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几步走过来的关翊察觉到许明欣的专注,小心翼翼地凑近看了看,小声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耳朵被关翊说话的气息弄得有点痒,许明欣躲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因为角度受限,加上灯光亮度不高,虽然能够看清董恒的身形,但除此之外,根本瞧不见其他情况。
而且很快董恒就转身离开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许明欣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问了问下层的情况。
董恒很是坦然地说下层没有异常。
对此,许明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又记上一笔。
关翊找了个时机凑在许明欣附近小声问:“他有问题吗?”
许明欣既已知道关翊是通过她摸索情况,对于他的推断也不意外,想了想小声回他说:“有些情况我暂时不能确定,你尽量少接近其他人吧。”
少接近其他人不就是多接近她的意思吗?
没想到问个问题还有这种好事,关翊十分惊喜,立即表态:“没问题!”
离开稍显梦幻色彩的二层空间以后,紧接着是几段狭窄的小路,随后地势陡然升高,他们如果想继续往前,就必须通过面前两个破旧不堪、彼此倚靠的铁楼梯。
楼梯锈迹斑斑,顾晨上前踩了踩,尽管发出吱嘎声响,但整体还算结实。
而且比起楼梯的状况,正对着它的下方的情况,显然更令人不适。
两道横向打出的雪白灯光将密密麻麻、沾着红色液体的钟乳石照得通亮。
许明欣从来没有见过顶端这么尖锐的钟乳石。
乳白的石体加上鲜红的液体,像极了被扒干净肉以后仅余血迹的碎骨。
苗雨往许明欣身后缩了缩:“许姐姐,那上面的不会是血吧?”
除了她以外,另外也有两个人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片钟乳石就在楼梯正下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万一不小心摔落的话会发生什么。
那液体可就真的会是鲜血了。
但这楼梯是唯一的路,就算再犹豫,也必须硬着头皮上。
许明欣他们商量了一下,以防万一,最好是一左一右,两两通行。
董恒担心随着人经过,楼梯的状况可能会越来越差,所以打算让其他人先上去,结果钟兴源第一个不同意。
他的态度倒不强硬蛮横,只是担心地说:“万一上面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许明欣想说自己可以先上去,不过苗雨抓着她的胳膊不放,除了对她的依赖之外还带有几分担忧。
那边董恒已经用抱歉语气开口说:“确实忽略了这点,那这样吧,我先带一人上去,有谁愿意一起?”
那个老大爷最先站了出来:“小伙子,我和你一起吧。”
别看年纪最大,但是体力和魄力都比其他几个中年男人高出一截。
董恒欣然同意。
二人一左一右,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扶着把手走了上去。
见他们如此轻松,其他人也精神起来,跃跃欲试。
再上去的是钟兴源和另外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但是不太喜欢说话的男人。
顾晨转头招呼许明欣:“咱们谁先?”
许明欣想了想,还是她和关翊收尾吧,如果有什么情况,李晓林没有对抗的经验,更不安全。
“好嘞,那你俩多加小心。”顾晨朝他们招招手,李晓林也冲他们笑了一下。
在顾晨的看护下,两人轻松上去。
除了许明欣和关翊,另外两人便只剩苗雨和那个大叔。
苗雨对于和刘辉一起很是同意。
刚才三对都已顺利上去,更何况她这左有朴实善良的刘叔,后有温和靠谱的许姐姐了。
回想了一下董恒提到的名字,许明欣招呼不远处那道背影说:“刘叔,你和苗雨一起吧。”
然而对方好像没有听到声音似的。
许明欣走过去拍了拍他,这才发现刘辉在直愣愣地盯着那些钟乳石,眼睛里闪过担忧恐惧之类的情绪。
“怎么了这是?”关翊和苗雨也围了上来。
刘辉猛然回过神来,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赶忙抬起胳膊擦了擦。
许明欣安慰说:“稳稳地往上走就没问题的,还有我们在后面守着。”
刘辉张了张嘴,终于下定决心地重重点了下头。
苗雨走到右边的楼梯,搭上扶手时回头看了许明欣一眼。
许明欣冲她微微一笑,苗雨神色间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她攥了攥拳,鼓了口气,朝上面走去。
上面的几人让开了楼梯正对的位置,站在两侧观望。
许明欣的视线和董恒的短短相交一瞬,随后落在刘辉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刘辉的身体好像在发抖。
似乎从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其他人也有不适,大家很快商量做决定,所以许明欣就没有多想,现在却觉得以他过往的表现来看,有点过头了。
许明欣招呼关翊一起凑近两步:“你看那个刘叔,是不是不太对劲?”
关翊顺着她的话看去,他对与许明欣无关的人不太关注,现在仔细打量,只觉得两人走得比别人慢些,才到一半。
正想说他们更谨慎,关翊的眼瞳骤然一缩,那个男人竟毫无预兆地朝苗雨伸出手,用力将她往另一侧推去。
还没等他说话,身边的许明欣已经快速跑了出去,仅留给他一道残影。
刘辉的举动也完全在许明欣的意料之外,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梯,忽略了其他人的惊呼声、楼梯刺耳的吱嘎声,三步化两步,抓住了栽倒掉到楼梯外的苗雨。
幸好苗雨在惊诧之余,下意识地往四周抓,由此握住了扶手,给了许明欣赶上的时机。
苗雨一下子崩溃地哭出来:“姐姐……”
“别怕,看我,随着我的力往上使劲!”许明欣死死抓住苗雨,用力将她往上拉。
苗雨也没掉链子,虽然止不住颤抖和眼泪,但还是听许明欣的话努力向上挣扎。
楼梯上气氛紧张,观望情况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而关翊在下面看着,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不料右边的楼梯忽然裂了一条缝,开始继续向右跑偏,若不是她们体重较轻,恐怕会偏移得更快。
而左边推人的刘辉已经不受控地瘫软在楼梯上,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
关翊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周围没有什么可以借用的工具,他徒手上前拉住楼梯,增加阻力,同时朝那男人喊:“别傻愣在那里了,赶紧上去!”
上面顾晨也配合着关翊喊他。
刘辉一瞬间有些茫然,似乎想要做点什么弥补,但是立刻被关翊喝住了。
“你还想干什么?滚!”
刘辉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往上走,临近时被嫌他慢的顾晨拽着脖领子提溜了上去。
关翊抓紧顺着左侧楼梯走上两步,找到裂开的中心点,用力往回拽。
许明欣平日的力气就比较大,加上苗雨配合,在关翊赶走了人以后,也将苗雨救下。
不过现在不是松气的时候,许明欣注意到关翊的举动,立刻握住苗雨的肩膀:“小雨,你必须再撑住口气,继续往上走。”
如果两个人一起动,许明欣觉得会很危险,也会增重关翊的负担。
董恒在上面配合地伸出手说:“对,没差多少了,你一定可以的,一会儿我会拉住你,别担心。”
苗雨的腿已经软得不行,视线也被泪水模糊,可还是听他们安排点了点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在靠近董恒的时候,被他牢牢握住,终于到达了上面。
见状,许明欣急忙喊了关翊一声,关翊会意退后,许明欣撑着栏杆,立即翻到了左边没有问题的楼梯上。
眼见许明欣朝自己走回来,关翊喊住她:“你直接上去就好,怎么还回来了。”
留关翊收尾,许明欣担心突然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但她只开口说了声谢谢然后问他有没有受伤。
即便许明欣不说,关翊也猜到了她的想法,此刻很想摸摸她的头。
可惜不敢。
关翊:“我没事,你呢?”
许明欣摇摇头:“你先上吧,我断后。”
关翊自然拗不过她的意思,好在后来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许明欣上去以后,是李晓林陪在苗雨身边,刚才挣扎间苗雨不小心被刮伤,李晓林正给她处理。
而另一边,刘辉要扇自己巴掌,被顾晨拦住了:“你刚才都要害死人了,现在扇多少巴掌能够数啊。”
“我不是人啊!我该死!”刘辉痛哭流涕,泪水划过他脸上粗糙的沟壑,往下滴落。
许明欣怎么也没想到变数会在刘辉身上。
“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许明欣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看向董恒。
董恒抱着手臂说:“他情绪有些激动,还没问。”
许明欣叹了口气,蹙眉看向刘辉。
他看起来极其痛苦,那副违背本心做了坏事而自责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许明欣走上前问:“为什么要那么做?”
然而男人还是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说。
许明欣:“开始时就告诉你们遇到情况要及时找我们说,你既然这么难受,现在说出来也不迟,只有你说了,我们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翊站在许明欣身边,警惕地看着对方。
董恒也走过来,附和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况且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在这里停留太久。”
终于,刘辉擦了擦肿起的眼,面容像是又苍老两分,他抽噎着说:“是那时单独行动……那个浑身血淋淋的和我说,如果我在满是尖刺的地方推个人下去的话,就……就能救我孩子。”
此话一说,几人都沉默了。
刘辉此刻就像一条脱水很久的鱼,浑身透出濒死的绝望。
“我家孩子得了重病,常年治疗,我一直在努力赚钱,省吃俭用,可就是治不好,所以听他那么说,我就动心了,但我知道别人也是无辜的,所以想着没看到他说的地方就可以暂时逃避,结果还是来到这里了……我不该动手的,我怎么能这样做……”
眼见他的情绪再次崩溃,许明欣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情有可原,但是对苗雨来说造成的伤害不小。
甚至一旁的人更是比苗雨先开口,表示不和害人的一起走,谁知道会不会在哪时害死他们。
刘辉急忙摇头连连说不会的,但随即身体又瑟缩回去,他想到自己做过什么,说不会已经没有一点可信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