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倾覆的消息传来时,青璃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青羽雀的羽毛,望着窗外发怔。
不屈将消息禀报完,见她久久没有反应,不由轻声提醒:“青璃少主?二殿下说此事既已了结,请您宽心。”
青璃这才恍惚回神,喃喃道:“就这样…结束了?”许是洁羽与白帝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她总觉得那个阴鸷的身影还蛰伏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见她依旧神色怔忡,吱吱轻叹一声,转头问不屈:“说起来,最近怎么不见你家二殿下?他在忙些什么呐?”
不屈眼神微闪,答道:“殿下在静心养伤。”
青璃闻言转过头,语气染上关切:“他伤得很重么?我随你去看看。”
“不必了,青璃少主,”不屈连忙躬身摆手,言辞间带上了几分恳切,“二殿下确实需要些时日静养调理。眼下…君上病重,殿下心中焦急,只盼能尽快痊愈,好早些返回紫宸宫侍奉左右。”
吱吱觉出蹊跷,跟着不屈走出辰光殿,在廊下叫住他:“你少糊弄我。从前他恨不得一日往辰光殿跑八回,少主昏迷时,他自己伤得那么重都硬撑着守在殿外。如今倒‘静养’起来了?”
不屈无奈苦笑,压低声音:“大殿下也嘱咐过,南明城事务繁杂,需得二殿下亲自善后。这几日,二殿下是既要养伤,又要处理公务,实在分身乏术。”
吱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借口…都是借口。我看他就是躲着。他能处理什么公务?我看啊,分明是你家大殿下故意支开他——”话音未落,她瞥见一道玄色身影正从远处回廊徐徐而来,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论情分,她自然更偏向玄晖。毕竟在人间相伴这些年,玄晖对她家少主是掏心掏肺的好,事事以她为先。而这位大殿下渊决…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每次看少主的眼神都复杂得让她心里发毛,若不是知晓他曾分半颗心给少主,她几乎要以为那目光里藏着杀意。
渊决步入殿内时,青璃仍坐在窗边,侧影单薄,肩头披着的外袍显得空荡。脚步声停在青璃身后,她没有回头。
“阿璃。”他唤她,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青璃这才缓缓转身,抬眸看他:“大殿下。”
这一声称呼,让渊决的眸光微微一凝,他走近一步,在她身前单膝跪下,目光如沉静的深水般将她笼罩。
“白帝城已倾,南明的仇,有人替你报了。”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沉稳,“往后,你可安心。”
青璃轻轻摇头,指尖感受着青羽雀温热的羽毛:“我总觉得…不会这样简单。”
“即便不简单,”渊决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有我在。”
殿内静了片刻,唯有青羽雀偶尔的轻鸣。渊决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忽然开口:“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一件事。”
青璃抬眼看他。
“我在想,”他语速很慢,字字如珠玉落盘,“若我那日来得再晚一步,会如何。”
青璃指尖微微一蜷。
“我不敢想。”渊决继续道,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阿璃,这世间有许多事我可以算计、可以等待,唯独你——我算不起,也等不起。”
青璃怔住了,隐约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心口忽然跳得厉害。
渊决倾身,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从前我总以为,待尘埃落定,待时机成熟,再说不迟。”他望进她眼底,那层常年覆于眸前的沉静冰面,此刻清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汹涌而炽烈的情愫,“可经此一劫,我明白了——世事无常,旦夕祸福。有些话,再不说,恐怕此生再无机会。”
他停顿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入耳:
“阿璃,我心悦你。此生从未对谁有过这样强烈的情感——从北冥墟时的关注,到白帝城倾心相护,再到紫宸宫那个如梦幻般的吻…”他目光如沉渊般锁住她,声音里带着刻骨铭心的郑重,“此后经年,我便知道——我这一生,怕是再也放不开了。”
青璃怔怔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分你半颗心,不是怜悯,不是交易。”渊决一字一句,如金石刻入时光,“是我最深的私心。我要你感受爱,要你身上永远带着我的印记,要这天地间再无人能像你我这般——命脉相连,心血同流。”
青璃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感觉胸腔里那半颗心激动得快要跃出,“大…渊决,我们之间还隔着血仇…你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师父…还有两族这千多年的仇怨…”
渊决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目光灼灼如暗夜中燃起的烽火:“我不在乎。那些我都可以放下,都可以去化解。我只问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恳切,“若你心中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是否也愿意…为了我,慢慢放下?”
窗外掠过一阵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袖。青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始终单膝蹲在自己面前的虔诚姿态,看得几乎痴了。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却在她指尖微动时重新握住,这次握得更紧,带着不容退缩的坚定。“我不逼你立刻回应,更不会以那半颗心挟恩图报。我只求你知晓——从今往后,你的安危喜怒,皆是我心头第一等事。你若愿意,我护你一世安稳;你若不愿…”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我亦仍愿护佑你、护佑赤焰族长长久久,促成两族真正的和平。”他的声音沉静如誓言,“只是这心意,既已说出口,便收不回了。它属于你,无论你接不接受。”
殿内寂静无声,窗外流云缓渡,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青羽雀在窗棂上轻啼一声,振翅飞入渐浓的暮色。
暮光透过雕花长窗斜斜照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静静交叠。渊决仍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如他此刻剖白的心意一般滚烫而真实。
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大约是吱吱或不屈在廊下徘徊。可这殿内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开,只剩下他深沉专注的目光,和她紊乱如麻的心跳。
青璃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遇上渊决总是这样:心乱如麻,既不敢轻易应承这太过沉重的情意,又舍不得狠心拒绝这个总是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而渊决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耐心向来很好。他能清晰感受到青璃慌乱的心跳声,那急促的节奏透过相连的血脉传递而来——那是为他而心动的声音,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终于等来的回响。
不屈与吱吱贴着殿门,努力分辨着里头的动静,直到殿内彻底归于一片令人心焦的寂静。
吱吱急得跺脚,压着嗓子问:“你听见少主说什么了吗?她到底应没应你家大殿下呀?”
不屈也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摇头:“没听见啊,急死人了!”他焦躁地一回头,却猛然瞥见回廊转角处,一道落寞的身影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
“二殿下…”不屈低呼出声。
玄晖站在那里,脸色在廊灯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他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来看看阿璃…大哥若在…我便不打扰了。”说罢,他缓缓转身,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
吱吱心中暗骂:真是夭寿了!玄晖这许多天不来,一来就偏偏撞上里头正在诉衷肠!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巧得…仿佛有人早就算准了似的!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咬咬牙,几步冲上前,一把拽住玄晖即将离去的袖口:“二殿下!你给句准话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家少主?你要是喜欢,你就进去!现在,立刻,跟她说个明明白白!我不管你跟你大哥之间有什么纠葛顾忌,你若再这么缩着、躲着、不主动…她…”吱吱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她可能就真的…要做你嫂子了!”
不屈听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已有些失控,生怕惊动殿内,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向远处廊柱后,只留低低的劝阻声隐隐传来。
空旷的回廊下,只剩下玄晖一人。
春寒料峭的夜风穿过廊柱,卷起他单薄的衣袂。不知是这倒春寒太过刺骨,还是先被白帝伤及的肺腑从未真正愈合,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他抬手掩唇,指缝间却已渗出暗红的温热——一口鲜血终究未能抑住,无声地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抹红,眼神空茫。远处,辰光殿紧闭的殿门依旧悄然无声,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波澜,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有她,和…他的大哥。
自打灵珠知晓渊决便是那令她魂牵梦萦的“月下美人”后,整座紫宸宫在她眼中都笼上了一层柔光。每每思及自己即将嫁与他,未来更要以君后之尊坐拥这九州大荒,心底便忍不住泛起隐秘的甜。
这份隐秘的欢喜,让她在侍奉君上汤药、偶遇君后荧霜时,举止格外殷勤柔顺。
荧霜何等眼力,见她时常打听渊决喜好,略一打量少女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春色与刻意讨好,心中便已明了七八分。这日,她屏退左右,只留灵珠在侧,纤指慢捻着一串冰玉念珠,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你近日常来侍疾,心思细腻,很是难得。瞧你这模样…可是心悦我儿?”
灵珠双颊飞红,低头羞赧道:“回禀君后,君上…已将小女指婚予大殿下了。”
荧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不屑——区区鲛女,也敢妄想攀附她的决儿?但念头一转,此女出身鲛族王室,背后有整片海域为倚仗,总比那出身赤焰族、血脉混杂的贱种要强上许多。她面上旋即绽开一抹温雅笑意,伸手虚扶了灵珠一把,声音慈和:
“快起来。本宫一见你便觉投缘,想来是命中注定要与你做母女的。”
灵珠闻言,心中大喜过望。她自幼失恃,从未感受过母亲般的温情,此刻见这高贵美丽的君后如此亲切,多日来惴惴不安、怕不被未来婆母接纳的忧虑顷刻消散,激动得眼眶微湿:“君后抬爱,小女…小女定当对殿下忠心不二,尽心侍奉!”
荧霜眼中精光微闪,笑意更深,却话锋悄然一转,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你有此心便好。只是眼下…君上沉疴已久,药石罔效,本宫心中实在焦灼。”她略作停顿,目光柔柔落在灵珠面上,“本宫曾闻,鲛族王庭有一秘宝,名为‘沧海月魄’,乃集深海月华与万年灵蚌精气所凝,有滋养神魂、疏通灵脉之奇效。不知…你可愿献出此宝,以解君上疾厄?”
灵珠心头猛地一跳。她虽年轻,却也自幼修习医理灵力之道。这些时日近身侍疾,她早隐隐察觉紫宸君上并非寻常病痛,倒更像是被某种阴损的禁制术法困锁,导致周身灵力滞涩淤堵,日渐衰微。若在此时贸然投入“沧海月魄”这般至阴至补的霸道灵物,恐非疏导,反成催命猛药,激起体内禁制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她踌躇片刻,终究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回道:“君后明鉴,小女略通医理。观君上之症…似非寻常疾病,更像灵力受制所致。‘沧海月魄’乃极阴大补之物,若此时施用,恐君上虚体难承,灵力冲撞之下,反而…反而容易生变。”
“混账!”荧霜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慈和荡然无存,声音虽压得低,却冷厉如冰刃,“你的意思,是本宫意图毒害君上?我看你分明是舍不得族中至宝,推三阻四,毫无诚意!”
灵珠吓得浑身一颤,心中叫苦不迭,深知已无法推脱,只得跪伏于地,声音发颤:“小女不敢!小女…这就传讯族中,取来秘宝,献与君后。”
荧霜神色稍霁,垂眸看着伏地的少女,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弧:“如此甚好。记住,此事关乎君上安危,需得隐秘,切勿走漏风声。”
“是…”灵珠低声应下,背脊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次日清晨,荧霜的侍女捧来一方锦盒。盒盖开启的刹那,殿内光华流转——那是一颗通体莹润的宝珠,内里似有月华流动,光影变幻间隐约可见沧海潮生。
“这便是沧海月魄?”荧霜指尖轻触珠身,触感温润如水。
灵珠垂首立于阶下,声音恭谨:“正是。此珠在旁人手中只是寻常,但配合小女的月华灵脉,方能发挥奇效。尤其对苍牙族人,有聚灵培元、增进修为之能。”
荧霜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好。随本宫去给君上治病。”
寝殿内药香弥漫,玄霆仍昏睡不醒。灵珠依言催动灵脉,月魄在她掌心泛起柔和光晕,丝丝缕缕的月华之气缓缓渡入君上体内。不过片刻,玄霆苍白的面容竟真的泛起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
灵珠心中暗喜,正要收功——
变故骤生!
方才还显好转的君上突然面色青紫,浑身剧烈颤抖,猛地挺身呕出一大口黑血!
温热的血溅了灵珠满脸。她愣在原地,看着掌心光华未散的月魄,又看看榻上气息奄奄的君上,吓得浑身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荧霜从屏风后踱步而出,帕子轻掩口鼻,声音淡漠:“想是君上没福气,消受不了你这灵脉滋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医官?”
灵珠如蒙大赦,踉跄着往外跑。殿门推开,荧霜的亲卫却如铁塔般拦在门前。
“君后…君后命我去请医官!君上呕血了!”她语无伦次,脸色煞白。
亲卫纹丝不动。正在僵持之际,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玄霆嘶哑如风箱的声音:“你就这么等不及…要取我性命吗!”
灵珠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君上说笑了。”荧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妾不过是让人为您治病,何来取命之说?”
“毒妇!”玄霆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要咳碎五脏六腑,“我这一生…坐拥九州大荒,却始终捂不热你的心!我知道你恨我当初强娶…可是霜儿…这千年来,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真心?”荧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是淬了冰的冷,“你的真心,就是夺走本该属于玄穹的一切,还逼我嫁给你!”
“那是父神的旨意!”玄霆嘶吼,“紫宸宫需要继承人,苍牙族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荧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千年压抑的恨意在这一刻化作淬毒的刀刃,“你欺我孤儿寡母,趁虚而入娶我,不过是为了夺走本应属于决儿的神主之位!你明知道他是玄穹唯一的血脉,明知道那位置本该是他的——这千年来,每一次你碰我,我都觉得恶心!”
殿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灵珠再也按捺不住,推门冲了进去——
荧霜跌坐在屏风旁,唇角带血。而榻上的玄霆竟强撑起身子,眼中尽是痛楚与绝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荧霜外袍里那件金色的里衣:“你竟穿了…”
“你要我的命,我给你。”玄霆惨笑着,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可是霜儿…紫宸宫的位置,我决不能留给渊决!他残忍嗜杀,若他继位,九州大荒必遭大劫!”
“那又如何?”荧霜擦去血迹,缓缓起身,整理着微乱的衣冠,“这九州欠玄穹的,欠我们母子的,早就该还了。”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呆立当场的灵珠,唇边勾起诡异的弧度:“鲛族圣女,可知你父兄是怎么死的?”
灵珠浑身一僵。
“正是玄霆——”荧霜一字一句,如刀似剑,“是他亲手杀了你父兄,又逼你入宫为质!此等血海深仇,你若不报,有何颜面立于天地!”
父兄…死了?
那个她日夜祈祷、盼着有朝一日能接她回家的父兄…早就死了?
灵珠瞪大了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些时日她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居然还在给仇人端茶送药,悉心侍奉!
玄霆怒极,挣扎着要开口,那个名字却堵在喉间——渊决,毕竟是兄长唯一的血脉…
这瞬间的迟疑成了致命破绽。荧霜骤然出手,一道寒光直刺玄霆心脉!
“我知你心悦渊决。”她厉声喝道,目光如炬射向灵珠,“若你助我,便是自己人。待我儿回宫,本宫必成全你们!”
几乎是同时,玄霆身上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是君王临死前反噬的致命一击,直扑荧霜!
父兄的血仇。渊决清冷的身影。那些深宫中无数个孤寂的夜晚。那些遥不可及的痴念。
所有的画面在灵珠脑中疯狂翻涌,最终汇聚成眼中一抹血色。
她抬起手,月华灵脉在这一刻催发到极致,凝聚全身所有灵力,朝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主——
狠狠击去!
光华炸裂的瞬间,她看见玄霆眼中最后的神色。那不是恨,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悲悯。
殿外的风突然猛烈起来,吹得窗棂哐当作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宫人。
荧霜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衣襟,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她走到灵珠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少女脸上的血迹。
“做得很好。”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灵珠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残留着灵力奔涌后的灼热感。殿内弥漫的血腥气混合着药香,让她一阵阵发呕。
殿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染血的裙裾上。那抹红,艳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