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看戏 第83章 因果循坏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你们的一生是我害的，那我的呢……”

李泠不知何时将嘴中的布吐了出来，现下正有些不管不顾发泄情绪的架势，毕竟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她没什么在乎的了。

“我恨你们，恨你们每一个人！”

“我恨李氏夫妇将我从父母身边带走却不曾善待我，我恨李柔不顾他人死活和人私奔，我恨李氏夫妇让我代替李柔入宫，李家的每一个人我都恨之入骨！”

“还有你齐延盛，你的心从始至终都在赵清宛那，那为什么还要纳妃呢？如果不是你要纳妃，我也不至于因为李柔私奔而被迫入宫！”

李泠靠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眼神空洞的扫视着殿内的所有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俞戡和齐贺钰身上。

她知道齐贺钰更像自己一些，可是现在这么一看，这孩子明明更像他的父亲，一样的令人厌恶！

“俞戡，其实我最恨的还是你。”

看着俞戡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李泠好像突然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他们毁了我的前半生，而你毁了我的后半生，是你让我这么些年一直活在恐慌和愧疚中！”

“泠儿……”

“别这么叫我！你知道这十七年来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我当初是怎样毫无尊严跪下请求赵清宛给我一次机会的吗？！”

“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胆战心惊中，每每到了夜间我都不敢入睡，我怕啊，我怕宛姐姐回来向我索命，我怕萧怀德会带着孩子突然回来，我怕别人会发现钰儿根本不是齐延盛的骨血。”

“明明是你告诉我你会处理好一切，可是到头来呢，到头来什么事情你都没有办好！宛姐姐的孩子还活着，这医女也还活着，你就是见不得我过的安稳存心来折磨我的……”

“把出喜脉后我求你想办法带我走，可你呢，你只想利用我、利用这个孩子来夺得皇位，你从来只爱你自己。”

俞戡完全没料想到李泠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真的错怪他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李泠闭上了眼不再去看俞戡，她真的已经厌烦了，这么些年来她对俞戡的信任早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而听到李泠的话后，齐贺钰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齐贺钰现在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脑中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好久他才找回自己声音。

“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母妃不爱孩儿，原来是孩儿毁了您的原本安稳的生活……”

李泠听到齐贺钰的话没有一句解释，她觉得齐贺钰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怀上了他，生下了他，她这么些年才会过的胆战心惊。

想到自己同师傅一起做过的事，齐贺钰突然有些想笑，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得到父皇和母妃的另眼相待，没想到后来会越走越偏，他知道他错了，错的彻底。

“父皇，请允许孩儿再这么喊你一次，孩儿错了，孩儿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只是想让您和母妃能看看孩儿，可是后来是孩儿走错了路……”

说完齐贺钰流下了后悔的泪水，最后有些许不舍的看了一眼俞戡，齐贺钰毫不犹豫的撞向了不远处的烛台。

齐贺钰无法接受他不是父皇的孩子这件事，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要得到父皇和母妃的认可，如今告诉他他不是父皇的孩子，那他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况且他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没有理由继续活下去，他也没有脸继续活下去，如今搭上他这条无人在意的命，说不定父皇能看在这份上留母妃一命。

还有他的师傅，师傅确实像一位父亲一般严厉的爱着他，他也敬重师傅，可他无法接受师傅就是他的父亲。

……

俞戡从齐贺钰的那一眼中看出了不对劲，但他还没来不及开口阻拦，齐贺钰就撞上了烛台。

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很震惊，陆时安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跑了过去。

齐贺钰满脸全是血，伤口可怖的慑人。

陆时安一时怔住，只听见齐贺钰浅浅吐出几个字——愿你幸福。

等再回过神来陆时安才惊觉齐贺钰已经没了气息。

而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的李泠尖叫了一声跌跌撞撞跑向齐贺钰。

将人抱在怀里，李泠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啊啊啊啊啊啊！”

李泠痛的一直在捶打自己的心口，可却于事无补。

她是有些恨这个孩子，毕竟这个孩子是个错误的意外，是个随时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剑，可是这终究是她的孩子，是她差点丢掉一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在齐贺钰刚出生时，李泠是爱他的，毕竟那是自己的孩子，可是祭奠暗杀之后她得知萧怀德带着赵清宛的孩子跑了，并且那个太医也跑了，这让她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中。

于是她每天都在担惊受怕，连带着责怪起俞戡，所以自然也不想见到齐贺钰。

可即便怨恨俞戡，不想见到齐贺钰，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为齐贺钰谋划一条明路，可她忽略了所有的谋划都抵不过朝夕相伴的母爱。

身为李泠她厌恶这个孩子，可身为母亲她只想让她的孩子幸福顺遂。

……

俞戡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挪过去，他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孩子，可是被李泠一把推倒了。

“滚！你滚！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带我走！”

李泠的一字一句刺伤了俞戡，他怎么可能不想带她走啊，只不过他在赌，万一呢，万一成功了他们就再也不会被拆散了，他的泠儿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他赌错了，这么些年的努力就像是一场笑话一般，不仅搭上了他和李泠的感情，还搭上了儿子的性命。

罪行被揭开，如今儿子也没了，万念俱灰的李泠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一口鲜血喷出，李泠好似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报应啊都是报应，因果循环终是报应不爽啊！”话落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随着这一口鲜血，李泠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

当年生产身子已经亏虚了，如今遭受了十七年之久的思想折磨，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泠儿，不要，不要，我只有你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钰儿，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俞戡跪在李泠身边苦苦哀求，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多岁。

“别再骗自己了，已经十七年了，爱不爱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和钰儿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终究只爱你自己。”

“一直找不到萧怀德，那孩子还有太医，想来也是为了借此牵制我吧，毕竟所有事情都要在你的掌握中啊。”

冷笑了两声李泠偏过了头，她不想再看到俞戡那张虚伪的脸。

而俞戡听了李泠的只觉得后悔，他的泠儿已经彻底不相信他了，甚至不再相信他对她的爱。

“泠儿，我当然清楚，我一直都爱你，在东州的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再想念你，期间我甚至后悔当初没能偷偷将你带出宫，可给你写信，你却出言嘲讽我，我只当你是为了钰儿的未来着想，不曾想原来是不信任我了……”

“也不怪你，毕竟是我没能带给你足够的安全，是我错了，彻头彻尾选错了……”

俞戡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落过泪了，可今日他真的忍不住了，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没了，如今心爱的女人也要弃自己而去了，他真的太失败太失败了。

已是弥留之际，李泠没想到俞戡会这么说，原来他一直都爱着自己吗。

无声的泪沿着脸颊滑落，李泠留下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下辈子不要再爱我了。”

俞戡怔怔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泠出神，他想起了三十二年前的李泠，那年李泠年仅七岁。

那年上元灯会，他被只顾热闹的行人挤倒在地，不小心将兄长最爱的桃花酥摔了个稀碎，那时的他怕极了，毕竟只要兄长一哭，他免不了一顿打。

前日被树枝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真的不想挨打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俞家的孩子为何差别如此之大，难道只因为他不是俞夫人所出吗。

后来事实告诉他，就是因为他不是俞夫人所出，所以他命如草芥，所以他无法保护心爱的女娘，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晚他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新的桃花酥，所以他只能蹲在一棵老树下哭泣，哪知没哭多久，一道甜甜的声音就传进了俞戡的耳朵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呀？你可是男孩子，要坚强呀~”说着女娃娃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俞戡着急忙慌的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去，只看到了一个浑身发光的漂亮女娃娃。

“呐，请你吃桃花酥~可好吃了呢~”

将桃花酥放到自己手里，漂亮女娃娃就要走了，她说她的宛姐姐还在等着她呢。

见女娃娃跑开，俞戡追了几步大声问女娃娃她叫什么名字，漂亮女娃娃回头咧嘴一笑，“我叫李泠，木子李，泉水泠泠的泠。”

说完漂亮女娃娃就跑开了。

小小的俞戡站在原地，嘴里念着女娃娃的名字，只觉得自己心里涌出了些泠泠泉水。

当年那个漂亮女娃娃的脸同地上那张苍白的脸逐渐相融，俞戡思绪渐渐回笼，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一个没撑住吐了口血便晕了过去。

碎碎念：

如果问我李泠爱俞戡吗，那我的回答一定“是”，可以说李泠至死都爱着俞戡。

但俞戡太让李泠失望了，失望一旦攒满李泠就会在潜意识藏起自己的真心，就这样李泠对俞戡的态度只剩下了无尽的猜疑。

李泠不相信有人的爱可以如此长久，因为在李泠看来，即便先前自己很爱俞戡，可如今她对俞戡的爱已经在年复一年中“消耗殆尽”了，所以她觉得俞戡对她的爱也是如此。

可李泠终究不是俞戡，在猜疑和算计的日子里，她不知道俞戡还在一如既往的爱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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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因果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