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烈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命悬一线

“嗖！”

小个子捂向左肩，指缝间已渗出殷红的血，，一枚十字钉深深地嵌在肉里。他还尚未回过神，“刷刷”两剑已刺破他的衣裳，划伤他的左右肋骨。

曲一一心中一喜，以为是萧暮然，回首却见张猛持剑而立。

张猛显然怒极，本可一剑就结束此人性命，可他偏不，像是要凌迟那人一般，一剑一剑削骨刮肉。

直到矮个再无还手之力，身子重重扎进泥土里，张猛方才罢手，胸中怒意稍平。

玉琳琅取下曲一一嘴里的布团，轻轻揉捏她扭疼的胳膊。

曲一一“哇”地哭出来，委屈地扑进她怀里：“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欺负我……”话音未落，张猛沉声问道：“还有谁？我要他好看！”

曲一一本想告状，还未提及那个更壮硕的恶人，忽得想起叶吟，急道：“快去！叶姐姐她……”

另一头，高个追得紧，叶吟本能地挥舞着匕首。

她心里清楚，此次所遇之人和之前那群搞破坏的人截然不同，具体有何差异，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高个的刀直指叶吟，她已无路可退，身后是湍急的河流。

刀光劈落，叶吟闭眼举臂乱挥，或许是那人疏忽，尖刃还真划破了他的衣裳。

高个顺势砍下的刀悬在叶吟头顶，低眼瞧瞧破损的衣衫，那碎布像是狗的舌头，了无生机地耷拉着，许是心疼衣裳，他吸吸鼻子，面色不悦，猛地划向她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叶吟捂着手肘后退，高个魁梧的身影再度压来。

望着高个凶戾的眼，又瞥向身后奔流的河，她咬唇一跃……

高个一愣，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未曾料到这看似柔弱女子竟有这般决绝，会投河！快步顺着河水流向望去，只见叶吟在水中起伏挣扎，水流湍急，他犹豫着是否下水，高大的身躯一时僵在原处。

水中的叶吟完全使不上劲，只能任凭浪花肆意拍打。这般浮浮沉沉，很快便要没了踪影。

“是叶姐姐！”曲一一指着河面惊呼。

张猛身形已动，足尖点水，几个起落便将人带上了岸。

玉琳琅面罩寒霜，径直走向高个。男人欺负女人，在她看来罪不可恕。连续快速出拳猛击他胸腹，最后一记重拳击中其下巴，将人打得倒飞出去。

不等他爬起，玉琳琅已拎起他衣领，将其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摔落。

高个子五脏俱碎，再无声息。

或许这两人到了阴曹地府也不知，今日遇上的，是和天下最得力的两位高手，哪里还逃得了性命。

“叶姐姐！叶姐姐！”曲一一轻拍着叶吟的脸颊，声音发颤。

张猛探向她的鼻息，眉心蹙紧，朝玉琳琅递出一个眼神。

“她死了……对不对？她是不是死了？”曲一一说着疯狂摇晃着张猛的胳膊。

玉琳琅忙劝，“一一，别急，别急，张猛会有办法的。”

只见张猛凝聚掌心之力，按在叶吟心口。片刻，她嘴里缓缓流出几口河水，人还是昏迷。张猛迅速将一粒丸药送入她口中。

“叶姐姐，你醒醒……虽然我想你离开然哥哥，但我从未想过让你死……”曲一一抹着眼泪，声音已经哭得沙哑。

玉琳琅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一，不哭了，她会没事的，一定会好的，你放心。”

“她死了……她死了……”曲一一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任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一一。”

萧暮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回过竹屋，发现有打斗的痕迹，随着踪迹跟来，远远听到她的哭声。

曲一一听见他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哭声，闭紧双唇，悄悄往玉琳琅身后挪去。

萧暮然快步走近，这才看见地上气息奄奄的叶吟。“这……”他慌忙蹲下身子，探向她颈侧——

张猛、玉琳琅默默退至厅外坐等。曲一一抱着还在作痛的胳膊，惴惴不安地杵在门外。

屋内，萧暮然望着叶吟潮红的面颊，只觉一股沉重的自责压得他几乎窒息。当初执意挽留她在身边，本想护她周全，却不想……竟是因他，她才涉险。

“是我连累了你！我太愚蠢了！”萧暮然的拳头无力地锤向额头，他因担忧，全身酥软，“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这辈子我都会……”

许久，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还在等你的答案……你不能就这样言而无信。”

“什么答案？会怎么样？这辈子你会怎么样呢？”曲一一整张脸贴着门缝，脸颊都被压扁，可也没能听清半个字，着急地自言自语，恨不得生出一对顺风耳来。

玉琳琅站在她身后有些时候，见她全神贯注，只能小声道：“一一……”

“嘘！小点声。”曲一一急忙回头比划着安静，看到玉琳琅手里的餐盘，接过来，犹豫一下，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喂，那是给你准备的，还有……”不及玉琳琅说罢，曲一一已进屋。玉琳琅是要提醒她，现在萧暮然的心情一定很差，莫要碰一鼻子灰。

“然哥哥，你已经守了叶姐姐一整天，吃点东西吧。”她将盘子轻轻放在一旁。

萧暮然情绪蓦蓦，只是垂眸坐着，仿佛未闻。

“就吃一点，好不好？”她拿起一块甜饼，递到他手边。

“不必。”他别过脸。

“你多少吃——”

“都说了不吃，出去！”萧暮然心烦意乱，随手一挥……

“啪”甜饼被打落在地。

曲一一看着滚落脚边的点心，嘴一撇，眼眶霎时红了：“你凶什么……又不是我害她这样的。”

“那你为何不救她？！”

“我……我当时……”曲一一被问得一愣，潸然泪下，竟半个字也答不上来，哭着跑了去。

萧暮然话一出口便已后悔，他真是急昏了头，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时的曲一一自顾自都难说，哪还有能力去救叶吟。

他怔怔望着地上那块甜饼，许久，缓缓抬手捂住眼睛。

这一切玉琳琅都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半点不由人呐！

张猛说是去探秦艾和邬丫戈的下落，去了很久。

玉琳琅不时望向山下。咦，回来了……可是，只有一个孤单的人影……

他迎着玉琳琅的目光，摇了摇头。转头见曲一一在一旁抹眼泪，不由低声问，“发生何事？难道……”他以为叶吟……

玉琳琅猜到他想歪，担心屋里的萧暮然听见，忙接话说：“是一一想家了，想回家，回家吧。”

“哦。”张猛点点头，“确实，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是该回家了。”说着来牵曲一一的手。

曲一一的心彻底伤透，再次回望屋里的萧暮然，他的眼里只有叶吟。曲一一似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这里早已没有她的一席之地，还是快快离开这个伤心地为好。

此时，众人的心情都跌至谷底，一路无话。

说来今日得亏是玉琳琅，她俩本是去执行任务。途中张猛一句闲言：“许久未见一一，不知她可好？”玉琳琅才提起那日清晨偶遇之事。

张猛放心不下，特意绕路探望，这才赶巧地救下曲一一。此刻他也觉得带曲一一回天下庄是最稳妥的选择。

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伪装者，总是将脆弱的情感隐藏得那么深，只有在危难的时刻才会撕破那层伪装，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不经意间，月渐新痕悬柳。悲欢离合总无情。

烛影昏黄，萧暮然独坐厅外，环顾屋内的角角落落，处处都留存着叶吟的影子。恍惚间，他忆起许多往事。

院中晾晒的衣物，窗角下新植的兰花，案几上熏香的花炉，床头新绣的暗荷……甚至米袋里的大蒜。

他忽想起那日煮饭，见米中生虫，正准备丢弃，却被叶吟拦住。

她将米倒入笸箩，摊在午后的阳光下，轻声解释：“最近雨水有些勤快，才生这些小白虫。不妨事，米依然能食用。”

萧暮然微蹙着眉，半信半疑。

叶吟也不多言，只低头剥起蒜来。

烈日灼灼，这些细小的米虫果然摇着身子从米堆里往外爬。待蒜剥好，虫已散尽。她将米重新装袋，同时将蒜瓣埋入米中。

“哦。”萧暮然微微一笑，领悟道：“它们惧这蒜味，所以会敬而远之。”

叶吟含笑点头：“你煮饭时多淘两遍，若有虫，便随水漂去了。”

萧暮然望着她，真是刮目相看。这女子，于平凡琐碎处，藏着生活的智慧与温柔，真是心灵手巧。

这座屋子已然和之前大不相同，不再是独居男子清冷的容身之所，它有了人间烟火。就连他这个主人，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变化——日常有了挂念，也有了被挂念的期盼，心底悄然生出一份柔然的依托。

可如今，他的心像被什么揪着似的，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过，他也从没这般渴望过，更没有这样迫不及待过。

他渴望叶吟知晓一切，明白自己对她的在意不是那样得风轻云淡，而是那样得炽热浓烈，他不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错过。

他在静候，等待叶吟的一个圆满答案，然而等来的却是失去，他迁怒曲一一也并非他不讲道理。他只是……慌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此刻，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何在危急时刻没能及时出现……他明明知道自己已被盯上，曲一一昨夜遇袭便是警讯！

他还如此疏忽大意地离开，偏执地认为有秦艾在，便不会有差池！

哎！终归是自己的失职！

夜色漫长，天上的繁星也黯然失色。悔意如阵阵波涛，一层接一层地翻滚。

秦艾和邬丫戈……他们可还安好？

糟糕！真是糟糕透顶！此刻的他心急如焚，平生从不相信祈祷能创造奇迹。可此刻，他只能祈祷，愿所有人都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