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烈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惨遭变故

天色渐沉，骤雨忽至。

又一伙人趁着夜色悄然包围起这座小屋。约么二十余人，个个面色阴鸷，杀气凝结。

萧遥心知他们冲着青菱烈而来，朗声道：“若各位是奔着青菱烈而来，大可回去了，此剑不在我身上！”

众人显然不信，犹如待发的箭矢，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萧遥明白，此刻多说无益，必须将他们全部拿下，才能护得伤秦雨和水瑶母子周全。

萧遥不再迟疑，凝神提剑，杀将过去。领头人率先攻来，其余二十余道身影随即将他团团围住。

萧遥足尖连点，身形如电突进，忽得腾身跃起，倒翻间一记重劈扫中领头人肩头，借势旋身一脚将其踹飞丈许。剑锋随即横扫，逼退另一名扑来的敌人。

这些人均非庸手，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奔波整日的萧遥本就心力交瘁，此刻又挂念着屋内母子，渐感力不从心。但他不能退，也绝不放弃！身后是他用尽一切守护的人。

他本不愿滥杀，可形势逼人，此刻唯有以杀止杀。多斩一个，屋中之人便多一份生机。萧遥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挥剑。

两名黑衣人趁机近身夹击，刀光织成密网将他困住。他不退反进，刀刃斜挑逼退一人，旋即屈膝猛撞另一人肋下，趁对方闷哼之际，长腿横扫将其掀翻，顺势擒住第三人手腕，狠狠掷向墙角……

雨水冲刷着萧遥的身躯，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衣衫蜿蜒而下。地上倒下的身影越来越多，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当最后一缕剑光落下，一声婴啼穿透雨幕传入萧遥耳中。

这啼哭如咒语般将他定在原地，挥剑的手仿佛被寒冰冻结在空中。这难以言喻的敬畏，生命的奇迹，漫上心头。他缓缓垂下手臂，剑从手中松落，“当啷”一声坠入泥水。

这声响惊醒了萧遥，他顾不得浑身剧痛，踉跄着冲进屋内。

水瑶欣喜地抱着襁褓，回头报喜，“生了！生了！”当看清萧遥凌乱的发丝黏在血泪交织的脸上，血水浸透衣衫，她强忍泪水道：“是个儿子……”

萧遥疲惫的脸上绽开笑意，几乎扑到床边，紧握住秦雨的手，贴在额前，顾不上喘息，哑声道：“秦雨，太好了，我们有儿子了！”

秦雨勉强睁开眼，嘴角扯出虚弱的弧度，声音微弱：“让我看看……我的儿……”

水瑶忙将用自己外衫裹好的婴儿轻轻放进她臂弯。秦雨颤抖着手从胸前摸出那块羊脂玉，将它小心地戴在孩子颈间。

她仔细端详着这个粉嫩的小人，眼泪默默淌下，最后她抬眼望着萧遥，“此生有你，足以。”说罢，缓缓合上双眼。

“秦雨？”萧遥轻声唤着，将她的手紧贴在自己脸颊，没有回应。他又喊，声音里带着哭腔：“秦雨，秦雨……”

水瑶本沉浸在新生儿降临的喜悦里，此刻听到这沉重的呼唤，她满脸惊慌：“妹妹，妹妹……”见情形不对，伸手探她鼻息，没了呼吸！

水瑶失魂似的跌坐一旁，指尖不住发抖，“怎么会……”

天渐亮，雨夜如诗，天空像洗刷过，好像昨夜什么也未曾发生。

水瑶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天亮了，梦就该醒了，可现实冰冷刺骨。萧遥抱着秦雨逐渐僵硬的身体，目光空洞地摇晃着，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唤醒。

水瑶想祈求老天开眼，还未踏出门，却见院外又涌进一群人。她顾不了许多，迅速将端木楚轩捆在背上，抱起新生儿催促萧遥快走。

萧遥却像没有听见，双臂仍紧紧环抱着秦雨，满眼悲酸。

任凭水瑶劝说，萧遥始终一言不发，也不愿撒手。折腾许久，水瑶再没力气拉他，情急之下压低嗓门，厉声喝道：“孩子！为了孩子你必须活着！秦雨不想她的孩子也一同死去！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萧遥心如死灰，但看着水瑶含泪的双眼，他不敢直视，不禁低垂眼帘。那紧盯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刺醒他，刺穿他的身体，这眼神，他永生难忘！

他似是醒悟，轻轻梳理秦雨的秀发，最后深吻着她的脸，泪水划过自己的鼻尖，滴落在秦雨的脸庞。他缓缓起身，用自己身上的血衣盖住她的面容。

一把火燃起，整个屋子陷入火海，火焰在房梁上肆虐蔓延，萧遥再未回头，带着眼底未干的悲恸送别爱人。

端木楚轩似是饿了，在水瑶背上大哭，哭声嘹亮，引得萧遥怀里的婴儿也跟着啼哭。

哭声在寂静的山野格外刺耳，那帮人顺着哭声寻来。

他们再度被团团围住。萧遥护着身后的水瑶母子，拼死抵挡。忽听有人厉喝：“抢孩子！”那些人像蜜蜂见了蜜一样，一拥而上。

背上的孩子被吓得哭嚎不止，水瑶心如刀绞，挥掌出拳早已乱了章法。一个疏忽，背上一轻——端木楚轩已被抢走。

“还我孩子！”水瑶凄声尖叫，“萧遥！快救轩儿！”

萧遥因怀中婴孩掣肘，拼杀时不免束手束脚。

眼看刀锋即将劈向孩子，他怒吼一声，刺倒身旁之敌，却已不及回防，只能猛然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下这一刀。剧痛伴着麻木瞬间炸开，他转臂挥剑向后，将偷袭者刺穿。

远处水遥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他想冲过去，可打退一波，立刻又有更多人填补上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绝望如潮水灭顶，萧遥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的挥剑砍杀，眼前只剩一片血色……

几经厮杀，他勉强救下被人围攻的女人，拖着她拼死冲出缺口。“快走！”他将怀中的婴儿推将给对方，声音嘶哑。

水瑶全身僵硬，满眼惊恐，早已吓傻，只是下意识地应着：“好……好。”双腿却无法挪动。眼看追兵将至，萧遥连推几把，她才如梦初醒，抱着婴孩踉跄奔跑。

萧遥孤身一人迎向敌人，一边奋力阻挡，一边循着哭声拼命杀去。奈何敌势太盛，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耗尽最后的力气……

水瑶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狂奔。直到翻过山脊，确认暂无追兵，双腿才一软，瘫跪在地。她担心萧遥和端木楚轩，挣扎着爬上最高处，正看到萧遥抱着孩子滚下山坡。

“轩儿——”水瑶凄厉呼喊，声音惨烈，撕裂空气，“不，不……萧遥！”她突然失声，尽管拼尽全力怒吼，但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很快，她乔装后返回那片山坡，她祈求上天垂怜，救救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救救他们。

然而没有，目之所及，除了石头、黄土和枯草，再无他物。水瑶呆坐着直摇头，她不愿相信，“轩儿，轩儿……娘来找你了，萧遥……萧遥……”

除了山峰呼啸，无人应答。

她哭尽了泪，喊哑了嗓，瘫倒在山坡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她的孩子没了，她的世界塌了，她不愿活了，也绝不苟活！

她也要死在这里，陪着自己的孩子，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去……不知躺了多久，绝望的她不吃不喝，等待死神降临。

夏天的暴雨来得突然，太阳还在天上，雨水迫不及待砸下来。

水瑶心已死，这冰凉的雨水无法唤醒她。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无情地冲击着她的身体。躺在她身边的孩子被雷声惊醒，拼命啼哭，雷声和孩啼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山谷。

顷刻间暮雨乍歇，山谷边升起一道彩虹。若非身上的湿衣，几乎让人无法相信暴雨曾来过！雨停了，孩子的哭声并未停止，他饿极了，这两天未尝一口奶水。

水瑶哀莫大于心死，但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并非无动于衷，她抱起这个小人儿，看着粉嫩的脸庞，也跟着流泪，“哭吧，可怜的孩子，哭吧，为了你的爹娘！可怜的孩子……”

又不知过了多久，孩子哭累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滴泪，这滴泪落进水瑶死寂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她猛然惊醒，她怎能如此自私？一死了之固然容易，很快便可以和自己的孩子团聚，但是到了九泉之下，又该如何面对秦雨和萧遥？他们定会责备她的软弱。试问天下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无言面对啊！她必须坚强，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她忍着泪，忍着噬骨的思念，咬紧牙关，她要苟活，必须活着，再苦再难都要活下去。

水瑶眼底渐渐聚起一点光，眼神中又有了期盼，她要好好地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是她救了这个孩子吗？不，是这个孩子，用他羸弱的啼哭，救了她。

有了信念的水瑶不停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没有见到尸体，就不能放弃！或许他们还活着，虽然她自己都不信，却强迫自己去信，万一有奇迹呢？

穷途末路的她想到水火，此刻，爹是她唯一的希望，家是她唯一的温暖，她相信爹一定有办法帮她找到端木云，或许……还能找回萧遥和轩儿。

有时命运的戏谑就在于，你一直犹豫不决，等到终于下定决心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一切已是谢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