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G30连霍高速上跑了整整一天,过了武威之后,解雨臣方向盘一打,拐上了一条省道。路牌上写着“长云驿”三个字,标注距离还有十八公里。
“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在那儿歇脚。”解雨臣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天色,“油箱也快空了,正好补给一下。”
吴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窗外的景色已经与上午截然不同——两侧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余脉,山体呈现出一种苍茫的灰褐色,覆盖着斑驳的残雪。公路沿着山脚蜿蜒前行,时而穿过干涸的河床,时而绕过巨大的风化岩。天地之间一片辽阔,偶尔能看到几只鹰在高空盘旋。
“长云驿,”黑瞎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倒是好听。以前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驿站吧?”
“应该是。”解雨臣点了点头,“古代从河西走廊进入祁连山的商队,都会在这里做最后一次补给。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
说话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灯火。随着距离的拉近,镇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大约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大多是土坯和砖石混合的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长云驿”。
越野车缓缓驶入镇子。镇上的主街道只有一条,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家杂货铺、一家修车铺、一家小饭馆,还有一家挂着“长云客栈”招牌的旅店。天色已经擦黑,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裹着棉袄的老人蹲在墙根下闲聊,好奇地打量着这辆挂着京牌的外地车。
“先找地方住下,再去吃饭。”解雨臣将车停在了长云客栈门口。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敦厚汉子,姓马,本地人。看到有客人上门,他热情地迎了出来:“几位老板从哪儿来?住店吗?”
“从京城来,去祁连山那边办点事。”解雨臣随口答道,“路过这儿,歇一晚。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马老板连声说道,“楼上四间空房,几位随便挑。楼下有热水,晚饭也能做,粗茶淡饭,几位别嫌弃。”
房间还算干净,虽然设施简陋,但被褥是干净的,暖气也烧得足。吴邪把自己的行李往床上一扔,就跟着下楼吃饭去了。
客栈的一楼兼做饭馆,摆了四五张桌子。马老板的妻子在厨房里忙活,不一会儿就端上了几道家常菜——一盘大盘鸡、一盘蒜蓉西兰花、一碟腌萝卜、一盆羊肉汤,外加一摞热气腾腾的馕饼。菜式虽然简单,但用料扎实,味道也不错,几个人吃得风卷残云。
“老板,”黑瞎子一边掰着馕饼蘸羊肉汤,一边随口问道,“你们这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
“不寻常的事儿?”马老板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前些天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说是收药材的,在镇上住了两天就走了。不过我们这儿经常有收药材的来,也不算稀奇。”
“收药材的?”解雨臣放下筷子,“长什么样?”
“就普通模样,穿着也挺平常的。”马老板回忆道,“不过有个人挺显眼的——个子很高,起码有一米九,光头,脖子上纹了一条龙。看着不像善茬。”
解雨臣和黑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几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解雨臣问道。
“往南边去了,说是要去祁连山里头收一种什么稀有的草药。”马老板摇了摇头,“不过那山里信号不好,进去了就跟失联似的,也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
吃完饭,几个人回到房间。解雨臣把大家叫到一起,低声说道:“那个光头纹身的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吴邪问道。
“一个叫‘蝎子’的文物贩子。”解雨臣说道,“此人活跃在西北一带,专门倒腾出土文物,和境外走私网络有密切往来。几年前我听说过他的名号,但没见过真人。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来收药材的。”
“你是说,他也是冲着祁连牧人来的?”黑瞎子问道。
“很有可能。”解雨臣面色凝重,“如果‘归墟之眼’的人也查到了‘祁连牧人’这条线,那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山谷,赶在他们前面。”
“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黑瞎子说道。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吴邪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半夜时分,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声音来自楼下,夹杂着呼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吴邪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套,推门走出房间。走廊里,解雨臣和黑瞎子也已经出来了,三人对视一眼,一起下楼。
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都是附近的居民,个个面色惊慌。马老板也在其中,正和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说着什么。
“怎么了?”解雨臣走上前去问道。
“出事了。”马老板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镇东头的王老汉……死了。”
“怎么死的?”
“烧死的。”那个穿警服的人接口道——他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姓刘,“有人看到他在自家门口突然烧了起来,浑身是火,等邻居们赶去救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突然烧了起来?”吴邪皱了皱眉,“是煤气泄漏?还是电线短路?”
“都不是。”刘警官摇了摇头,面色凝重,“王老汉家门口既没有煤气罐,也没有电线。而且据目击者说,那火是从他身体里面烧出来的——先是他的眼睛和嘴巴里冒出火光,然后整个人就烧着了。”
现场一片沉默。
“从身体里面烧出来?”黑瞎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你们确定?”
“好几个目击者都这么说。”刘警官叹了口气,“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明天县里的刑侦队会派人下来调查。几位是外地来的,今晚就不要到处走动了,待在客栈里比较安全。”
回到房间后,解雨臣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身体自燃。”他低声说道,“我在一些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在某些古老的祭祀仪式中,被选中作为‘祭品’的人,会在没有任何外来火源的情况下,从体内燃起火焰,被烧成灰烬。”
“你是说,那个王老汉是被人当成祭品了?”吴邪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解雨臣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有人已经在我们之前,来到了长云驿。”
“会是那个‘蝎子’吗?”黑瞎子问道。
“也可能是‘归墟之眼’的人。”解雨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管是谁,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和我们一样——都是冲着祁连牧人去的。”
“那我们怎么办?明天还走吗?”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不走了。我们在这里等两天。”
“等?”吴邪不解,“等什么?”
“等调查结果。”解雨臣说道,“如果王老汉的死真的和‘归墟之眼’有关,那凶手一定还会在附近活动。我们留在这里,或许能等到更多的线索。而且——我也想看看,县里的刑侦队能查出什么来。”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祁连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轮廓,沉默而神秘。
“我有一种预感,”他缓缓说道,“这个小镇,藏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