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话 第47章 第47句

乔凌初更心虚了，忙解释道：“哎呀，和林尽染聊八卦聊得忘记时间了。你今天拿了‘最佳编剧奖’，我太为你开心啦。”见他依然神色冷淡，乔乔又用脑袋往他手臂上蹭，这招屡试不爽，她柔声说：“对不起嘛！”

无奈之下，闻秋骆只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

乔乔顺势向后仰去，竟然在他的指尖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你今天真帅，没看到你领奖太遗憾了。”

被她亲吻过的指尖像是被火苗卷过，闻秋骆略有些狼狈地缩回了手。

“对了，林尽染明天不跟我们一起了，她的小男友来伦敦找她……”

闻秋骆选择性地忽略了“小男友”这个词，他夹了一筷子炒面喂到乔乔嘴巴里，乔凌初一口吸溜进嘴里，嚼得很香，吃得双唇油光光的。

他笑了笑，原本强撑着的冷淡荡然无存，语气也柔和下来：“那你想好我们明天干嘛了吗？”

她摇摇头。

“要不……”闻秋骆把一只刚剥好的大虾塞进乔乔嗷嗷待哺的嘴巴里，带着点试探地问道：“想去我之前住的地方看看吗？”

乔凌初一怔，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拒绝。

他们分开的那四年，好像是已经结痂的伤口，平时放着不疼不痒，但偶尔碰到了，心里还是会膈应。

乔乔慢慢地嚼着这只又肥又嫩的大虾，一时没有回话。

闻秋骆低着头继续剥虾，但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透露出了几分局促不安。

她瞥了他一眼，看见他鼻尖微微冒出的汗珠，手上不停歇的动作很是欲盖弥彰，又隐隐觉得好笑，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在他把又一只剥了壳的肥美大虾往她嘴里塞的时候，乔凌初站起身来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油光光的印子。

“一共就四只虾，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

宽敞明净的公寓地板反射出明亮的阳光。

开了门就是客厅，客厅的尽头是厨房，厨房的窗户边摆了一盆薄荷，在冬季依然长得很好。

说是定期会有阿姨来打扫，所以一切物品摆放都很整齐，公寓的采光也好，从厨房的那扇窗户伸出头去，还能看到远远流淌着的泰晤士河的一角。

“这边我一直没有退，主要是环境不错，想着以后来伦敦，也有一个歇脚的地方。”小闻哥哥对这间公寓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随手就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水。

“还有可乐，你喝不喝？”闻秋骆问她。

乔凌初摇摇头。

流理台上有一台胶囊咖啡机，旁边的两个收纳盒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咖啡胶囊、糖，还有一些曲奇饼干。

闻秋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忙中出错居然问了句：“要来杯咖啡吗？”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乔凌初打开了他递过来的水，水很凉。

她的语气比水还凉一些，“我不爱喝咖啡。”

闻秋骆一时无言，看见她喝那冰水又马上说：“我给你烧一下再喝吧，不然一会儿又肚子痛了。”

乔乔“哦”了一声，任由他把水瓶接走了。

“去卧室看看？”闻秋骆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心，这才小心翼翼地牵起了乔乔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可能因为刚刚拿过冰水。

闻秋骆赶忙用两只手握紧了，帮她暖了暖。

卧室里放着一张大床，被褥都整得很干净，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对面的写字台正对着窗户，桌上有一些摄影相关的书和几本文学类书籍，也没什么别的私人物品。

乔凌初一眼就从那堆书里看到了那本《边城》。

书的主人显然对它爱护有加，把它塑封了起来，崭新得发亮。

看起来像在嘲笑她那一晃而过的四年时光。

闻秋骆一直小心地揣摩着她的神色，看到她脸色不太好，忙勾了勾她的手心，柔声问：“中午想吃点什么？”

乔凌初眨眨眼，收敛了心里莫名涌起的情绪，拽着他的袖子小声说：“这里的东西都不好吃……吃泡面吧，昨天我在中国超市买了几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意识的撒娇。

“那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煮泡面。”闻秋骆朝厨房走去，走到卧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乔乔背对着他静静站着的身影。

她柔顺乌黑的卷发几乎快到腰际，这么看去，身形略有些单薄。

在这个房间里，他那仿佛被钝刀一刀一刀割过无数次的心倏然愈合了。

因为乔乔在这里。

闻秋骆垂下眼睫，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去厨房煮泡面了。

乔凌初冷淡地抬眼，四处打量着这间卧室，最终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想象小闻哥哥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四年。

纤长的手指抚过《边城》的书脊。

她心里一阵不快活起来，只好站起身，谁知起身时小腿磕在了旁边没完全合上的抽屉角，立刻撞红了，疼得她直皱眉。

乔凌初“嘶”了一声，低头揉着伤处，伸手把那格抽屉拉了出来。

抽屉里面堆满了信。

信封上全没有地址也没有邮戳，每个信封都鼓鼓囊囊，好像承载了写信人重重的心事。

乔凌初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随手打开了一个信封，把四个角折得整整齐齐的信摊开来，信的第一行就写着她的名字。

【亲爱的乔，

我好想你。

伦敦总是在下雨，还好你那边是晴天。

爷爷的病情很不好，有几次我守夜，看到他在睡梦中流泪。我常常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只想把他留在我身边，却没有为他着想。

我能感觉到他很痛苦。

我总是梦到你，梦里你很不快乐，哭着骂我。

如果能让你快乐起来，我情愿你多骂我几句。

日子太苦了，我总是想你，好像就有一点点甜。

我希望你有了新的男朋友。

希望你一起都好。

永远爱你的，

骆。

4月12日】

乔凌初把信放了回去，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连着又打开了几封信，发现这些信全都是写给她的。

每封信的开头总是：亲爱的乔，我好想你。

【亲爱的乔，

我好想你。

我比你大9岁，乔乔。

你不知道，你十八岁那年来我家借书，你穿了一件白底绿色的碎花连衣裙。

走进来的时候，像是一只从水面上掠过的蝴蝶，在我的心上惊起了一片涟漪。

后来我时常想你。

我不相信那是爱。

人怎么会爱上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我想：这是黑暗中蠕动的欲念作祟，它像烈火烧遍我的全身，像毒药注入我的血液。我被那龌龊邪恶的□□绑架，竟然渴望起一个比我年幼这么多的小姑娘。

我厌恶我自己，却又无法完全避开你。

后面有一次，你来我家看电影，电影很无聊，你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你睡得那么香甜，那么毫无防备，那么美。

我看着你安静的睡脸，竟然不敢碰一碰你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爱你。

我的爱是纯洁的，而我已身处地狱的最深处。

在地狱却仍想爱你的，

骆。

9月3日】

这些都是乔凌初不知道的。

那时候的她青春无敌，只一心喜欢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的心里要经历这么多的道德挣扎，甚至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乔凌初又拆了几封信，她看到有一封信的墨迹像是被水晕染了，信纸上有一大片水渍。

她红着眼眶，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亲爱的乔，

我好想你。

我收到了你寄给我的《边城》，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做梦都不敢想你愿意等我。

我试过给你自由，但你竟然还是给我寄了《边城》。

于是我对自己说，如果在今天日落之前，我能找到一条让你继续等我的理由，我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一天比一天更多，只要爷爷的病一好，我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回到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像一条赶不走的狗。

可是，乔乔……

怎么办呢？

我连一条理由都找不到。

你还这么年轻，你为什么要等我？

我不想你像翠翠一样，

我不想你孤独地撑船，在月下唱歌。

我不想你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人。

你那么怕寂寞，

我希望你有很多很多男朋友。

你这么好，他们都会深爱你，对你好。

你可以选择一个最喜欢的结婚。

再也不会想起我。

你的狗，

骆。

12月30日】

从“可是乔乔”开始，因为那一小圈一小圈的水痕干涸的痕迹，字迹几乎模糊不清。

乔凌初的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在信纸上，也溅起了一圈圈一样的水痕。

闻秋骆端着煮好的泡面走进房间的时候，乔凌初已经克制不住抱着膝盖呜咽出声了。

他心里一慌，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刚想问怎么了，目光已经扫到那散落一地的信封。有好几个信封已经被拆开了，凌乱地散在周围。

闻秋骆的脸腾一下红了。

“欲念像烈火烧遍我的全身，像毒药注入我的血液；它扰乱了我的思想和感觉，我如痴如醉，如堕五里雾中。”出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涅朵奇卡》，荣如德先生的译本。

我们闻导当年可是承受着巨大的道德压力啊。

爱是真的很爱，不过没办法，乔乔当年才读大学，还有那么多人可以认识，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发生。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让乔乔等他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第47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