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 第79章 夜奔

拍卖会现场的灯光重新亮起时，主宴会厅已是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倾倒的座椅、散落的酒杯和四处奔逃的宾客，将方才还衣香鬓影的奢华场所变成了混乱的战场。庄园安保团队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但为时已晚——目标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庄园地下一间密不透风的监控室内，那名戴单边眼镜的郑先生站在一排显示器前，面色阴沉如水。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断电前最后几秒的影像：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拍卖台，防弹玻璃罩碎裂，“昆仑天枢”消失，整个过程不过十余秒。

“查到是哪路人马了吗？”郑先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和行驶方向已经锁定。他们往北京方向去了。”一名技术人员快速回复。

郑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单片眼镜擦拭着：“通知‘李先生’，他想要的东西，被人截胡了。另外，把我们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都派出去——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块石头在谁手里。”

同一时刻，京津高速公路上，两辆商务车正以接近限速极限的速度飞驰。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对讲机电流声。解雨臣坐在副驾驶座，一手按着耳机，正在听取后方传来的最新情报。

“当家的，”耳机里传来阿木急促但沉稳的声音，“我们刚收到消息，庄园那边在你们离开后十分钟就解除了封锁，但至少有四批人马比你们先出发了。其中一批的特征与之前出现在陇西的那支‘考察队’高度吻合，领头的是个缺了小指的西北口音男人。”

“李先生。”解雨臣冷冷道，“他果然也在拍卖会上。”

“不止他。”阿木继续道，“霍当家那边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虽然没能完全破译，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境外’、‘佣金’、‘不惜代价’。恐怕盯上这块石头的，不止国内这几股势力。”

“知道了。‘启明会’那边的布控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按你的吩咐，外围封锁线在你们出发后半小时开始收缩，核心抓捕组随时待命。只要你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收网。”

“不急。”解雨臣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排，张起灵正闭目养神，那块“昆仑天枢”被他用一个特制的铅衬布袋包裹着，放在脚边；黑瞎子靠在窗边，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吴邪和胖子则一左一右护着那块石头，如临大敌。“我们后面有尾巴，先甩掉再说。”

他话音刚落，开车的解家伙计便沉声道：“当家的，后面三辆车，跟了至少五公里了。不是普通的社会车辆，车速和间距都很有章法。”

“职业的。”黑瞎子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花爷，前面两公里有个服务区，但已经废弃了。在那儿把他们引进来，收拾掉。”

“你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对付几条尾巴还用不着动真气。”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再说了，不是还有哑巴和胖子么？小天真负责喊加油就行。”

吴邪翻了个白眼，但紧张的气氛确实被冲淡了几分。

两分钟后，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驶入了一座招牌都已锈蚀殆尽的废弃服务区。停车场空旷无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着地面。车子停稳后，车内一片寂静。

不到半分钟，三辆黑色SUV鱼贯驶入服务区，呈扇形将两辆商务车半包围起来。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各色便装、但行动间明显训练有素的男人跳下车，手中都握着家伙——有砍刀、钢管，也有几把黑星手枪。

为首的是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壮汉，他叼着烟，大步走到商务车前，用枪管敲了敲车窗：“朋友，出来聊聊吧。我们老板想请你们回去喝杯茶，那块石头就当见面礼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黑瞎子那张戴着墨镜、似笑非笑的脸：“你们老板请客，就派这点排面？不够意思啊。”

壮汉脸色一沉：“少他妈废话！识相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黑瞎子已经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张起灵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站在了黑瞎子身侧。两人一左一右，面对七八个持械大汉，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最后说一次，让开。”黑瞎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路灯下，那双眼睛仿佛泛着某种非人的光泽，令人不寒而栗。

壮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的打手们蜂拥而上。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吴邪后来回忆起来，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黑瞎子虽然伤势未愈，但身法依旧鬼魅，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关节或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张起灵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甚至没有拔刀，仅凭一双肉掌，便将三名持刀的打手拍飞出去，倒地不起。

不到两分钟，七八个人已经躺了一地，只剩下那个板寸壮汉，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瞎子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走去。壮汉一咬牙，举枪便要射击——但他的手还没抬到一半，一道黑影已经闪过，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欺身到他面前，一掌切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记肘击正中他的太阳穴，壮汉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留活口。”解雨臣从车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地呻吟的打手，“问清楚是谁派来的，然后交给后面接应的人处理。我们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戴上墨镜：“不用问了，看这路数和装备，八成是那个‘李先生’雇的境外佣兵。这些人拿钱办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即便如此，也要确认。”解雨臣不再多说，示意伙计们将几个还能说话的打手拖上车，然后对众人道，“上车，继续赶路。在进入北京地界之前，这样的‘欢迎仪式’恐怕不止一波。”

事实证明，解雨臣的预感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他们又遭遇了两波拦截。第一波是在进入河北境内的一条省道上，对方伪装成交警设卡，被黑瞎子一眼识破——真正的交警不会在凌晨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设卡，而且那几人的站姿和眼神都带着明显的军事化痕迹。这一次，张起灵没有留手，以一敌六，在不到三分钟内解决了战斗，自己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第二波则更加凶险。那是在距离北京城区不到八十公里的一处加油站。他们刚停下来加油，一辆油罐车就突然从侧面高速撞来，如果不是开车的解家伙计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冲上了绿化带，后果不堪设想。油罐车撞空后，车厢里跳出四名全副武装的蒙面人，手持微冲，二话不说便是一阵扫射。

“妈的！这是要灭口！”胖子一把将吴邪按在座椅下，同时抄起座位下的工兵铲，骂道，“这群王八蛋是疯了吗？这可是北京郊区！”

黑瞎子在枪响的瞬间已经滚出车外，借助加油站的立柱掩护，快速接近那几名枪手。他的身法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几名枪手虽然火力凶猛，却根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张起灵则从另一侧迂回，趁着枪手被黑瞎子吸引注意力的间隙，如同猎豹般扑出，一刀一个，精准地切断了其中两人的枪带，紧接着两记手刀将他们劈晕。

剩下的两名枪手见势不妙，试图撤退，但黑瞎子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跑什么？刚才不是打得挺欢吗？”

不到一分钟，四名枪手全部被制服。解雨臣上前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露出一张东南亚面孔。他搜遍对方全身，只找到一串编号被锉掉的军用身份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

“越南籍的雇佣兵。”解雨臣沉声道，“看来‘归墟之眼’的手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东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果断下令：“不留了，把人交给后面善后的兄弟，我们直接进城。阿木，‘启明会’那边，可以收网了。”

清晨六点十七分，两辆布满弹痕和刮痕的商务车终于驶入北京城区。与此同时，在京华大学周边及海淀区几处民居内，由解家和霍家联合组织的抓捕行动同步展开，以雷霆之势将“启明会”在京骨干成员一网打尽。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香山“听松阁”的屋顶时，那块历经一夜血火争夺的“昆仑天枢”，终于被稳稳地放在了书房中央的特制保险柜中。

而一场围绕着这块石头、以及它所指向的昆仑秘境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