一一竟不知如何反驳,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萧暮然。完了……这下全完了,我该怎么向然哥哥交代?我把叶姐姐弄丢了……
她神情木然,呆呆立着。
这是主上钦定的婚事,玉琳琅恐她生出事端,匆匆跟来,半劝半拉地将她带离。
回到房中,曲一一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一一,别太难过了,或许……他们确是真心相待。”玉琳琅安慰她。
曲一一抬起头,泪眼惺忪:“可我该怎么跟然哥哥交代啊?”
“原来你是在为此事……”玉琳琅一直以为,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突然多出一位这般年轻的小娘。
“这……两情相悦的事,谁又能阻止呢?”玉琳琅在她身旁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再者说,岂有只可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
曲一一抹着眼泪抽噎:“让你出主意,你说什么火啊灯啊的……人家都快急死了。”显然未听出话的弦外之音。
玉琳琅不紧不慢道:“只可他移情别恋,别人还得为他守身如玉啊?”
理好似这么个理,可……曲一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仰头哀叹:“这可如何是好……”
玉琳琅斜眼睨着她,“你就这般在乎他?”曲一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那这不是好事嘛?你怎倒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
曲一一不解,这喜从何来。
玉琳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戳着她的眉心,“妹妹啊,你可长点心吧。”
见曲一一略一迟疑,她压低声儿道:“你就是太善。叶吟本是你的情敌……”
曲一一忽然红了脸,扭捏低语:“也……也不是。”
玉琳琅改口道:“好,叶吟是萧暮然的……”她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叶吟她……总之,只要她不可能再回到萧暮然身边,你,不就有了很大的机会?”
曲一一并不赞同。她只知道,若真是那样的话,然哥哥会伤心。然哥哥伤心,她就会跟着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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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下从未如此精神焕发。
阿青更是欢喜不已,此刻迈着细碎的步子,捧着一叠嫁衣样式前来请主上定夺。
天下庄的能力,永远超乎世人想象。即便是三日之期,只要是他想,就算是要摘那天上的星辰,也未尝不可。
“这……”和天下望着眼前十余种华美的嫁衣,一时竟有些眼花,“这些琐事,交由叶姑娘定夺便可。”
“遵命。”阿青摇曳着身资,招手示意侍者退下。
“等等。”和天下似想到什么,“传召四海八荒。”阿青眨眨眼,迟疑道:“……是。”
四海八荒乃是和天下最中坚的暗中势力,部下风雨雷电四座,各掌一方,为他扫平江湖诸般阻碍。可他们从未现身于天下庄,甚至连张猛都不识得其真面目。主上此刻突然召他们回来,意欲何为?难不成……
阿青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上,这喜宴可有宴请名单?”
和天下却反问道:“阿青,你是否觉得,这天下庄……是不是太过冷清了?”
“这……”阿青抬手指了指偌大的庄园,一头雾水,这天下庄冷清?
和天下抚掌笑道:“九州十八帮,尽数宴请。这一次,我要与天下同庆。”
“这……”阿青心中一惊。要知道这十数年来,天下庄向来神秘莫测,如此一举,岂非是要人尽皆知啊!
和天下摸摸下巴,“传张猛、玉琳琅。”
不多时,二人便至殿前。
张猛上前一步:“恭贺主上。”他亦是途中方知此事,虽感诧异,但也不便多言。“贺喜主上。”玉琳琅随后跟上。
“嗯。”和天下颔首:“你们都已知晓。”
张猛和玉琳琅面面相觑,齐声道:“是。三日后主上大婚,我等必当严加守备,确保万无一失。”
“甚好。”和天下起身,眉目间肃然生威,语气中隐有凌厉之意:“天下庄,是时候堂堂正正立于武林之巅了。”
今夕何夕?和天下独站于“忆水乡”,深情地注视着那画中人。
“瑶儿,祝贺我吧。”他将那封喜柬轻轻置于画前。良久,独自凄凉地坐在地上,他将手中的喜柬郑重地放在身侧。
“我要给她这世间最隆重的婚礼。”和天下蹙蹙眉,神情凝重地回望画中人,“当初欠你的……此番一并都补上。”
原来,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结。当年迎娶水瑶时,未曾有过任何仪式,没有三书六礼,不曾拜天地高堂,甚至连一杯合卺酒都未饮下。他总觉着,正是因为他太过轻慢天地,上天才罚他们此生离散,再难相见……
海气夜漫漫,倒影星辰摇动。这一坐,又是一夜。
晨光微露时,和天下轻轻吸了吸鼻子,似有不舍,最终下定决心,撑身而起。这一起身,便再未回头……
“平四海、定八荒,拜见主上!”和天下还未踏入大殿,就见二人已肃立于殿外等候。
“嗯。”他未作停留,昂首向前。二人紧随其后,步履沉稳。
平四海和定八荒昨日一接到迅鹰的传书,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上星夜兼程,累垮了六匹骏马,终于在破晓时分,第一声鸡鸣响起时,抵达了天下庄。
“这些年,你二人在外辛苦了!”和天下正襟危坐,语气沉稳。
“谢主上体恤。此乃分内之事,不敢言苦。”二人齐声道。
“此次召你们回营,除论功行赏外,另有要务。”和天下神情庄严,缓缓下令,“我要你们调回风雨雷电四座,集中人马,镇守天下庄!”
“是!”二人应答铿锵,但心中困惑,这好端端地调兵遣将,严阵以待,这是……
和天下似是看出他们所想,指尖轻按眉心,悠悠道:“不必惊慌,不过是想借着本座大喜之日,顺势清理一些积年的尘埃罢了。”
平四海与定八荒闻言,心下顿时了然,如吃下一颗定心丸。
这十多年来,江湖中人才迭起。昔日立于浪尖的人物逐步隐退,新的浪潮不断涌现。这些人,心里在盘算什么,和天下不是不清楚。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英雄能造就时势,时势亦能催生新的英雄。
曾经的和天下无所畏惧,在风云变幻的江湖中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即便只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天下庄”,也足以令人闻风丧胆,这样的传奇应当谱写下去。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近些年,和天下心中常泛起一丝隐忧,不得不时时自省,居危思安。此番,正是要借此良机,敲山震虎。
“天下庄,是时候给这江湖,再立一立规矩了!”他立于大殿之上,威震四方。
“主上圣明!”平四海与定八荒肃然拜下,声如金铁,“我等誓死追随,愿主上基业,千秋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