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放在一个已经消失了一天的人身上,属实不妙。
许明欣和吴萸的眼神交汇一瞬,当着情绪还没平复的徐彤的面,没有多说什么。
只能庆幸这个女生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像那个同样胆子很小的男生一样崩溃。
许明欣转身去拿了点管饱的食物以及一些糖果放在他们身边,然后劝徐彤说:“吃点甜的吧,会让心情好点,在这种情况下害怕是很正常的事,像我也是特意练出来的,所以胆小也没关系,别勉强自己,有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
熟悉的人多了,徐彤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她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吃了一颗糖,又继续猫着了。
任未还没有过来,许明欣想着暂时先让徐彤在吴萸陪伴下安静待一会儿,所以就没着急说她和关翊遇见的情况,动身坐到了一边。
结果关翊趁机朝她走了过来。
看着关翊又对自己露出那副心疼的模样,许明欣无奈地说:“你怎么又这样?”
刚才许明欣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短短时间内与许明欣相处下所见到的她的变化。
关翊颇有些痛苦地说:“我不想引你回忆,但我一想到你的改变,真的好难受,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进入黑水之前,许明欣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看到关翊当着她的面露出为她而悲伤痛苦的表情。
沉默片刻,许明欣叹了口气,问:“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来安慰你吗?”
关翊摇头。
“不用怎么办,无非是一些训练而已,那些是真没什么可说的,就像我们之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许明欣觉得也许解释了他会安分下来,反正回去也不记得,便开口简单说了两句。
想了一下,许明欣又补充说:“而且一个胆小怕黑的人经过锻炼变得勇敢无畏,这种成长不是很好吗?你没必要这样。”
关翊听着她的话,情绪却没有缓和,他点头说:“成长很好,可是越看着你现在无所畏惧的模样,我越控制不住会想你短时间内要经历多少才能变成这样,痛苦是成长的代价,我更想你是以前的样子,至少没有痛苦。”
以前就没有痛苦吗?
许明欣的眼色霎时凝滞,但转而一想,关翊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于是将心底涌起的情绪压下,平静地说:“那就别想了。”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许明欣起身看过去,心底一沉。
想不到这次她和关翊两人是最安然无恙的。
只见任未和段兰霞的模样比分开前狼狈许多,身上除了灰土还挂着不少深色的脏污痕迹,许明欣一眼就分辨出是源自夜殃。
除此之外,段兰霞的一条袖子已然撕裂,小臂上露出一道大约两寸多长的伤口,隐隐还在渗出血珠。
“段大姐受了点伤,有处理的东西吗?”任未单手扶着段兰霞,朝许明欣招招手,“我们带在身上的被扣下了。”
“有,我来处理。”许明欣已经走上前,掺过段兰霞,将她扶坐在就近的椅子上。
好在段大姐只是腿软,伤口仅有手臂上那一道,不然接下来的行动还真会难办一些。
还没有恢复的徐彤抬头朝段兰霞担忧地看了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的恐惧瞬时将她压倒,她再次躲进了自己的手臂之间。
吴萸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朝着要和她说话的任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任未单手掸了掸头发,用口型问:“这是咋了?”
吴萸摇摇头:不着急立刻说。
一旁,许明欣从工装服的一个口袋里拿出来紧急包扎的药品绷带,关翊赶紧拿来纯净水帮忙清洗伤口。
许明欣熟练地把伤口消毒后,撒下止血消炎的药粉,最后动作利落地缠上了绷带。
全程关翊都守在一边给她打下手。
“这手法,专业啊。”凑过来的任未瞄了关翊一眼,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许明欣小声夸赞。
虽然伤口不是很深,但是一时半刻疼痛也无法缓解,段兰霞有点虚弱,十分感谢地说:“多亏有你,你瞧着年纪也不大,会的真多。”
左右此时不适合交谈各自上午的经过,许明欣虽不习惯与不是很熟的人闲聊,但为了短暂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就着这个话题展开来说:“大学时除了必修课不是还有选修课嘛,我当时感兴趣的多,有一门就选了应急救护,知道要来这边后,又捡起来练了练。”
“我也是。”任未当即接着她扯开了话匣子,“我印象最深的是报了酒文化和书法,当时本来觉得微醺之后能像书法大家一样,笔走龙蛇,结果没想到自成一派杂草。”
几人都被他给自己经历的总结逗笑了,吴萸那边正看顾的徐彤的身体也放松了两分。
任未又问许明欣:“你还报过什么特别的没有?”
“特别……”许明欣想了想,“考古,算特别吗?”
“……”
短暂的沉默过后,迎来的是任未的爆笑:“我去了,你这比我的厉害多了,考古,然后给文物做应急救护吗?很合适了哈哈哈哈……”
许明欣哭笑不得,她还从没把这两个关联到一起过。
任未好不容易刹住车,犹豫了下,还是带上了在一旁看着许明欣、表情稍微有点复杂的关翊:“兄弟,你呢?”
关翊摇了摇头:“我没有上大学,唯一算得上的一次,是陪她去过一节考古课。”
任未的笑容定住,他没想到这也能扯到俩人的感情上。
而在任未问到关翊的时候,许明欣就已经感觉不妙了,不过心里宽慰自己,只是曾经的一段经历嘛,没什么的。
眼见任未一时失语,许明欣打圆场说:“以那时的关系,陪一节课而已,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关翊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没想到许明欣会这么说,不由得问:“你已经忘了一些事情了?”
许明欣淡淡地说:“嗯,记得也没什么用吧。”
其实不然,比起悲伤难过,快乐的时间虽不算多,但因为被她反复回忆而深深刻在心底,在过去每个为他伤心的时刻,充当修复伤痕的药膏。
一阵搞笑再加上一阵八卦,氛围已然没有了刚刚碰面的不安。
段兰霞很有眼力地表示自己去看顾徐彤,带她吃点食物以后休息一下,别耽误下午的进度,让许明欣他们抓紧忙他们的事。
而关翊自然也没有身份掺和,此刻他微微失神地靠坐在一个货架旁,手里拿着个面包却没有吃的意思,面色流露出一丝落寞,像是一只被遗弃的令人可怜的小狗。
许明欣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
任未率先解释了他和段兰霞的经历。
原来是有个没舌头的NPC缠上了段兰霞,哪怕段兰霞再三拒绝,对方都不死心,任未感觉不太对,于是逗了两句,对方很快变了模样,果然是夜殃。
后面任未就和它打起来了,而躲起来的段兰霞想着出一份力,在最后关头帮忙补了刀,但还是不小心受了点伤。
任未和他们说完,忍不住夸段大姐,他之前还没遇到性格行动都这么不错的普通群众呢。
而吴萸把那时告诉许明欣的话同样告诉给了任未。
许明欣问了个刚听完就想问的问题:“那眼镜附近有发现什么血液或者和夜殃有关系的东西吗?”
吴萸摇头说:“没有。”
任未说:“那就算好事,说不定只是慌乱中掉落的,咱们知道的最厉害的夜殃想要对人动口,至少也得撕碎或者咬成两三块,没办法囫囵个吞进去。”
许明欣带着一丝担忧地点点头:“没错,他要是还在哪里躲着,但愿能在看到我们之后主动出来与我们汇合。”
“这样最好不过。”吴萸虽然迎合着许明欣的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但是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差。
许明欣忙问:“怎么了?”
吴萸说:“只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夜殃既然可以扮人混进NPC,那会不会也可以如此混进我们之中?”
这话一出,胆子生来就大的任未的脸色都变了两分:“师姐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们没遇见或听过这种情况,如果夜殃不是直接用原形袭击或者装成NPC,反而潜入咱们附近,不是自己找死呢吗?”
“是。”吴萸叹了口气,“所以也只是猜想。”
许明欣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姥姥教过我辨认夜殃的一个方法,但是要靠主动摸人的脉才行,如果他真的回来的话,我们可以试试,但我还没有实践过,所以不能百分百确准。”
任未听完先是一脸惊讶,随后像是要喜极而泣一样朝许明欣伸出一只手。
许明欣:?
她看了一眼吴萸,见吴萸的神色恢复如常,对她师弟也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才带着疑惑地伸出手。
只见任未像是受了她多大帮助似的,平日舒展的爽朗面容此刻聚集成了感动,双手握住她以后用力地上下摇晃:“何德何能啊,让我们碰上你这样的好队友,那什么,咱们下次能不能从同一个黑水里跳进来?”
眼见两人对自己并不确准的方式完全信任,许明欣心里的纠结也彻底消散。
吴萸等任未激动两秒后,才喊住了他:“好了,你别给明欣摇散架了,还有胡思乱想也要适可而止,我们作为传承的人,只能跳各自匹配的黑水,下次能不能碰上,就看我们的缘分了。”
任未这才松开许明欣,歪头靠在他师姐的肩上。
见人冷静下来,许明欣把自己和关翊遇见的情况也说明了一番。
任未不禁感慨一句:“你比我想象中疯得多。”
吴萸戳了他一下,然后对许明欣说:“一放松点,他就容易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多见谅。”
许明欣摆摆手说没什么。
虽然给之前的未知增加了一点线索,可是仍然需要更多的内容才能将拼图变得完整。
吴萸提议说:“下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们晚上等月亮的时候一起分析一下。”
另外两人均是赞同。