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荞宁刚把碘伏涂上脚踝,凉丝丝的,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只想睡觉”发来的消息。
【只想睡觉:军训怎么这么累啊】
【只想睡觉:如果可以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军训】
【只想睡觉:有没有请假的办法啊】
【只想睡觉:(可爱表情包)】
许荞宁看着那条消息,忍着痛又往脚踝上涂了一层碘伏,才腾出手来回消息。
【?:我可能就不用军训了】
对面秒回。
【只想睡觉:啊???为啥?】
许荞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微微泛红的脚踝,打字。
【?:我扭到脚了】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三个感叹号。
【只想睡觉:!!!】
许荞宁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弯了弯,又回了一条。
【?:你怎么不发表情包了?】
【只想睡觉:???你都扭到脚了还管我表情包???】
【只想睡觉:严重吗?】
许荞宁靠在床头,打了一行字过去。
【?: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宋娇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许荞宁点开,宋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着急又无奈的语气
“你这个人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啊,第一天就搞成这样……算了算了你先好好歇着吧,我这边教官吹哨了,回头再聊。”
许荞宁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脚踝涂碘伏。
窗外操场上,口号声还在响。一、二、三、四。
她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叹了口气。
晚上,许荞宁觉得寝室太闷了。空调开了一整天,空气干巴巴的,待久了反而不舒服。沈随安军训累得倒头就睡,另外两张床空着,整个宿舍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许荞宁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还是坐了起来。
脚踝不算特别严重,喷了药之后消肿了不少,走路可以,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着,也不能跑。她在寝室里走了两步,觉得还行,就换了条长裤,穿上拖鞋,拿着手机出了门。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路灯把校道照出一排昏黄的光,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一晃。操场上还有不少人——跑步的、散步的、坐在草坪上聊天的。军训期间晚上不安排训练,操场上反而比白天热闹。
许荞宁沿着跑道外侧慢慢走着,没什么目的,就是想透透气。脚踝走快了还是会疼,她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低着头,也没看前方。
操场中央有几个人在踢球,足球滚来滚去,有人追着跑。
许荞宁没太在意,继续慢慢走着。
突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冲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已经撞到了她身上——力道不小,整个人迎面撞上来,许荞宁重心不稳,往后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地擦了一下,火辣辣的疼。脚踝也被带了一下,那股尖锐的疼又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喘着粗气,看起来是跑过来捡球的,没看路,“你没事吧?我没注意……”
许荞宁皱着眉,没说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秦禾妤站在跑道外侧的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瓶水。那张狐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厌世又冷淡,正看着这边——看着摔在地上的许荞宁。
她不知道秦禾妤在那里站了多久。可能是刚来,也可能一直在。
许荞宁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太丢人了。
走路都能被人撞倒,还刚好被她看见。
那个男生还在旁边道歉:“真对不起,我没看路,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校医院?”
许荞宁低着头,没有再看秦禾妤的方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脚一落地,疼得她晃了一下,但她稳住了,没有去看任何人。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你手都擦破皮了……”男生有点不安。
“我说了没事。”许荞宁的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她把手垂在身侧,不想让人再看她的狼狈样。
男生讪讪地闭了嘴。许荞宁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操场出口走,余光扫到秦禾妤还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同学,等一下!”
又是那个男生的声音。
许荞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男生跑过来,手里已经掏出了手机,脸上带着过意不去的表情。
“那个……你手真的没事吧?我看都擦破皮了。”他挠了挠头,“要不我加你个微信吧,后续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我会负责的。”
许荞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擦红的手掌,犹豫了一下。对方态度诚恳,直接拒绝好像显得她很小气。
“不用了,没事。”她还是客气了一句。
“你就加一下吧,”男生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有啥不舒服的,随时找我。”
许荞宁沉默了两秒,最终拿出了手机。
男生赶紧扫了她的二维码,一边扫一边说:“我叫周砚,大二体育教育的。你呢?”
“许荞宁。”
“许荞宁,”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笑了笑,“加上了,你通过一下。之后有任何问题都跟我说,别客气。”
许荞宁“嗯”了一声,在手机上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周砚说完,挥了挥手,转身跑回了操场。
许荞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对话框——周砚的头像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她没有再细看,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操场出口走。
走出去很远,确定身后那束目光已经不存在了,她才把那只悬着的脚轻轻放下来,走路的姿势明显地瘸了。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脚踝也一跳一跳地疼,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心里冒出一句话——才亲完我,看到我摔倒了就在那里看着,什么人啊。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没了。她没有说出口,甚至没有在心里多停留一秒。因为她知道,人家也没有义务要过来扶她。
她们之间,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甚至从来都不是。
许荞宁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慢慢地往宿舍楼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