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桔 第2章 02

“不用了，谢谢。”她回头看看线上的网购平台，买一册应该不会太难。

陈稚意走出图书馆，晚饭在附近的面馆的解决，她打开手机扫码付款，屏幕顶部一直弹出班级群消息。

同学A：[刚得到消息，许聆今年确定回来。]

同学B：[真的假的？她不是在国外留学吗？]

和许聆当时一个宿舍的林园出来说：[我和她一直有在联系。聆聆每年都会回申江啊，只是待的时间比较短。]

同学B：[看她发的朋友圈，她今年应该回国发展了。]

同学A：[咦，我才发现许聆不在这个群。]

林园：[她高考毕业后就退群了。我有问过她，说是消息太多了，看不过来。到时候同学聚会让她再加回来就好了。]

许聆是他们班当年的文艺委员，性格爽朗，人缘好得不像话。毕业这么多年，她依旧能成为话题中心。

然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句纪映淮。班级群消息像开了闸的水，往外涌。

同学D：[那纪学长呢，他今年会来吗？]

同学B：[我看他往年都会出现在校庆合照上。]

最后是一个和纪映淮有点交情的同学出来说：[他啊，现在在加州读CS硕士。这次校庆本来要回来的，临时有个项目ddl，实在走不开。]

不少人表示可惜。

纪映淮是大他们一届的学长，也是一中的传说。在一中，一直有流传一句话：流水的第二，铁打的纪映淮。他所在的实验班本就会集各种竞赛天才，而他的名字像被焊死在排名表最顶端。

不只是成绩好，他的相貌和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光是站在那，就像面镜子，照出普通人和“别人家的孩子”的差距。

学校里曾经闹出过这样的笑话——有人晚上偷偷溜进办公室，就为了把纪映淮体检表上那张一寸蓝色证件照扣下来。

不一会，这件被列为“一中第一悬案”的陈年旧事又被翻出来。

同学A：[哈哈哈哈，可惜监控没抓到那个人。]

林园：[没记错的话，当时好像一直有传，“凶手”是我们这届的。]

同学C：[据说，此人行动极其专业，是个惯犯，提前有踩点一周，作案两分钟。后面不是还偷了纪映淮擦过汗的纸巾吗？]

同学B：[到底是谁啊，胆儿这么肥。]

同学A：[好像还会收集纪映淮擦下来的橡皮屑。]

同学C：[你记错了吧，谁会要这个没用的玩意？明明是校服纽扣。]

同学A：[说得好像校服纽扣就有用了一样。]

同学E：[我怎么听说的是草稿纸。]

看到这里，陈稚意内心千言万语汇成一个省略号。

指尖用力一划，点开群设置，把群弄成免打扰的模式了。

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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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校庆那天，红色条幅从教学楼顶垂下来，风吹过来的时候猎猎作响。

校门口竖着一面巨大的签名墙，陆续有人弯腰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聆放下笔，在签名墙前还站了一会儿。

林园在不远处招呼她，“聆聆，来操场啊。学弟学妹办的活动很精彩呢。”

许聆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捏着一瓶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林园在旁边说到，食堂出了很多新菜，学弟学妹们现在吃得多好啊。往年哪里有这种条件。

林园说完食堂的事，往老同学那边看过去，“对了，今晚聚餐的地方订好了吧？”

有人回，“老早就定好了。就门口那家烧烤店，离开一中后，我巨怀念这个味道。”

许聆有点意外，“那家还在吗？”

“在啊，生意好得很。老板听说我们要过去，说给留最大的包厢。”

“那我得回去换身衣服，我这一身不适合吃烧烤，一沾了味道就废了。”许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真丝方领上衣，高腰的香槟色缎面半身裙。

“老实说，许大小姐这次回国带了好几个托运箱吧？”林园调侃。

许聆眨了眨眼，“你猜？”

傍晚六点，老地方烧烤店包厢里坐了好几桌人。有同学刚从外面回来，说：“你们知不知道，当年我们班的消费记录，到现在还是最高？”

“那可不，咱们可是把这里当第二食堂的！”

“谁还记得有一次，老张晚自习查到这里来？”

有人哈哈大笑，“别说了，我当时正啃鸡翅呢，转头看见老张黑着脸，小命差点没了。”

“谁还记得许聆和陈稚意当时偷溜出来吃烧烤，结果老张也来了。”说话的人笑得眼泪快出来，“许聆和陈稚意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其实老张早就看见了，故意没拆穿，还点了几盘吃。”

“老张出去上厕所，两人以为人走了，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刚跑出门，迎面就撞上老张。”男同学有点喝醉了，手虚虚指向许聆的方向，“后面......是不是还罚站了三天？我忘记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着，许聆放下手里的柠檬水，笑眼弯弯，“站了呀。站在教室最后面，一人一张小桌子。路过隔壁班的都要往里看一眼，回头率比校花高。”

说到这件事，她就愤愤不平，“你还有脸说呢，是你当初通风报信，说老张走了。我和陈稚意被罚站，你有责任啊！”

“赔一杯，赔一杯。”男同学举杯，先喝为敬。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陈稚意站在门口，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笑，“来晚了，路上堵车。”

“大作家来了！”

包厢内响起起哄声，有人让她先自罚三杯，陈稚意走到空位置，大大方方喝了三杯。

许聆坐在她对面，靠窗的位置，手里还端着那杯柠檬水，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稚意放下杯子，视线极不自然地掠过对面的人儿，笑着看向正在说话的人。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即便有注意到两人刻意的疏远，但也见怪不怪。

分分合合，才是朋友的常态。那种十年如一日，感情始终如初的朋友，终究是少数。

和同学叙旧一番，陈稚意离开包厢，拐进走廊的尽头的洗手间。凉水冲过指尖，带走一点烧烤残留的油腻感。有同学看见她，拿着手机走近，问，“杨明溪刚在班群里让大家别走，下一趴去KTV，你去不去？”

来这里的目的达成了。

陈稚意无意久留，说家里还有事。

“好吧，有机会下次见。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哦。”女同学说完后就离开了。

“你们玩得开心。”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许聆走了出来，拉开包的拉链，站在旁边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低头，抽了几张纸巾擦手，室内安静无言，只剩下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的声音。

两个人错身而过。

然后，许聆停下动作，看着镜子里，她的背影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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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同学聚会，那股萦绕在陈稚意心头的沉闷感并没有随之消散。

大学舍友柚遥来申江玩，陈稚意当了两天陪玩。他们去了很多申江著名的景点，倒也暂时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忘了干净。

柚遥明天要从申江飞日本，陈稚意把她送到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反正两人过不了几周，还要回学校一趟，那些告别的话也省了，陈稚意在安检门口和她挥手，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离开。

明天周五，陈稚意答应了妹妹会去接送她放学，在去她的学校之前，她顺道去了图书馆。

她始终惦记着《来信无声》第三册。一套书缺了一册，就像拼图少了一块。不完整，她就难受。更何况，其他册写的那么好，她实在不想留个遗憾。

陈稚意这几天把各大网购平台翻了个遍，统统显示无货。这本书早就绝版了，连二手书商都找不到库存。

来到书架前，《来信无声》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唯独中间少了第三册。

借书不还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啊？

那本书留在家里能下崽？

陈稚意嘟囔了一句，然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稚宁已经背着书包站在路沿石上等了。

陈稚意自然地帮她背书包，另一手递给她奶茶，“你指明的这个奶茶牌子今天办活动，我排了一会队。你没等多久吧？”

“没有，就几分钟。”陈稚宁将吸管插进去，干脆利落的一声，她最喜欢听这个声音了。“姐姐，我们今晚去吃自助餐吗？”

“是啊，妈妈今晚加班。”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自助餐厅的卡座里。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陈稚意翻好面，烤好了往妹妹碗里夹。

“姐姐，你也吃啊。”

陈稚意顿了顿，实话实说，她有点饱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小。不过，和平常相比，她今晚吃的算多了。

“我在吃。”

陈稚宁看着桌上的盘子，大部分都是自己在吃，略有不满，“吃这么少。姐，你这样吃不回本。”

陈稚意开起玩笑，“那我去咬死几个服务员行不行。”

陈稚宁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这主意听起来也不错嘛。

两人聊了一会，休息期间，陈稚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陈稚宁看姐姐神情变得专注，问，“有重要消息吗？”

“没，我下午发了个寻书帖，在看评论。”

她放下手机。

没来得及暗下的屏幕上，帖子评论和浏览数正一点一点往上涨。

陈稚意后来没再去看，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过了几天，陈稚意才忽然想起这回事。

真是万能的互联网，那条帖子的热度涨了不少。有网友各种献策。

陈稚意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短短几个字：“这本，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