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一望着萧暮然,目光中含着几许温柔,几许不舍,最后都化作一片释然。
她定定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渐渐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接着便“哈哈哈……”放声笑了起来。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她。
“怎么了这是?”邬丫戈望望曲一一,又瞅瞅秦艾,“她该不是病傻了吧?怎么……”
曲一一不理旁人,自顾自捧腹大笑,抬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
“说话呀,到底怎么了?”邬丫戈着急上前,轻拍她的肩膀,像是要把她唤醒。
笑了好一阵,曲一一才缓过气来,微喘着说:“想不到雷厉侠客萧大侠,如此不禁吓?”
“嗯?”邬丫戈听得云里雾里。
曲一一眼波流转,笑意中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眷恋,望向萧暮然,“然哥哥,原来你还真把那日的话当真了?”
萧暮然原本已移开视线,闻言不禁一怔,心中隐隐生出期待,且盼着下文。
曲一一再次擦擦眼角,语气轻快:“一来是气你总对我凶,二来嘛……我曾和玉琳琅打赌,她说这世上绝没有谁能吓到你萧暮然。我偏不信!所以才想着捉弄你的。”她笑着朝门外大声道:“怎么样,你可认输?”
屋外的玉琳琅板着脸朝屋内抱了抱拳,示意认输。
其实来之前,玉琳琅曾问过曲一一:这样做值得吗?
曲一一少有的安静下来,信步走过花亭,许久道:“从前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不喜欢的……”
她掩头笑笑,“便不会有我讨厌的。身边每个人都清楚我的喜恶,这就是我的人生。可直到遇见他,我才明白,原来这世上并非事事都能随我心如我意。”
她望向远处,声音渐渐飘远:“玉琳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小孩站在花前,久久不肯离开,最后,孩子被花的美丽迷醉,不由得伸手把花摘下来。另一个孩子,只见他满头大汗地为花浇水,又担心花被烈日灼伤,便用自己的影子默默为它遮蔽一片阴凉……”
玉琳琅性子直,听得糊涂,“我问你值不值得,你却讲起了故事?”
曲一一悠悠一笑,眼中清澈如洗:“喜欢,是想拥有;而爱,却是付出,是给予。”
“你变了,”玉琳琅注视着她,觉得不可思议,轻声感叹:“你真的变了。”
是的,走过这一趟生死关头,曲一一仿佛脱胎换骨。
在这次生死大劫前,她懵懂无知,万事皆要争抢;这之后她犹如醍醐灌顶,领悟到有些感情,未必要说出口,有些心意,能够默默守护,便已足够。
萧暮然瞬间释怀,摇头失笑,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个鬼丫头……”
秦艾静静地望着曲一一,眼中含着怜惜与了然。他一早就猜出她的心思,自然也断得出那日情形。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她眼角的泪光骗不了他。而这份深藏于笑的深情,让他不禁在心底为这个姑娘轻轻一叹。
叶浅吟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过往,只怕露出破绽,始终垂眸不语。
唯独邬丫戈,好奇心大作,拖着曲一一的袖子连连追问:“什么话啊?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骗到萧大哥的?快说说呀!”
曲一一横着性子,斜看她一眼:“偏不说!”
邬丫戈被她那副得意模样气得够呛,瞪眼道:“哼!忘恩负义!”
她其实误会曲一一了,那样羞人的话,曲一一哪还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你说谁?”曲一一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更何况此刻根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邬丫戈提高嗓门:“就说你,忘恩负义!”
“你……”曲一一急着要辩。
“一一,”秦艾温声打断,“这回你还真得谢谢小乌鸦。那日如若不是她,你现在还真不一定能坐到这儿说话。”
听秦艾细说缘由,曲一一虽仍有些不忿,却也懂得滴水之恩的道理,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她敛起脾气,别过脸道:“好吧,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和你做朋友。”
“哼!”邬丫戈仰头望向屋顶,不理她。
秦艾拿扇子敲敲她的胳膊。她才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嘟囔道:“那好吧……这可是你要和我交朋友的哦。”
玉琳琅一直没有进屋。她不忍看见曲一一那样揉碎自己,却偏要装作坚强的模样。
她心里很清楚,曲一一之所以不顾伤势,执意要见萧暮然,无非是想求一个答案。可若那答案并非她所愿,恐怕从今往后,她再难如从前那般与萧暮然坦然相处。即使她可以勉强不在意,萧暮然也未必能做到。
刚才曲一一的试探已印证了她们之前的推测。因此玉琳琅才为曲一一想出这个法子:既能探出萧暮然的心意,又不至于让彼此难堪。
其实玉琳琅和曲一一心里都很明白,结果一定只有一个。可是曲一一不甘心,她仍怀着一丝幻想,期待会有另外一种可能。终究是她低估了叶吟在萧暮然心中的分量。
玉琳琅体会得到那一刻曲一一的心痛,那些笑中带泪的瞬间,是心碎,是强颜欢笑。所以她不愿进屋,不愿亲眼看到那不在计划内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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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夏初,百花斗艳,风景自是独好。
张猛这些时日一直都没闲着。有了公子陌的线索,他便一心要揪出那个女扮男装之人。
玉面佛一连数日照顾着玉面菩萨,她的伤已大为好转。此刻客栈房中,许清流临窗而立,望着街上往来行人,神色间透出几分焦虑。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忽然,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叩击声。许清流指间一弹,一颗钢珠疾射向上,作为回应。
玉面菩萨从里间缓缓走出,柔声问:“三郎,要动身了么?”
许清流转身上前扶住她,点点头,“宛妹,我多想一直陪着你。”
玉面菩萨眼波婉转,含笑道:“你一直都在我心里陪着我,未曾离开。”
许清流轻抚她的脸颊与发丝,低声道:“这次是只‘大鸟’,若是得手,我就此金盆洗手,余生只守着你一人。”
玉面菩萨眼中尽显惊喜,娇问道:“当真?难道这墓比秦陵还要……”说未说完,她自觉失言,连忙掩口:“瞧我这张嘴……我知道规矩,请陵前妇道人家不能问、不能看……是我太高兴了,所以……”
许清流回过身望着她满脸自责,暖声安慰:“不打紧,我唯一担心的是,在我离开这些时日,你伤势未愈,切勿随意走动,我怕你遇上危险……”
他轻叹一声:“原本这最后一只‘大鸟’,是想等拿到青菱烈,称霸武林后,风风光光娶你做武林第一夫人时再起的。如今……只能将计划提前了。”
玉面菩萨垂首轻叹:“都怪我……白白花了重金请来小马兄、山东五虎、哼哈兄弟,还有那三百死士,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许清流摆手道:“不怪你,是我低估了他。待我起了这只‘大鸟’,我们来日方长。”
许清流此去地咸阳,路上约需两日,因此启程颇早。他此次要盗的,正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寝——茂陵。此陵前后修建五十三年,规模恢弘,相传陪葬品多到“陵中不复容物”,堪称当世第一陵。
说起来,当年的许清流除了满腹诗书,别无他能。仇家如山,他却无力可报,终日苦闷,唯有借酒消愁。一夜酒醒,他发现自己倒在一处荒山脚下。正恍惚间,忽然听见地下隐约传来动静。
起初他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撞见了鬼。转念一想,若能就此随父兄而去,倒也解脱。于是撞着酒胆,他循声走近查看。
不料竟是一伙盗墓贼正在行动。
看着一堆堆金银玉器从墓洞中搬出,堆在洞口,许清流看得两眼发直。若有这些钱财,何愁请不到顶尖杀手为父兄报仇。他便隐在暗处,静静观望。
谁知直到天光大亮,始终不见有人从墓中出来。许久,许清流才猛然醒悟:那伙人只怕已凶多吉少。
他朝着黑黢黢的墓穴口郑重地长磕三个头,随后带上那些宝物悄然离去。自此,许清流开始潜心钻研盗墓之术。不得不说,他在这一行上确有异禀,一点即通。
这门不见光的行当,让他积攒了惊人财富,不仅大仇得报,更重振门楣。然而此事终究不光彩,普天之下,除了玉面菩萨,恐怕再无人知晓许清流竟是靠盗墓发迹。
他饱读古籍,盗过大墓小冢无数,本可安心度日。可他生性贪婪至极,不仅要天下金银,更要无上权利。因此多年来,他将钱财尽数挥霍在追逐青菱烈上。
如今手头再度吃紧,他才决定提前起这最有价值的茂陵。
秦艾早已察觉,近来种种风波皆与那书生脱不了干系,暗中留意他已有数日。得知他落脚在天字一号房后,便将那客栈盯住。为免打草惊蛇,秦艾选了对面酒楼上一处雅间,日日临窗而坐,静静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