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浅吟不知如何是好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是自己人,这暗哨只有她和她的亲信知晓。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树下隐约立着一道身影。叶浅吟抬手示意,那人便悄无声息地跟上,随她避到远些的地方。
“珠儿拜见主人。”叶浅吟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又回头观望萧暮然的屋子。
平日这点动静绝逃不过萧暮然的耳朵,但今日他受伤不轻,此刻应当正昏沉睡着。
“你怎么来了?宫中出事了?”叶浅吟背过身问道。
“宫中一切安好,只是奴婢见宫主数日未归,心中牵挂,特来探望。还有……宫主的药引。”珠儿小心承上一只锦杯。
“我没事。”叶浅吟接过锦杯,语气转厉,“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现在此地。若是坏了计划,仔细你的小命!”
“是。”珠儿神色一慌,立即应道:“奴婢马上离开。”
“慢着!”叶浅吟叫住她,“你可会做些吃食?”
“会的。”珠儿收住脚步,转过身来。
“嗯,那做完再走。另外,去抓几副治内伤的药,煎好了送过来。”叶浅吟一一吩咐,神色不觉柔和了些。
“是。”珠儿领命,利落地动起手来。
叶浅吟也没闲着,在旁侧仔细学来。
珠儿不敢多言,心里却暗暗诧异:从前的主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竟主动学起这村野灶间的活计来,真教人摸不着头脑。
时间紧迫,珠儿只做了番茄猪肝汤和蘑菇饼。
叶浅吟却很满意,望着成品,眼里盈着笑意,端起碗碟便急着要给萧暮然尝尝。
珠儿怕耽误主人的事,赶忙飞身离去。
“萧大哥。”叶浅吟轻声唤道,见他仍沉睡着,便轻轻摇了摇他的肩。
萧暮然昏沉中睁开疲惫的眼睛。
“萧大哥,来。”叶浅吟扶他坐起身,随后将一碗汤端到他面前。
“嗯,好香。”萧暮然一日未进食,腹中早已空空,忍不住就想尝一口。
叶浅吟怕烫着他,仔细吹凉了才将汤勺递到他唇边,“怎么样?”还没等他咽下,她便急着问。
“嗯。”萧暮然细细品味,“好喝。只是……”
“怎么?”叶浅吟睁大眼睛,留意着他的神色。
萧暮然接过汤勺,又喝了一口,细细分辨。他隐约觉得这汤的味道和先前她做的饭菜风格不同,可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好摇摇头:“许是我太高兴了,喝什么都觉得甜?”
“甜?我没放糖啊……我尝尝,要不,我再去重做一份。”
“傻瓜,”萧暮然望着她,眼底泛着温柔,“我说的是心里甜。”
叶浅吟抿唇浅笑,嘴角梨涡深深,格外动人。
此刻的萧暮然身上虽带着伤,心里却是无比的欢喜,能与心爱之人相守,那日子再美不过。他暗暗发誓,定要握紧这份幸福,一定要!
叶浅吟从未这般照顾过一个人。此刻内心的满足,仿佛抚平了过往所有的创痕。她几乎忘掉了一切不如意,只想为爱的人洗手作羹汤。
望着萧暮然,叶浅吟感到无比的幸福。原来,这就是爱。
萧暮然虽闭着眼,却知道叶浅吟正看着自己,不由勾起嘴角笑道:“看够了没?我都不好意思了。”
叶浅吟嘴角梨涡闪现,娇嗔道:“谁看你了,别自作多情。”
萧暮然却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叶浅吟先是一怔,脸上发热,可感受到他臂膀传来的温暖后,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这般亲近让她觉得恍惚,幸福得近乎晕眩,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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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得如何?”和天下高坐殿上青龙椅,沉声问道。
张猛俯首回禀:“属下查明,伤一一的是岭南叱云帮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说!”和天下声音一厉。
“属下和叱云帮的二当家上官陌会过面,他坚称绝未派人行过此事,疑心有人栽赃嫁祸,遂请主上明察。”
和天下抚着腮边,眉头紧锁,暗自思量:叱云帮是近几年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帮,每年给天下庄的供奉也最多,莫不是他起了异心,想要造反不成?
不,叱云帮的老刀把子年事已高,权柄渐移上官陌之手,他这位子尚未坐稳,应当不敢公然与天下庄起这冲突。况且世人皆知,叱云帮的上官陌善使君子剑,而伤一一者所用乃是深厚掌力。叱云帮里,恐怕还没有这般人物。
那么……看来是有人在我背后弄鬼。和天下眼神一冷。多少年了,没人敢挑衅天下庄。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想搅浑这潭静水。
玉琳琅看主上沉思不语,正犹豫是否该出声,却听和天下问道:“玉琳琅,你可有发现?”
玉琳琅上前一步道:“近日接连有几批生面孔涌入城中,似是由淮北方向而来,穿着打扮精炼,像是武士。”
“淮北?”和天下重复着,眼神微动。当年,他不正是在淮北一带遗失青菱烈和朱砂泪的么?不也是从那里开始,便遭人一路追杀?总觉得……这些人与自己的过去隐隐牵连。
他摇摇头,按了按眉心,劝自己:胡思乱想什么。看来真是年纪大了,近来总想起旧事。二十年了,还有什么恩怨是搁不下的呢。
“主上……”张猛悄然观察着主上的神情,心中愧疚:“是属下无能,未能替主上分忧。”
和天下回过神:“张猛,你去藏珍阁,将前年黑水帮进献的那支千年九尺野山参取来,送去叱云帮,探望上官老帮主。”
“主上的意思是……”张猛会意。
“是!不错。”和天下颔首。
讲实话,和天下脾气暴烈,天下人皆惧他三分。但对张猛和玉琳琅而言,十多年来,他们对主上的感情,早已不仅是敬畏,更有敬爱、感恩,视之亦主亦父。
张猛跟随和天下最久,得其调教,功夫了得,办事利索。往往和天下一个眼神,他便知主上的意图。
方才主上的举措,正是想给叱云帮一颗定心丸,天下庄明白他们的忠心,接下来,便该联手揪出那暗中挑拨之人。
昨日张猛刚拜会过上官老帮主,今日一早,上官陌便亲自来到了玄德山庄。
上官陌与张猛相互见礼后,立即正色道:“昨日家父蒙主上体谅与关怀,感激涕零,特命在下今日务必前来将功补过。这三件薄礼,还请主上笑纳。”
张猛这才注意到堂内摆着三只漆盒。分别盛着白玉龙骨、四羊举方鼎与浑天仪。这三样珍宝,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如今三件齐献,叱云帮的心意不言而喻。张猛心领神会。
上官陌又道:“昨日,我们发现一个行迹可疑之人。”
“哦?”张猛问:“什么人?”上官陌贴近他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张猛将前因后果细细一想,心中渐明:如此看来,对方的目标恐怕并非一一,也未必真是天下庄——他们是奔着青菱烈而来。
一一不过是因近日和萧暮然走得近些,成了一颗棋子。而青菱烈果然在萧暮然手中。那帮人自知难以正面与其抗衡,这才想到嫁祸叱云帮,欲借叱云帮之力对付萧暮然!
那么……张猛心绪陡然复杂起来。事情虽是渐渐清晰明朗,可他自己的立场却模糊了。是该和萧暮然站在一起,为一一报仇?还是该与萧暮然为敌,替主上夺回青菱烈?这……
张猛忽地轻轻一笑,不,不对。他霎时如醍醐灌顶。这上官陌果真心细如发,若一切风波皆因青菱烈而起,叱云帮自然不必因这次事件而受牵连。
不过,至今所有证据,倒也印证了他的推测。张猛踱步至窗前,缓缓道:“你踩上的这个黑衣人,可查出什么线索?”
上官陌沉吟道:“起初手下回报说是男子,后又改口称是女子,还说近日几番动作,都由她一人指挥。”
“嗯。”张猛点头,“那么上官兄如何看?”
上官陌微微垂首,姿态谦谨,“出门前,家父再三嘱咐,叱云帮追随主上十余载,全赖主上庇佑,方有今日之基业。蔽帮唯主上马首是瞻,愿效犬马之劳。”
张猛再次颔首,这次是真心实意。他端详着上官陌,心中暗叹:上官老帮主果然是慧眼识珠,难怪能执掌如此大帮。
再看这年轻的上官陌,每一决策,甚至是每一言语皆拿捏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他自有手段,却更懂分寸;他是君子,亦是能统御叱云帮的君子。知进退,明得失,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难怪江湖皆赞公子陌才识过人、品性高洁。
张猛抬手一引,邀约道:“上官兄,后园新茶初沏,不如移步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