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锁山阵光幕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将乱石坡彻底封死。
岩缝深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这阵法不仅锁住了出路,甚至在悄无声息地隔绝地气。
青照感到周身的岩石正在一点点升温,一种闷窒感顺着鳞片渗透进血肉。
小青焦躁地扭动着身躯,细长的信子不停吞吐,本能驱使它想要冲出去寻找新鲜空气。
青照狠狠一尾巴抽在它身上,将它死死压在身下,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温度。
可绝不能乱动啊……
外面那个盘腿坐在青石上的灰袍道士,气息绵长得可怕。
整整三个时辰,道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他并没有干等,青照能敏锐地感知到,一丝丝微弱却极其锐利的气机,正像梳子一样在乱石坡的每一寸地皮上刮过。
那是神识搜山。
突然,道士的眉头微微一皱,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厉。
“畜生就是畜生,果然能憋。不过贫道可没闲工夫陪你在这耗。”
道士站起身,将膝上的桃木剑插回背后,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出一个法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随着咒语的急速吟唱,他指尖夹着的两张黄色符箓猛地自燃,化作两团拳头大小的炽白火球。
道士手腕一抖,火球如同长了眼睛般,直直砸向青照藏身的那棵数人合抱的老柏树。
“轰!”
没有引燃的过程,火球接触树干的瞬间,整棵老柏树轰然爆开一团冲天的烈焰。
这不是凡火,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瞬间将树冠上的残枝败叶烧成飞灰。
躲避不及的几只残存猕猴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在火浪中化作了焦炭。
恐怖的热浪顺着树根的缝隙,疯狂地倒灌进青照藏身的岩缝。
岩壁被烧得龟裂,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青照体表的青玉鳞片烫得像是在烙铁上滚过,剧痛让她浑身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
小青更是痛苦地翻滚起来,眼看就要被烤熟。
出去是死,留在这里是被活活烤熟。
难道这就是正统修士的手段!
不需要像野兽那样满山追咬,只需一个法诀,两张符箓,就能将这片山林彻底化为死地!
青照死死咬住牙关,将那滴好不容易凝结出来的青蓝色妖力逼到了七寸处。
她没有选择向上冲破火海,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一条因为高温而刚刚崩裂出细微缝隙的岩底。
这里靠近之前那口冷泉的水脉,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水汽透出来。
“嘶!”
青照猛地张开蛇吻,那一滴珍贵的妖力被她毫不犹豫地挥霍一空。
一道冰冷刺骨的高压水线从她口中喷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那条岩石缝隙上。
极热与极冷的瞬间交汇,引发了剧烈的脆裂。
“咔嚓”一声闷响,岩石大面积坍塌,露出一条仅容蛇身通过的漆黑地下水裂隙。
青照毫不迟疑,一头扎了进去,尾巴顺势一卷,将快要热晕过去的小青也扯入了冰冷的地下暗水中。
就在她妖力爆发的瞬间。
地面上的道士目光骤然一凛,死死盯住了老柏树下方的地面。
“在地下?想走?!”
道士冷哼一声,反手拔出背后的桃木剑。
原本普通的木剑在他手中瞬间亮起一层煌煌如大日般的刺目白光。
“斩!”
没有多余的动作,道士一剑凌空劈下。
“哧——”
一道长达数丈的半透明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切豆腐一般,摧枯拉朽地切开了燃烧的老柏树,切开了坚硬的乱石,直逼地下数丈深的水脉!
黑暗的地下暗河中,青照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恐怖威压。
她拼命扭动身躯,将速度催生到了极致。
然而,那道剑气太快、太锐利了!
剑光擦着水流劈下,将坚硬的地下岩脉一分为二,暗河水瞬间沸腾。
剑气的余波堪堪擦过青照的尾部。
“噗嗤!”
她那坚韧无比、连锐石都割不破的新生青玉鳞,在这道剑气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几片鳞甲混着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削飞,猩红的蛇血瞬间染红了水流。
剧痛让青照眼前一黑,但她连停下喘息都不敢,死命顺着地下暗河的湍急水流向下游逃遁。
直到顺着地下水网游出了足足十几里,彻底脱离了那片锁山阵的范围,青照才脱力地缠在一根水底的钟乳石上。
小青在一旁惊恐地吐着信子,显然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吓破了胆。
青照回头,隔着厚厚的地层和十几里的山路,她仿佛还能感觉到乱石坡上那股煌煌的剑威。
尾部的伤口深可见骨,疼得钻心。
但青照的竖瞳里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极度渴望。
太强了……那种操纵符火、剑气劈地数丈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修行,那才是能够在这神话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相比之下,自己靠着野兽本能收服几只猴子,吞吐半个月才挤出一滴妖力的手段,简直是个笑话。
在那种正统传承面前,她这种山野小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配沦为剥皮抽筋的炼药材料。
野路子走不通啊。
在这深山里苟延残喘,就算熬上几百年,遇到个稍微有些道行的修士,依然是死路一条。
想要不被人当成畜生一样随手打杀,想要站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戏台……
青照忍着剧痛,缓缓直起前半截蛇躯,看向了那条通往大山之外更宽广水域的暗河出口。
必须要去寻真正的法门。
必须寻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