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烬 第4章 远隔山海虐

相恋的日子，是许青禾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程屿虽然依旧清冷寡言，可对她，却温柔到了极致。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来公司接她，给她带温热的宵夜；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放下医院的工作，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她；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

许青禾沉浸在这份甜蜜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会结婚，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会弥补从小到大所有的缺失。

可幸福，总是短暂得像一场梦。

相恋半年后，医院有一个重要的外派项目，需要派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去国外进修三年，参与国际顶尖的医学研究。

这是无数医生梦寐以求的机会，对程屿的职业生涯，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医院领导亲自找他谈话，点名让他去。

程屿犹豫了。

他不想离开许青禾，不想离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可他也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他从小就活在底层，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他不能放弃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许青禾。

出租屋里，灯光温暖，许青禾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话，手里的水杯，瞬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三年？”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颤抖，“程屿，你要去国外三年？”

“是。”程屿的心里，也充满了不舍，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青禾，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必须去。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回来，就娶你。”

“娶我？”许青禾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三年的时间，那么远，那么久，你让我怎么等？”

她从小就缺乏安全感，从小就被抛弃，她害怕分离，害怕等待，害怕再次被丢下。

她好不容易抓住了他，好不容易拥有了幸福，他却要离开她，去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给你发视频，我会尽快回来，青禾，相信我。”程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他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

“我不想等。”许青禾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掉落，“程屿，你能不能不去？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好吗？”

“不行。”程屿的语气，坚定了起来，“这是我的事业，我的追求，我不能放弃。”

他的身世，他的过去，让他必须拼命往上爬，他不能安于现状，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可这句话，在许青禾听来，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在他心里，她终究比不上他的事业。

她终究，还是会被抛弃。

那天晚上，他们大吵了一架。

这是他们相恋以来，第一次吵架，吵得翻天覆地。

许青禾哭着说他不爱她，说他只想自己；程屿沉默着，不解释，不反驳，只是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他有他的苦衷，他的身世之谜，他的迷茫不安，他不能说，也无法说。

最终，程屿还是选择了去国外。

离开的那天，许青禾没有去送他。

她不敢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着留住他，怕自己会舍不得放手。

她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眼泪流了整整一天。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程屿坐在机舱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舍和疼痛。

青禾，等我。

等我回来。

可他不知道，距离和时间，加上隐瞒和误会，足以摧毁一切。

国外的日子，程屿很忙。

时差，繁重的学业，高强度的研究工作，让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他每天只能抽出一点点时间，给许青禾发消息，打电话，可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又要去忙。

许青禾一个人在国内，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守着一份遥远的爱情。

白天，她努力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她抱着枕头，看着他的照片，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开始变得敏感，变得多疑。

他回复消息慢了，她会想，他是不是不爱她了；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疲惫，她会想，他是不是身边有了别人；他偶尔失联，她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胡思乱想。

而程屿，身处国外，压力巨大，加上身世之谜的困扰，内心充满了迷茫和烦躁。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抚许青禾的情绪，去解释那些微不足道的误会。

他以为，她会懂他，会理解他。

可他忘了，许青禾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姑娘，她需要的，是陪伴，是关心，是实实在在的温暖，而不是遥远的承诺和冰冷的文字。

隔阂，越来越深。

误会，越来越多。

争吵，越来越频繁。

从最初的每天联系，到后来的几天一次，再到后来的半个月一次。

聊天的内容，从甜蜜的思念，变成了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

“程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很忙，青禾，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没有时间跟你吵，我要忙了。”

每一次对话，都以争吵开始，以冷战结束。

许青禾的心，一点点变冷，一点点破碎。

她觉得，他真的变了，变得不再在乎她，不再关心她，不再需要她。

而程屿，也觉得疲惫不堪。

他承受着学业和工作的双重压力，承受着身世之谜的痛苦，还要面对许青禾无休止的争吵和质疑，他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开始逃避，开始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互虐，开始了。

许青禾越痛，就越想抓住他，越想逼他给一个答案；程屿越累，就越想逃离，越想沉默不语。

两个人，像两只刺猬，想靠近彼此，却又用身上的刺，狠狠扎伤对方。

痛，是彼此唯一的感受。

半年后，争吵达到了顶峰。

那天，是许青禾的生日。

她从早上等到晚上，守着手机，等着他的祝福，等着他的电话。

可从日出到日落，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她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关机。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桌上冰冷的蛋糕，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他们之间，真的要结束了。

凌晨，程屿终于回复了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抱歉，今天太忙了，忘了。”

忘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击碎了许青禾最后的希望。

她看着屏幕，笑了，笑得撕心裂肺。

忘了。

他忘了她的生日，忘了他们的约定，忘了他说过回来就娶她的承诺。

她擦干眼泪，手指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程屿，我们分手吧。”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国外的实验室里，程屿看到这条消息，手里的笔，瞬间掉落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浑身冰冷。

分手。

她要跟他分手。

他想都没想，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痛苦：“青禾，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许青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情绪，“程屿，我不等了，我累了，我们就这样吧。”

“我不同意！”程屿嘶吼着，声音嘶哑，“许青禾，我不准你分手！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不必了。”许青禾的眼泪，再次掉落，声音却依旧平静，“程屿，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关机，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哭得昏天黑地。

三年的等待，半年的互虐，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可她真的等不起了，也痛不起了。

而国外的程屿，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看着被拉黑的界面，浑身冰冷，瘫坐在椅子上。

痛苦，绝望，迷茫，瞬间淹没了他。

他失去她了。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这束，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

他恨自己的忙碌，恨自己的隐瞒，恨自己的懦弱。

可一切，都晚了。

他以为，这是结束。

却不知道，许青禾从来没有真的想放弃他。

她只是太痛了，痛得想要逃离。

可冷静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他，根本放不下他。

爱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不想分手，不想失去他，不想他们的爱情，就这样结束在误会和争吵里。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国外，当面跟他说清楚，她要告诉他，她还爱他，她愿意等他，她不想分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抑制。

她立刻辞掉了工作，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凑够了机票钱，订了最快飞往国外的航班。

她要去见他，立刻，马上。

出发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许青禾背着简单的背包，手里攥着机票，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她想象着见到他的场景，想象着他们解开所有的误会，想象着他们重新拥抱在一起。

她以为，他们会和好如初，会继续幸福下去。

飞机缓缓起飞，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许青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程屿，我来了。

你等我。

可她不知道，这趟航班，是她通往死亡的列车。

飞机起飞三个小时后，遭遇了罕见的强气流，机身剧烈颠簸，随后，失去控制，急速下坠。

机舱里，尖叫声，哭喊声，物品破碎声，混作一团。

许青禾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手机屏保，是她和程屿的合照。

她看着照片里他温柔的笑容，眼泪瞬间涌出。

程屿，我还没有见到你。

程屿，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还爱你。

程屿，我不想死。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永恒的黑暗。

许青禾，死在了去找程屿的路上。

死在了，她最爱他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